她连忙慌乱地摇头,“你大概是认错人了吧?我这些天可没去过什么葬礼!”“你再想想,那天你也带着一顶鸭舌帽,也是黑色的。”甄昕试探性地望着她的脸。“带这种帽子的人多了,肯定是你认错了。”何艾陶冷静否认。“那你认识这个吗?”甄昕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之前在医院顶楼,所拾到的项链。上面一个红色底纹的刻字瞬间湿润了何艾陶的眼眶,怀里的月季,也险些因为失力而掉落到地上。她再也无法控制住一直积压在胸口的情绪,眼泪如春雷过后的阵雨,顷刻间,便浸湿了她的白色衣领。“你……能……把它给我吗?”她看着甄昕手中的这串项链,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个不停。“那你告诉我,你和何建国是什么关系?”犹豫了好一阵,她才缓缓道:“他是我的……父亲。”这个答案是始料未及的,甄昕一直以为,何建国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不然也不可能就算是死亡,也没一个亲人来看她。人,再怎么冷血,也不可能抛下自己的亲人。“我已经回答你了,你可以把它给我吗?这是我最后的念想了。”何艾陶一脸的悲伤,不像是撒谎。“叮”的一声,电梯稳稳地停在饰设部的楼层。“我可以把它给你,但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何艾陶湿漉漉的眼睛,望着甄昕。“你为什么来这里,你父亲已经死了,可你之前为什么就不能和他相认,却总是藏在背后,不敢露面?”“我有苦衷的,我不想害你,而且记住我和他的关系,你绝对不能告诉别人,否则事情会越来越复杂,说不定会殃及很多无辜的人……”她哀求着希望甄昕不要追问。“所以说,你是知道你父亲为什么死的?既然知道,作为女儿,你就忍心看着他这样痛苦地死去?”何艾陶的脸色愈发的难看,终于忍不住反驳道:“你以为我想吗?!七年!整整七年了!我跟我妈两个人就跟没有根系的浮萍一样,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飘荡,你知道吗,我13岁后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就是在阳光下,大声地叫一声爸爸,然后扑到他怀里。可悲哀的是,我明明有爸爸,却不能和他相遇,我们都要装作不认识彼此,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糟糕吗?!”何艾陶白皙的手指紧紧相握,用力的发白,她的眼里仇恨与哀伤正在激烈交织着!“我知道!”甄昕郑重地回道,看到何艾陶完全不信的模样,甄昕努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线。她咬了咬唇,继而道:“我跟你一样,不得不抛下原本的一切,在一个陌生的国家生活。你至少比我幸福啊,还有你妈陪着你一起成长,而我呢,我妈在生我的时候就难产死了,我有一个疼爱我的爸爸,他却也在我生日那天,撒手人间。就连我深爱的男生,我也不得不选择狠心离开他,离开我当年所拥有的一切!你以为我不懂这种感情吗?!我比谁都懂!”空荡荡的走廊,两个女生望着彼此,脸上都挂满了各自的伤感与同情。“这是我一直守护的秘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甄昕用袖口擦了擦眼泪,然后努力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此时,何艾陶也如鲠在喉的说不出话来,她一直以为,她的身上背负着其他人不曾有的枷锁,却未想,其他人也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秘密,痛苦的过往,每个人都有,差别仅在于每个人如何对待。“你比我幸运多了,真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要帮你,今早警方也来过,称你父亲的死可能和一起银行抢劫案有关,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有问题就要迎难而上!难道你真甘心你父亲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跳楼而亡?!”何艾陶似被说动了,躲闪的眼神渐渐平稳。此时,两人已踏入饰设部的大门。“那里,就是你父亲的位置,可惜你来迟了,他的所有东西都被警察带走调查了。”甄昕指了指何建国生前的办公桌。何艾陶的脚上就跟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这么多年了,她都不曾踏进过他的公司,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却是生死离别后。这一次,眼泪没有再倾堤而下,她努力将悲伤逼回。她轻轻的,敬重的将手上的月季,放在何建国的桌上。月季是他生前最喜欢的花,因为她的妈妈就叫陶月季,在他的心里,不管是花还是人,月季永远是他世界最美的一抹色彩。脱口而出的“爸爸”在他的办公桌前回荡着。“走吧。时间不早了,如果你再站在这儿,同事要是回来了,到时候就不好解释了。”“嗯!”何艾陶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跟着甄昕离开办公室。两个人来到公司附近一个不大的公园,相邻而坐。“我叫甄昕,你呢?”“何艾陶,叫我小陶就可以了。”“嗯,小陶,你现在是一个人来香港吗?过得还好吗,还有你妈呢?”“她在上个月就因病去世了,等了小半辈子,还是等不到自己的丈夫能安然无恙回到身边……”眼底露出一番苦涩,“我花光了积蓄,在郊区租了一片园子,在那里种花制香,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知名调香师,然后赚很多很多钱,买下别墅和一众保镖,让我和我爸,不再受人要挟,不过,现在我爸已经死了,我们的花苗地也因为资金周转不灵,下个月就要被收回了,嘿,我果然不该来这个城市。”小陶忍不住自嘲着,垂下了脑袋。甄昕温柔地将小陶冷冰冰的小手握入掌心,“没事的,一切都会变好的。”“但愿如此吧。”“你刚说,你们全家因为受人要挟而不能相认?现在这个法制社会,又是谁在要挟你们?”“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记得七年前,父亲的公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当天晚上,一群小混混就找上门来,说要他交出什么东西。但是父亲说根本没见过那个东西,紧接着我们的生活中就充斥着各种要挟暴力!父亲曾想着和我们一起连夜逃离香港,却没想那群人总能轻易找到我们。最后,他不得不选择继续留在SP,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谁的监视,情况就好多了,那时候父亲一直谎称我和母亲只是他的远房亲戚,然后让我俩连夜从港口逃离,才换的我们七年的安宁。”看似简单几句话的回忆,却道尽了沧桑,小陶的喉咙已有些发痒,嗓音也带着半分沙哑。“小陶,给你。”甄昕轻声唤了小陶,然后将何建国身前掉落的项链交到小陶身上,“这是你爸爸留给你的,你爸走的时候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如果有来生,希望你们不要再遇到他……我想他应该也是太爱你们了,害怕你们遭受危险,而用死亡换取你们的安全。”因为爱,亲人间不得相遇。也因为爱,唯有死亡才能换取所爱人的生存。这份爱沉甸甸的,难以言说。“谢谢你,甄昕。”小陶将父亲刻有“陶”字的项链,放在手心仔细观摩,“陶”是她母亲的姓氏,也是她的名字。“小陶,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嗯!”甄昕突然想到了什么事儿,她一看手机上的时间,惊得跳起身来,糟糕,她忘记中午答应了和陆琰信一起吃午餐了,现在都12点多了,整整迟到了四十几分钟!“小陶,我现在还有急事,我待会要去见一个刑警,说不定他能够在这个案子上帮到你,你放心,我不会轻易透露你的信息!”“谢谢。”小陶再一次道谢,见甄昕起身要走,她连忙从自己的黑色双肩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甄昕。“这是我的名片,花间花圃,记得一定要联系我啊!”甄昕报以允诺的笑意,“放心吧!一有进展,我会立刻联系你!”看到甄昕小跑着消失在公园尽头,小陶也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项链放入包包里袋,而后起身,压低帽子,谨慎地观察着四周是否有可疑人员,便疾步离开了。西望茶餐厅。“小姐,有预约吗?”“有,陆先生。”迎宾人员思索了几秒,便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灿烂一笑,“好的,请随我来。”绕了几个弯,甄昕被领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水榭木车正优哉游哉地转动着,为此时的气氛添加了几分烂漫与闲适。陆琰信看到甄昕赴约,便绅士地起立,主动为她拉开对面的座位。“对不起,陆警官,我来迟了。”“你是女人,迟到是女人的特权,想吃什么?”“你点吧。”甄昕也是第一次来这家餐厅。陆琰信听后便叫来服务员,在她的推荐下,点了几道特色菜,并要了一个龙凤汤煲。服务员走后,陆琰信从座位上拿出一沓资料,移到甄昕跟前。“里面是这两天我同事所采集的,与死者有关的所有信息,包括他在港期间的所有出行记录,他是十年前来的香港,因为设计稳重而老练,所以很快就在SP集团珠宝设计部脱颖而出,当时,他有一个很契合的拍档,两个人常常会一起联手设计珠宝新品,只是很奇怪的,他的拍档却在七年前被大火夺走了生命。”说完,他从手侧递过来一份新档案单,甄昕打开,里面有关林岳华的资料,吓得她双手都忍不住颤抖。而林岳华,是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