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刘警官和齐先生给我的机会,那我就斗胆往下说吧……我一开门,就看见那副可怕的景象,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我不确定他是否已经死了,于是壮着胆子朝他走去。走近了才看清他的喉咙被割开了,血正汩汩地往出冒。我吓得险些晕过去。可能由于往外冒的血溅到了我的衣服上,才使衣服看上去有块红色印迹。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受到什么支使,直接往外跑,一出门,就看见王茜从楼下上来,她也看见了我。我立刻停在门口,并缩回房间,关上门,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警官,我当时真是失去了意识,眼前模模糊糊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这么呆坐了十分钟,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我的脑海——如果等你们回来发现了尸体,而我正好出现在房间,岂不是有口难言?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挣扎着站起来,走出房间,想趁你们回来之前消失。我思忖着到底该回自己的房间,还是离开旅馆,以便最后随我丈夫一道回来,造成我一直在外面的假象。可是时间不等人,我来不及多想,便选择了后者,于是又出了门,匆匆下楼。然而走到一半,我就看见齐先生坐在柜台处。我意识到不能被他看见,立刻返回楼上,打开我的房间的门,想进去缓一缓。我未走完玄关,就瞥见电视机开着,才想起我的儿子一直呆在房间里,我赶紧又出去,以免被他看到。他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那一刻,我彻底蒙了,脑子里塞满了心脏咚咚乱跳的声音。我随意打开一个房间,跌跌撞撞地进去(后来才发现是警官您的),此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我丈夫打来的,他告诉我不用去饭馆了,他已经把菜打回来了。我紧张得不知所措,生怕其他客人发现我。我环顾房间,忽然灵机一动,走到窗子前,估摸了一下窗户到地面的距离,约莫三米,不是太高。我鼓起勇气跳了下去,幸好地上有积雪,我没有受伤。由于您的房间的朝向与花园相背,因此我跳下来后发现自己在旅馆的后侧,便贴着墙沿绕到花园里,从门口出去,静静地躲在汽车旁。我的丈夫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饭盒,我迎上去,与他一同返回旅馆。事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他,我们约定无论谁都不要提及此事,只当它没有发生,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我想说的就是那么多,警官。”说完,她战战兢兢地观察着刘凯辉的神色。“没了?”刘凯辉满不在乎地问道。王丽洋欲言又止,弓着身子,手指不安地点着桌面。“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您说!”王丽洋慌忙抢道。“你说你回来的时候齐先生已经不在了,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刘凯辉逼视着她。“不知道,警官。”“那个电话是你打的吗?”“什么电话?”她一脸疑惑。“别装蒜。有人打电话故意把齐先生引开,好趁机溜回旅馆行凶。”她的脸写满惊讶:“我可没有啊!我一回来齐先生就不在了……哪有打什么电话啊?!”“哪有这么巧的事?”刘凯辉眯着眼审视对方,“你想进林老太的房间,可是没有门禁卡,正巧有人打电话将齐先生引开了,你理所应当地拿走了门禁卡,而你事先却不知道……”他冷笑一声,“王女士,你真是异想天开啊!”王丽洋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匆忙辩解道:“可我真没打电话啊,警官!我事先并不知道,我发誓——”“那你告诉我电话是谁打的?”“不——不知道!反正不是我!”“是宋先生吗?”“当然不是了!他根本不知道!”“那就是你的同谋!”“警官,我——”“好了,问下一个问题吧。”我示意刘凯辉不要在一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们先不追究这个。下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林老太的保险柜的密码?”“不知道。”对方回答得很干脆。刘凯辉的嘴角拂过一丝狡黠:“是吗?我可记得那次在林老太门外偷看的人是你啊!”王丽洋的脸涨得更红了,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双唇紧抿:“是——是我,警官。”“你看到了什么?”“我看了会儿就走了——”“我问你看到了什么?!”刘凯辉厉声道。王丽洋全身都在抖,努力咬着字:“我——我看见林老太在开保险柜,可——可是我没看见密码——”“你当然看不见密码了,隔着这么远!我问你——”他的脖子朝前伸,“你能否根据按键声识别出密码?”“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不同的键位会发出不同的声音,因此,有些别有用心的人能根据声音识别每次按键代表的数字……你懂得这些不?”王丽洋揩掉唇边的泪水,摇摇头。“那好,我再问你——”刘凯辉显得咄咄逼人,“你丈夫的手术刀是不是你拿走的?”我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会考虑到这点。王丽洋依旧给出了否定的回答:“我从来不翻他的手术箱,更不知道里面有手术刀。”“那怎会不见呢?凶手是如何拿走它的?”“我们刚住进来那天就把手术箱带上去了,可能——可能有人趁我们不备把它拿走了吧……”“那这个人一定进了你们的房间——”我插道,“他又是如何进去的?”“我和我丈夫也在想这个问题——”“扯淡!”刘凯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王女士,你的一举一动让我联想到那些垂死挣扎的罪犯——明明知道大局已定,却还要极力为自己辩解。倘若你仍不甘心,我奉劝你听完我的分析,你就明白自己的嫌疑有多难洗净。首先有人目睹你正好从案发现场离开,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其次,你出现的时间恰好在林老太离去后;再者,你的作案动机,你也已经坦白了;最重要的一点,你比谁都更容易拿走手术刀——虽然你声称自己不知道它在哪里……时间、地点、作案动机、凶器这四大要素你都具备了,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吗?”王丽洋眼看就要栽倒在地,手扶着桌沿,有气无力地说道:“警官,您还是不信我——”“不是不信你,而是你的嫌疑太大了。哦——对了,还有几点,”刘凯辉鼓着腮帮子,“我们暂且不去讨论你衣服上的红色印迹是血还是辣椒油,那都无从查证,而是想确认一点——王女士,你是在徽商银行供职吗?”女人垂着脑袋,不置可否。“听说贵行存在员工私挪公款的行为,而且数目达到上百万……我斗胆问一句,那个人不会是你吧?”王丽洋缓缓抬起头,头发凌乱地耷在前额上,两行热泪簌簌地流下来,那样子竟带着几分犹怜。“是的。”刘凯辉得意地转向我:“齐先生,你昨晚有注意到那则新闻吗?”“是的。”“真是意外的发现,”他阴阳怪气地说道,转向王丽洋,“得知那条新闻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局里,让他们核实那位员工的姓名。因为你曾对我说过自己在徽商银行担任出纳一职。虽然你们的经理不愿透露你的真实姓名,但他在电话里头无意说漏了嘴,称该员工 ‘王小姐’,眼下没有上班。我估摸就是你了。”他顿了顿,“王女士,你是否挪用公款我管不着,我只想知道你这么做意欲何为?”“我们在股票上亏了一大笔。”她的直截了当让我颇感意外。“你和你先生吗?”“对。”“挪用公款炒股?”她十分沮丧。不愿抬头。“这就是你的作案动机吧,为了弥补那一百多万的损失?”“可以这么说吧,”她喃喃道,仍垂着头,“我早就盯上那颗钻石了,心想要是得到它,那一百来万的公款就可以还上了。偏偏最后它还是被人盗走了……”刘凯辉这次没有吭声。“你为什么往股市里投入巨资?”我有点不解。“我们得到了内幕消息,说某家公司的股票会疯涨,于是头脑一热,偷偷挪用了行里的一笔款项……哎,没想到那家公司遭遇了信任危机,市值瞬间蒸发了一大半……”一片寂然。刘凯辉正待开口,门铃响了,他迟疑了一下,起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