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过神来,袁依梦已经不见了。我不确信她是否认出了我,因为周围实在是太暗了。我茫然失措地回到旅馆。进了房间,谢凯仍旧未睡,见我进来了,连忙放下手机,故作轻松地看着我:“回来了?”“嗯。”我随手把灯一关,躺在床上,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谢凯一声不吭,但很明显没有睡着,他也在想着心事。睡意渐渐向我袭来。我没撑多久,便沉沉地睡去。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谢凯在一旁熟睡着,估计他睡得比较晚。我拿起手机,看到一条刘凯辉刚发来的短信:齐先生,麻烦你通知一下客人们,今早就可以收拾行李了。我知道他已经成竹在胸,否则不会如此自信。我简单地洗漱过,穿好衣服下到一楼。客厅很昏暗,玻璃门微微透着外面的天色,推开门一看,天果然灰蒙蒙的,苍苍茫茫,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看那样子,又要下雪了。我定神看着花园,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本打算在临睡前思索一番,可惜睡得太快,只好现在去想: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他和袁依梦有怎样的纠葛?这其中怎会牵连到谢凯呢?一切都如同迷雾,令人摸不着头脑。可是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他们过往就结下的恩怨,我才刚来,不知道很正常。何况这是别人的私事,也没必要去探究。然而一想到袁依梦楚楚可怜的模样,我的心里便不是滋味,再怎么说,我也是在乎她的,要说没感觉,那是自欺欺人。世界上很多东西一牵扯到女人,就如同这天气,千头万绪,令人摸不着头脑。正想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回头一看,是王茜。她穿着一件高领棉衣,两手插进衣兜,脸颊的肉瘪下去一大块,整个人明显消瘦了。见了我,眼睛里流露出惶恐。“——齐先生,没想到你起得那么早!”她刻意问候着,语气不太自然。我注视着她苍白凹陷的脸颊:“我是管理员嘛,不得起早点儿吗?”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是啊,挺辛苦的。”我察觉到她态度的异样,不似往常那么娇纵了,心里起了疑。“嗯……齐先生,你们的事办完了吗?”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眼睛。我皱了皱眉:“这你得问刘警官了。”她颇为不悦地努努嘴:“我还以为你们结案了呢……我和陈俊生都把行李收拾好了呢!”我微微一笑:“你们别急,迟早会通知你的。”她心事重重地垂下眼帘,喃喃道:“我担心她会知道是我说的——”我打了个喷嚏。“抱歉——”揉揉鼻子,接着说:“你是指王丽洋吗?她暂且不知道——”“她迟早会知道的!”她抬起头。“你放心,不会有危险的。”我以平静的口吻尽量安慰她,“刘警官不会置一个证人的安危于不顾的,他——他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警察。”我说这话时略显底气不足。“我需要出面作证吗?”她显得忧心忡忡。“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如果实在必要的话,就不是你能选择的了。”楼梯传来脚步声。是那个男孩。他见了我俩,不知该向谁打招呼,耷拉着眼皮,径自从我们中间穿过,想出门。“你去哪里?”我喊住他。他站住了,巴望着我,似乎在请求我放行:“能到花园里耍一耍吗?”我挥一挥手,他掉转身子出去了。王茜望着他的背影:“可怜的孩子,他还不知道他的母亲犯下了多大的罪行——”“你就那么肯定?”我偏着头问她。她一哆嗦,嘴唇颤动了一下:“我看到的就是他母亲啊!刘警官不也说了嘛,那个时间点正好从202出来的,就是杀害何老头的凶手了……”她越说越小声,仿佛失去了信心。我对她不置可否地眨眨眼:“从目前来看是毫无疑问的,可是很多事情都无法预料,谁知道她会编出一套怎样的托词呢?”我忽地想起宋先生,“——王小姐,你是不想在这儿多待片刻了?”“可不是!我急着回去,马上要开学了!”楼梯又走下一个人,是袁依梦。她迅速瞥了我们一眼,装作漠不关心地走到一旁,拿起拖把,在地上蹭着。“——我得走了,齐先生。”王茜撇开我,径直上了楼。我怔怔地瞧着她纤瘦的背影,然后转向袁依梦,她背对着我,长发垂肩,手中的拖把却一直提着,并未见她动。“梦姐——”我轻轻地喊道。她缓缓地转过身子,撩开前额的发丝:“你咋起这么早?”“睡不着,便起来了。”我摊一摊手,颇感拘束。“貌似又得下雪了。”她凝视着屋外。我察觉出她有意回避着什么,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天还是跟刚才一样,阴郁、沉重。“梦姐——”我转向她,和她面对面。她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咋了?”“我快回去了。”她秀眉微蹙:“什么意思?你要走吗?”“案子快结束了。刘警官让我通知客人收拾行李。”我盼望她能流露出一点不舍。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凑近我:“凶手抓到了吗?是谁?”“现在还不能说,不过八九不离十了。”她一言不发地低着头,静静地思忖着,宛若锥子的脸显得更尖、更秀气。她拥有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脸型。“那挺好的,”袁依梦昂起头,“阿胜,有什么消息再告诉我吧,我先去忙了。”她拎起拖把走到客厅的角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