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咱们走!”瑜伽店内,在拨打了胡闯四次手机,都提示对方已经关机后,小红绫下定了决心,扶着董翠凤,店里的灯也没开,抹黑走向了停在门口的宝马X5。两个人上了车,刚一发动车子,对面负责留守的那位“修墙工”便发现了异样,在给同伙打了个电话,发现无论如何也拨不通后,只得发动了面包车,油门猛地一踩,在小红绫的宝马X5起步之前,轰隆一声撞了上去,引擎盖的左侧鼓起一块。原本在帮董翠凤调整后排座椅,刚刚回到驾驶室的小红绫还没来得及系好安全带,剧烈的撞击使她的脑袋重重地撞在了侧面车窗上,捂着脑袋痛不欲生,暂时丧失了做出下一步反应的能力,脑袋撞在了前座上的董翠凤更是直接晕死了过去,怀里,还下意识紧紧搂着那个黑色的骨灰盒。熄火在了大雨中的面包车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发动机直接冒起烟来。“咳咳。”修墙工咳嗽着,踹了两脚,踹开了已经有些变形的车门,跳下车,摇了摇嗡嗡作响的脑袋,摇摇晃晃地向着X5驾驶室走来。此时,陈小民等人也已经冲出了安乐小区。在借着路灯光,看到另外一个穿着跟倒在302那两人同样制服的家伙正走向小红绫的宝马车后,曹前进骂了一声“妈的,还有伏兵”,不等陈小民反应过来,便一下子从他手中抢过了擀面杖,冲上前去,咚的就是一声。三个人在将软绵绵倒在地上的最后一名修墙工拖到墙边后,浑身淌着水的毛鼻涕撸了一把脸,率先打开了车门。他先是扶正了几欲晕倒的小红绫,然后,在她脸上猛抽了两下,确定“昏昏欲睡”的对方已经丧失了理智后,转头,对着曹前进大喊道:“大哥,弟媳晕了!”曹前进一把拉开毛鼻涕,又抓着小红绫的肩膀摇晃了几下:“小红绫,葛红绫,老子的钱呢,你把老子的钱藏哪了?”说话间,曹前进开始盯着小红绫的周围四下寻找。“你傻啊曹前进,那么多钱,怎么可能藏身上?”毛鼻涕忍不住骂了一句,此时,陈小民已经迂回到了车后,嗒的一声打开了后备箱。曹、毛二人看到陈小民打开了后备箱,也连忙跟了过来。在探头看见后备箱里三个巨大的行李箱后,曹前进把陈小民往后一拽,猛地关上了车门。他转过头来,一脸兴奋地看了看毛鼻涕,又看了看陈小民,突然掐了掐陈小民的脸问道:“疼不疼?”陈小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扯掉了他的手,骂道:“曹前进,你有病?”“骂人,那就说明被我掐疼了,说明咱们不是在做梦。”接着曹前进又嘻嘻嘻地笑了起来,拍了拍陈小民的脸道:“那箱子里是什么?肯定是钱,陈小民,你儿子有救了,你老陈家的香火断不了了!”“密码箱,老子一镐头就搞定!”说着话,曹前进已经到路边捡来一块砖头,正准备打开后备箱砸密码箱的时候,两束车灯光突然直直地射了过来。愣在原地的三个人尚未反应过来,已经别冯一猛带领的一群带着黑头套的人包围了。“狗日,毛袜!”毛鼻涕嘴里大骂了一句,已经下意识地抱头往下蹲。然而,曹前进就没他那么怂了,在看清对方一水的黑头套,确定是来抢钱的之后,突然举起手中的砖头,直朝着其中一位蒙面侠的面门拍去,与此同时大喊道:“毛破烂,别怕,他们不是警察,是来抢钱的,跟他们拼了!”一声令下,两伙人在雨中打成了一团,雨太大,视线不好,误伤队友的情况亦有发生。乱斗之中,陈小民屁股挨了两脚,胸口挨了一拳,终于找到个机会,从人群里跪地钻着裤裆爬了出来。他爬到了车子后方,将后背靠在车轮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时候,看见又有一辆前脸撞瘪了的越野车刹停到了一旁。借着这边射过去的车灯光,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正一边从后排下车,一边接过手下递过去的黑头套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冷锋。他的样子和大肚腩,化成灰陈小民都认得。然而冷锋在探身看了看车外的大雨后,却把头套丢到了一旁,对其他几个正在手忙脚乱带头套的人吼道:“雨那么大,摄像头拍不到你们的脸,不用戴了!”话音未落,已经率先跳下车来。“都按住了,一个也不许放走!”冷锋一跳下车,便对着陈小民这边喊,直到那时,陈小民才猛然意识到,身旁那帮人,也跟冷锋是一伙的。“警察现在都这么办案?”陈小民疑惑着嘟囔了一句,正犹豫着该站那边的队,却听“突突突”一阵刺耳的响声,一辆长时间不保养,烧着机油冒着黑烟的小踏板摩托,便从小超市旁边的一个小巷里冲出来了。陈小民看得清清楚楚,骑车的那个少年戴着一个巨大的头盔,车子在向着这边飞驰了一会后,又停在了马路对面。车手停好车子后,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看着照片,又看着正忙着指挥混战的冷锋对比了一会,跳下车,一步步向着这边走来。他的手,再次探入了怀中,而这次掏出来的,却是一把上了膛的手枪。车手越来越近,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冷锋后背那一刻,陈小民的脑袋嗡的一声,混战的喊叫声和哗啦啦的大雨声中,要想引起冷锋的注意很难。“冷锋不能死,他还要给我儿子捐髓,冷风不能死……”眼睛死死盯着车手的陈小民口中嘟囔着,看到车手越来越近,已经跟冷锋相距不到十米,那一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陈小民居然大吼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三两步冲到人群中后,一下子飞起,把冷锋扑到了身下。“嘭。”枪响了。嘈杂不已的混战场一下子变得死寂,空气也仿佛跟众人手上的动作一样,凝滞在了那一刻,周身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左臂中枪的陈小民的呻吟声:“冷……冷局长,有人要杀你!”一声枪响,让正站在401窗口看着楼下一幕的沈冰打了一个机灵,刚才,他只关注着瑜伽店门口的情况,没发现路这边还有抢手。来不及多想,他猛地夺过张帆手中的步话机,对着那头喊道:“柳局,发生枪击,周柏光很可能已经出现,收网,收网!”说完这句话,沈冰便和张帆一起拿出抽屉里的配枪,快速向着17号楼楼下冲去。柳局长一声令下,警灯闪烁,警笛声在安乐小区外围很多条小巷里响了起来。“有警察,跑!!!”听到警笛声,冷锋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句,一行人再也不管赃款,火速跳上了三辆汽车。刚才放枪的那小子,在原地愣了几秒,看众人鱼贯逃命,也把抢一丢,跳上了摩托。可是还没开出去多远,便迎面撞上了一辆路障车,被几个警察按住了。冷锋本来也想跑的,可是,身子却被陈小民死死压住,等他好不容易踹开了“救命恩人”陈小民,冯一猛已经带人开着三辆车跑远了。远方,相继传来了警察围堵时车子的撞击声。“妈的!老子回去撤你的职!”冷锋大骂一句,回身看了看,发现曹前进此时已经把还在昏迷中的小红绫推到车下跳上宝马X5,正在发动汽车后,也朝着这边跑来。钱还在车上,冷锋也上了车。陈小民心下一横,捂着还在往外流血的胳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后,也踉踉跄跄地上了车。把吓得面如土色的毛鼻涕挤到一旁后,陈小民瘫到了后座上,彼时,他看得清清楚楚,前排,冷锋已经用一把警用手枪,死死地顶住了曹前进的脑袋。“开车,快开车!!!不然老子一枪打死你!”冷锋气急败坏地大叫时,沈冰和张帆也已经冲出了安乐小区。被抢顶着脑门的曹前进慌了起来,低头四处找着什么:“咦?离合呢?”“离你妈合啊,这是自动挡!!”冷锋咆哮着。轰的一声,刚才遭受了一次重击的宝马X5终于发动了起来,曹前进忍不住憨笑道:“原来这是给残障人士开的车啊!”冷锋已经忍无可忍,用枪托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讥讽道:“是给智障人士开的车!”看冷锋真的发了火,曹前进不敢再有二话,双眼盯紧了路面,在顶开面前的面包车后,猛地向前蹿去。淮安路主干道上,冯一猛已经驾驶车子把警察的防线撕开了一条口子,大部分警车都去追他了,正好给了宝马X5突围的机会。“上出租车!追!!”看到被自己盯了几个月的那辆宝马X5要逃,沈冰来不及多想,伸手拦停了一辆正在经过安乐小区门口的夜班出租车,和张帆一前一后跳了上去。“跟上前面那台宝马!”沈冰大声命令着一脸土色的司机。只听司机喃喃道:“邪了门了,刚下去一个,正要报警,又上来俩,还是雌雄大盗!”“报什么警,我们就是警察,快追!!!”沈冰所不知道的是,自己拦停的这辆出租车,正是胡闯劫持的那一辆,就在一分钟前,胡闯刚在上一个路口下车。胡闯本来是想在安乐小区门口下车的,却发现这边警笛大作,留了个心眼,提前下了车。听到对方是警察,司机心里一下子有了底,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警察同志,刚才有人劫车!”“废什么话,劫车的事儿以后再说,赶紧去追前面那辆车!”轰隆一声,宝马X5又撞开了随后补位的一辆警车,向着淮安路尽头开去,沈冰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X5的车尾灯,对司机命令道。就这样,在出租车的带领下,剩下的几辆警车,跟在出租车后,死死地咬住曹前进,呼啸而去。……“怎么样老秦,我就说这几天这边会有大案子吧?你老哥我上面有人,消息灵通的很!!!”保安室外,郑学武伸手戳了戳为两人撑着雨伞的秦文斌,看着瑜伽店前面一地的狼藉,无比自豪地说道。“是是是,你消息最灵通,谁让你外甥是大人物来着。”秦文斌一脸的不屑,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尚未完全修好的围墙,沮丧道:“看样子,围墙得咱们自掏腰包喽!”“谁又放枪,是不是那个小红绫,又惊了老子的信鸽!!!”咒骂声从背后传来,秦、郑两位保安寻声望时,才见打着一把破伞的王老头正穿着拖鞋踩着水,吧嗒吧嗒地走到淮安路上来。王老头在二位身旁站定了,踮着脚尖向那边望。三人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从瑜伽店附近的拐角处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那黑影在探身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小红绫,伸手摸了摸她的鼻息,发现尚有呼吸的她只是晕死了过去后,脱下自己那其实早已被雨水打湿的外套,盖在了小红绫身上,接着,一下子将她抱起,缓缓向着这边走来。等看清走向自己的那人正是502的胡闯,而且手里还拎着一把沾满血渍的菜刀后,三人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胡……胡闯,我告诉你啊,你可千万不要胡……胡来,我外甥可……可是公安局长!”郑学武结结巴巴地说着,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然而,胡闯却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和秦文斌似的,眼睛只直勾勾地盯着王老头穿着背心的胸口。王老头被他看得发毛,向后退时,胡闯却猛地伸手,一下子拽掉了他挂在脖子上的车钥匙。胡闯不会开汽车,所以,只能抢了王老头平常用来运鸽子的汽油版三轮老头乐。三个人怔怔的注视下,在将湿漉漉的小红绫丢到车子狭小的后排座后,胡闯回身望着小红绫,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红绫姐,到最后,还不是跟我一起去北斗村种桃花,过神仙一样的好日子?”大雨之中,老头乐发动了,在黎明之前,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转了一个弯,向着郊外驶去!夜色之下,车底的跟踪器以一秒钟一下的速度,缓缓地闪烁着。“快,报警,姓胡的抢了我的三轮车!”王老头跳脚大骂着,已经丢下雨伞,向着保安室跑去,他经常蹭保安室的座机给远在云南的女儿打长途,知道电话摆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