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墙有饵

疯狂的“赃款”、疯狂的笨贼、疯狂的父亲、疯狂的局长、疯狂的小三、疯狂的怪圈。 笼子早已关好,有请主角登场!

作家 韩十三 分類 都市 | 18萬字 | 44章
十七、小安的葬礼
大雨从早到晚,已经整整下了六个小时。
在医院里等雨停的周晴,终究还是耐不住儿子的央求,给霍医生请了价,为陈不凡套上两件外套,戴好口罩,向护士长借了一把雨伞,带着儿子,到院门口打了辆车,向着殡仪馆的方向驶去。
小安的葬礼下午两点准时举行。
绿色的出租车,在灰色的天空下,银亮的雨点中穿行。
前档上的雨刷调到了最大档,像是一对加快了节奏的钟摆,不停地摆荡着,哒哒,哒哒。那正像是陈不凡加快了的生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小凡!”
坐在副驾座上的周晴担心地唤了一句:“要不,你躺一会儿吧,到了妈妈喊你!”
方才上车时,她特意坐到了前面,就是想把后面一整排的位置留给儿子,能让他在累了的时候躺一下。
然而,小不凡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一直把脑袋贴在车窗上,呆呆看着斜向后密密麻麻打在玻璃上的雨点。他的双眸,跟车窗外的天气一样灰蒙蒙的,有些呆滞,有些空洞,却看不出伤感!
“唉。”
心疼不已的周晴叹了口气,回过头看向了车前,她不敢再多看儿子一眼,现如今他们家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丈夫陈小民身上,她惟愿天晴以后陈小民就回来了,带着儿子的救命钱,带着冷锋同意捐髓的好消息。
周晴记得很清楚,那一天,她和陈不凡在殡仪馆门口下车的时候,雨比方才下的还大。周晴拗不过陈不凡,走进殡仪馆之前,跟着半拉衣服都被雨水打湿的小不凡,钻进殡仪馆对面的一家花店里,买了一捧白色的雏菊。
小安的亲朋都来为这个可怜的孩子送行了,每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就连打在头顶的雨伞也全都是黑色的。然而,手捧鲜花的陈不凡,在进入追悼室的时候,却固执地脱掉了外套,露出了那身明黄色带条纹的“李小龙装”。穿着鲜艳怪异的陈不凡,缓缓地走在庄严肃穆的追悼室内,显得那么弱小,那么刺眼。他就像是萧瑟的深秋里,开在荒原中的一朵忘记了时节的黄色雏菊,只怕一阵风来,就已无声凋谢。
陈不凡知道,李小龙是小安的偶像。
他活着的时候,曾不止一次地在陈不凡地面前说过,等自己病好了,要去武校学武,强身健体再也不得病,长大后,还要跟李小龙一样,成为一个国际巨星。
门外的雨声哗啦啦地响个不停,追悼室里没有播放哀伤的音乐,只有小安静静地躺在一座小小的人造水晶棺里。遗容化妆师的技术很好,化了妆的小安脸上红扑扑的,脸色似乎比在医院里时还好看。他双手在黑色的小礼服前交握,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好似梦到了美好的情形。
“小凡!”
眼见儿子一步步走进了水晶棺,周晴连忙加紧了脚步,跟上前来,她怕儿子会害怕。
然而,陈不凡一双大眼睛里,却看不出丝毫恐惧。
戴着口罩的他终于走到了水晶棺旁,他站在棺材前,静静地看了小安一会儿,然后,踮脚把手里被雨水打湿的白色雏菊放到了小安的身旁。
“小安……小安……”
陈不凡轻轻地呼唤着,可是,小安却再也不能回应。有那么一刻,陈不凡觉得躺在棺材里的小安像极了自己,他悲哀地想,用不了多久,躺在这里的那个人就该变成自己了,他不如小安幸运,到那时,来参加自己葬礼的人肯定都穿着深色的衣服,他不喜欢黑、灰这种死气沉沉的色调。
周晴走上前来,伸手,轻轻地搂住了陈不凡的肩膀。那一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陈不凡在发抖。她带着陈不凡出门,走到殡仪馆门口的那一刻,一直乖乖地依偎在她怀中的陈不凡,终于忍不住发疯般地向着大雨里跑去,他一边不管不顾地在大雨里飞奔,一边扯下了脸上的口罩,声嘶力竭地大喊:“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他一边喊着,一边不停地咳嗽着。
擎着雨伞的周晴追了许久,才追上陈不凡,两个人就那样在大雨里紧紧地拥抱着,头顶上只有一把眼看就要被大风折断的黑色雨伞。
……
顺颊而下的雨水在陈小民的脸上不停地滴落着,他猛擦了一把,眼睛始终盯着公安局的大门,一刻也不敢疏忽。
“我说,那位同志,进来避避雨吧,雨太大了!”
门卫室里的武警推开了窗子,朝着这边大喊着:“冷局肯定是不想见你,你都来过好几次了,他要见早见了!”
然而,陈小民却不想去听。
他断定这样的鬼天气里,冷锋肯定不会出警,一定在局里。上次,他留了个心眼,悄悄地记下了冷锋奥迪车的车牌号,他下定了决心,冷锋的车一出来,就一下子冲上前去,在车前横尸,他不相信冷锋会不在乎影响。
然而,那一天打着喷嚏的陈小民始终没有等到下班回家的冷局长。
晚上六点多,公安局里的车几乎都走光了,也没看见冷锋的那辆奥迪A6开出来。因为还要回家给董翠凤做晚饭,无奈之下,陈小民只得先回安乐小区,盘算着明天再来碰运气。湿漉漉的陈小民坐37路车回小区时不知道的是,县城的医院里,霍启明正在想尽千方百计为他儿子升温。那天下午,回到医院的陈不凡先是高烧到了39度,后来,在医生护士的忙活下好不容易退了烧,体温却又骤然下降,一度低过了36度。周晴甚至连给陈小民打个电话的机会都没有,一直紧紧地握着儿子冰冷的双手,感觉自己的手冷了,便抽回来来回拼命地搓,搓热了,再去捂孩子的手。
“不是告诉你们了吗,千万注意保暖,淋了这么一场雨,别说他是个孩子,是位免疫力极低的白血病人,就算是正常人,也会大病一场!”
穿着白大褂的霍启明一边将护士递过来的暖水袋垫到打着点滴的陈不凡的手下,一边大声地埋怨着周晴。
“错了,我错了霍医生!”
泪如雨下的周晴不停地自责着:“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小凡,他要有个三长两短,陈小民会杀了我的!”
“唉!”
对这一家的情况了如指掌的霍启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忍再谴责这个可怜的女人。他记得清清楚楚,送陈不凡来医院的时候,周晴还是一头乌黑的长发的,如今,她已经剪成了齐耳短发,头顶位置已经变得花白。
“小凡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不过,要想彻底解决问题,还是得做骨髓移植手术。而且,越快越好!”
安顿好了陈不凡,霍启明带着几位护士出门时,又忍不住回头向周晴强调道。
送走了霍医生,周晴拨通了丈夫陈小民的电话,她原本是想让陈小民抓紧一些,可是,话到嘴边,却还是变成了关怀:“今天下雨,儿子去参加小安葬礼的时候淋了点雨,感冒了,现在已经睡下了,你一个人在外,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我和儿子都还指望你呢。”
她知道,陈不凡的事情不用提,陈小民也会放在第一位。
一听儿子感冒,正在帮刚刚吃过晚饭的董翠凤调台的陈小民立马把遥控器放在了茶几上,一下子站起身,焦急地问道:“不是告诉你要注意些了吗,他情况特殊,很容易生病的。现在怎么样?霍医生怎么说?”
“霍医生刚走,刚才情况已经稳定了,不过……”
“不过什么?说呀!”
“霍医生还是建议尽快给孩子做手术!”
“……”
陈小民沉默了下来,她回身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董翠凤,最后,呜呜哝哝地答了句“我知道”便挂掉了电话。
董翠凤的腿依旧没有好起来,老年人的康复要比年轻人困难很多,现在,他只能在心底求老天保佑,让董翠凤早点好起来,早一天跟孩子出国享福。
“小凡他妈又打电话催你了吧?”
董翠凤好像看出了陈小民的心事,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轻轻地问道。
“嗯,小凡今天淋了雨,感冒了,医生建议尽快做手术,孩子太遭罪了!”
“唉!”
董翠凤长长地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了陈小民,与此同时,把左脚向前平伸到陈小民眼前后,转了转脚踝。其实,在小红绫的瑜伽店里,她早就能下地走路了,一直装作脚还没好,是想把陈小民留在这里。如今,她得让陈小民看到一丝希望。
“呀,董姨,您的脚能活动了啊?”
陈小民一下子兴奋起来,连忙把董翠凤的脚捧在手中,小心翼翼低头查看着。
“今天下午做完复健后就能动了,不过,小葛说还得再去几次。我在小葛那做复健的时候,儿子给我打电话了,他那边的项目也快竣工了,过不了几天,你董姨就要漂洋过海喽!”
“好好,咱们去,一天多去几次也成。”
陈小民激动不已,双眼噙满了泪水,不禁又担忧地问道:“董姨,咱们俩签的协议可一定得算数啊?”
董翠凤微微一笑,探身拍了拍陈小民的手背:“放心吧小陈,你董姨一大把年纪了不会骗你的,我儿子在国外有别墅,不差这套房子。前些天我已经把这件事情给他说了,他很赞同我的做法。还说我这是积德行善,是为子孙后辈积阴德!”
“董姨……”
盯着董翠凤的陈小民哽咽起来,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董翠凤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儿子。
“小陈啊,你上次跟我说过那个姓冷的局长,他愿意给小凡捐骨髓了吗?”
提到冷锋,陈小民的心情再次低落下去。他一边把董翠凤的脚轻轻地放进了棉拖里,一边岣嵝着背,坐到了一旁的小马扎上:“去找过几次,不愿意见我。”
说到此,他突然抬起头来,无奈地看着董翠凤道:“董姨,你说人跟人的差别为什么那么大呢,当初,我还是要来你家偷东西,现在你都愿意把房子赠送给我。那个冷局长,还是个警察,口口声声为人民服务,不就捐点骨髓吗,又不是要他命,他为什么总躲着我不见啊?”
董翠凤依旧轻轻微笑着,她又拍了拍陈小民的手:“小陈啊,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两天你就让502那个大个子送我去小葛那,你常往姓冷的那边跑着点,别空手去,买礼物的钱阿姨给你出。别到时候手术费有了,却做不成手术,救不了孩子的命。”
“谢谢董姨,谢谢!”
陈小民感动不已,却又无以为报,只能又手忙脚乱地扒了一根香蕉,递到了董翠凤的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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