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了小红绫打来的卫星电话。周柏光抬头看了对面一脸紧张的邵勇一眼,对他点了点头道:“一定要等小红绫把车开到郊区再动手,还有,不要伤了我奶奶!”“放心吧周哥,到时候,我会安排一个骑手,挡住小红绫的去路,等她停车的时候,啪……”周柏光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对小红绫的怜悯。“到时候,冷锋肯定会来追,连他一起做掉!”“明白。”邵勇一边答应着,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冷冷地对着那边命令道:“可以把枪和两个人的照片给你找的那人了,给老子记住,要等小红绫装好了车再动手。”邵勇打电话的同时,周柏光从枕头下拿出了一只平板电脑,他打开电脑,装好无线上网卡后,用鼠标点开了一个绘着猎狗图案的APP。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安乐小区附近的地图,地图上各色路线纵横交错,一个闪烁着的红点定在安乐小区门口一动未动。“周哥,这就是你上次让我派人去装的追踪器吧?这下,小红绫想跑也跑不掉喽!”周柏光冷冷一笑,没有回答邵勇的话,而是把后背深深地埋进了沙发里,他不禁为自己的一整套计划骄傲起来,觉得从老太太的暗度陈仓,到小红绫和冷锋的竹篮打水,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你们两个都记住了吗?一定要等那三个得手之后再动手。切记,安乐小区那边千万不要出人命。那三个货为的是钱,不出人命,他们不会报警。咱们动手的同时,我会打电话告诉周柏光事情败露,咱们被柳局的人包围了。在此之前,我会把停船的位置告诉他,到时候,这边一出事,他肯定会开船逃跑,后面把他轰上天的事情就交给海警的顾队长了。”紫云山别墅里,冷锋又对着地图,仔仔细细给小吴和冯一猛二人分析了一遍局势,然后,他把笔往桌子上一丢,抬头看着502中正在满头大汗,用钢锯锯一根小指粗细钢筋的曹前进,鼻子里喷出一股鄙夷的冷气:“没脑子,就莫怪自己为他人做嫁衣裳喽。”然后,他又把脸转向了依旧面无表情的秘书小吴:“小红绫不能留。小吴,今天你去趟临海,去机车帮那里搞辆摩托,要把小红绫的死嫁祸给邵勇,算到他周柏光的头上。到那时,邵勇肯定会跑路,咱们就安全了。”小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便默默地走出了别墅。……安乐小区对面的家家乐超市后院车库里,孙莹莹正把一个个装满了钞票的纸箱搬上平常用来运货的面包车。一切收拾停当,她又回到超市里,交代售货员这两天出门一趟,让她把家看好后,自己跳上面包车,发动了引擎。她开着载着巨款的面包车缓缓地驶出淮安路的时候,看见路边那三个戴着安全帽和口罩的维修工人还在砌墙。她一边开车,一边侧身往纤蔓瑜伽店的方向看去。小红绫又坐在玻璃围墙露台上抽烟了,她的动作很优雅,表情很从容,淡漠的目光从孙莹莹脸上一扫而过,像是两人从未相识。嘭嘭嘭嘭。一辆带棚三轮车正在从淮安路另一头驶来,车后喷出了一阵阵黑色的浓烟,车棚上刷着几个醒目的黄色大字——高价回收旧家具、家电、废铜烂铁!坐在驾驶楼里的胡闯难掩脸上的兴奋,情不自禁地吹起了口哨。“哟,孙老板,又去进货呀,这次上些好酒,老子给你包圆,买得起!”看见孙莹莹的面包车从对面驶来,心情大好的胡闯忍不住搭讪。孙莹莹有心事,懒得搭理他,只黑着一张脸,油门一踩,挂上了三档。“嘁,谁稀罕!脸上一道疤,比红绫姐差得远!”胡闯暗骂了一句,向窗外吐了口痰,直接把三轮车开到了瑜伽店门口。他都盘算好了,今天,先帮小红绫搬完了行礼,明天再来运钱不迟。“红绫姐,我把车开来了,给你搬家!”楼下,胡闯兴奋地大叫着。见他居然没心没肺,大张旗鼓地把三轮车开到了楼下,小红绫心里暗骂一句,站起身来,故意抬高了声音对着楼下喊道:“搬家?你胃口真大,还能把我这两层楼当破烂收了?你先把车开到安乐小区,在这边挡路!我还有些东西要收拾一下,晚些一并收拾好了,把废品卖给你!”“我不……”胡闯正要再次开口,却看见小红绫对自己使了个眼色,立马会意,把剩下的话吞回了肚子里。他把车开进安乐小区停车时,小红绫的电话打了过来,她在电话里埋怨胡闯道:“瑜伽店有很多会员都充了会员费的,你一嚷嚷,要是让她们知道我要走,都会来这边退费!”“那咱们就把钱退给她们,咱有钱!”胡闯慷慨无比地对小红绫喊道。“小声点,小声点,都告诉你多少遍了,小声点。我虽然不问,但我也不傻,你那些钱哪里来的自己不清楚?恐怕没那么干净吧?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我不会出卖你,可是隔墙有耳,你就不怕别人把你的事情抖出去?”经小红绫一提醒,胡闯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转身,避过了保安秦文斌看过来的视线,压低了声音道:“我现在明白了红绫姐,放心,我晚上再来帮你搬家,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瑜伽店对面,一位带着黄色安全帽的修墙工,在看到胡闯把三轮车开进了安乐小区后,跳上了封闭的严严实实的施工面包车,摘下口罩,拨通了冷锋的小号。“老板,这边有情况。姓胡的开来了一辆三轮车,说是要给小红绫搬家。”“搬家?我看他们是要搬钱吧!”想起那天在监控屏幕中看见的小红绫和胡闯在502的沙发上苟且的一幕,冷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认定小红绫已经跟三兄弟达成了某种共识,说不定三个人都跟她上过床了!“你别管,盯死了安乐小区,一个纸片也不要让他们从502带出来!”“明白。”冷锋的背后,冯一猛还在死死地盯着屏幕,此时,曹前进已经成功地锯下一断钢筋来,丢到了地上。腿上伤口未愈的毛鼻涕好像也心急起来了,一瘸一拐地上前帮忙,从曹前进手中接过已经磨秃了的钢锯,换上了新锯条。……401内,沈冰拖动着录下留档的监控视频,为胡闯开来的那辆三轮车截了一张图,发到了柳局长的手机上,并敲着键盘留言——小红绫很可能会用这辆三轮车转移赃款,若有行动,请局长不要阻拦,悄悄派人跟着,接货人有可能是周柏光!收到。不到一分钟,柳局长的回信便出现在了电脑上。沈冰起身,到冰箱里取出两瓶冰镇红牛,丢给躺在沙发上补觉的张帆一瓶:“补充下精力,这两天可能睡都没得睡了!”门外,胡闯正在吹着猪八戒背媳妇的口哨上楼。开门走进502后,他二话不说,便冲进洗手间,打了一盆清水又往水里挤了些洗衣液,顺手摘下了毛鼻涕挂在架子上的毛巾,就要出门。“你他妈去哪?”曹前进忍不住冲他吼道。“我……我去给毛鼻涕擦下车,车窗上全是灰!”胡闯看着气鼓鼓的曹前进,慌张解释着。“擦,擦,就知道擦玻璃。他是个收破烂的,车子脏点不是很正常?把盆给老子放下,干活!”曹前进低吼一声,把一把钳子丢到了胡闯面前:“毛破烂都比你积极!不拿到钱,你有的是机会擦玻璃!”胡闯惧怕曹前进的淫威,不敢反驳,只得轻轻地把水盆放在了门旁,苦着一张脸,捡起了地上的铁钳。他用钳子戳水泥剪钢筋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浮现着毛鼻涕三轮车的样子,车玻璃上沾满了灰尘和鸟屎,让人如坐针毡。……因为担心着502里发生的事情,这一整天,陈小民都惴惴不安。他的心情有些紧张,更多的是兴奋。下午,他把去小商品城买来的四个编织袋交到了胡闯手中后,自己送董翠凤去了瑜伽店。回到家中后,也没心情做饭,只关上门窗和风扇,汗流浃背地躺在床上,把手机调成静音,一丝不苟地听着楼上的动静。天要下雨了,周身的空气闷热的要命。然后,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出门后,蹑手蹑脚地走到五楼,又沿着维修梯,爬到了楼顶上,猫到堆满杂物的角落里。陈小民翻找了一通,翻出了当初偷窃不成,被董翠凤发现后,藏回楼顶的自制毛袜面罩、辣椒水后,才觉得心安了。咯吱咯吱。楼上钢锯锯着钢筋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来,那说明胡闯他们还没有得手。2000万现金,不是一时半会能搬完的。陈小民盘算着,等听不到锯子声了,便是三兄弟得手之时。到那时,他会搬一只马扎,坐到楼道里。他早在成为董翠凤的男保姆之前就已经仔仔细细地勘察过了,要想离开17号楼,只有楼梯一条通道,除非,胡闯他们三个能从楼上跳下去,如今,胡闯已经把三轮车停到了17号楼门口,陈小民认定了,他们会用那辆三轮车转移赃款。彼时,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去,也要为儿子把救命钱搞到。至于董翠凤这边,房子他当然也不会放弃,毕竟,儿子病好了以后,生活、结婚也还需要钱。陈小民手里紧紧地握着那瓶自制辣椒水,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一直盯到了下午四点半,去接董翠凤的闹钟响起。陈小民才点了一份软烂好咬的外卖,起身去瑜伽店把董翠凤接了回来。让陈小民感到奇怪的时,这一天,董翠凤从瑜伽店回来以后,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外卖小哥送来的晚饭也没有吃,便把自己一个人关进了卧室里。陈小民无奈,又怕天热食物变质快浪费了,便一个人吃光了两个人的晚饭。他吃饭的时候声音很小,唯恐盖过了楼顶传下来的任何一声异响。董翠凤的卧室里又传来了开合柜门的声音,陈小民轻轻地摇了摇头,这老太太总是神神秘秘地,唯恐别人觊觎她那些退休金,要是陈小民对她有二心,早就把柜门撬开了,又何必等到现在。不知翻找了多久,董翠凤突然把房门打开了。她的手里拎着一只画着上海火车站图案的老式黄帆布手提包,包内鼓鼓囊囊的,恍惚间有种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穿越过来的感觉。“小陈啊,我还得去小葛那里一趟,她认识一位老裁缝,我收拾了一些老料子,让她帮忙做几件衣服,等过两天我出了国,可找不到那么地道的师傅了!”听董翠凤又提到了“出国”两个字,陈小民心下一喜,转身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许久的天空,也没多想,便连忙来扶拄着一根拐棍的董翠凤,顺势还要把包从她手中接过来。然而,令陈小民不解的是,董翠凤居然一下子把包扯到了一旁,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凶狠犀利起来。许久,才又换上了笑容,解释道:“不用送了小陈,我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别看我年纪大了,身子硬朗着呢。我还要跟我儿子到国外去过好日子,且得多活几年呢。”董翠凤三句话不离“出国”两个字,一次次不厌其烦地给陈小民画着饼。“你吃你的饭,不用管我,我一会自己回来就行。”“行吗董姨?”陈小民又上下打量了仿佛吃了仙丹,一瞬间变了个人似的董翠凤,担忧地问道。“行,你就放心吧,小葛也能送我回来,她让那个裁缝师傅带个画册过来,我还要好好挑选下款式,可能时间要久一些。”“那,那好吧。”陈小民也记挂着502的事情,唯恐自己错过了最重要的时刻,见董翠凤坚持,便也不再勉强,小跑几步,帮她开了房门,目送她拄着拐棍,费力地拎包下了楼,才又折返回了房间里,小声地吃起饭来。陈小民吃饭的时候,瞥见了董翠凤洞开着的卧室门。以前,她出门的时候,总会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这次恐怕是忘了。“可别回来后冤枉是我打开的!”陈小民嘟囔着,站起身,走到董翠凤卧室去关门的时候,看见那只讨厌的骨灰盒就放在床尾。陈小民摇了摇头,又嘟囔了句“老太太爱起美来,连老头都忘了”,咚的一声关上了房门。瑜伽店内,关严了办公室门的小红绫,正在打一个非常重要的电话。“莹莹,到哪了?”“刚出省境,一会要去服务区加个油!”“别忘了把事先让你贴在车上的那层改色膜撕掉,再换上假牌子!”“放心吧姐,我都记着呢。”“那就好。”“对了,姐,你那边怎么样,不行你也赶紧走吧,反正我现在已经出省,安全了!”“他们的人肯定还在盯着我,现在是跑不掉的,放心,姐姐有计划!”……“当当当”。两个人通话间,一位女员工敲响了小红绫办公室的房门。“先挂了,你一定记住我的话。”小红绫赶忙挂掉了电话,朝着门口喊道:“谁啊?”“葛经理,董奶奶来找您了!”“好的知道了。”小红绫平静了下心绪,开门,看见怀里抱着一个大包的董翠凤,正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小红绫把员工打发走后,连忙把装满了钞票的包接了过来,连声道:“我的亲奶奶哟,不是跟您说了吗,剩下的钱咱不要了!”“不要了?凭什么?那可是建勋拿命换来的,留给我大孙子的。”说到此,董翠凤顿了一下,喘匀了之后,继续道:“还有一些在那短命鬼的骨灰盒里,不是说明天去坐船吗,我一次搬不了,到那时,我再搬过来!”董翠凤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自豪的表情,似乎在向小红绫证明自己还有用。“知道了知道了奶奶,您先喝口水!”小红绫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坐进沙发里的董翠凤,自己则拎着那包钱,走进了办公室。他拉出一个银色的密码箱,故意拉到一门之隔的董翠凤能够看见的地方,打开来,连包带钱一起装了进去。然后,她又指了指立在墙边的三只蓝色密码箱,对董翠凤道:“奶奶,您以前不是嫌我跟胡闯走得太近了吗?其实,这是我和柏光制定的一个计划。今天深夜,他就会按照冷锋提供的路线,帮我把这三只箱子运走,冷锋肯定会去追他,那样,咱们就安全了。”“唔,”董翠凤低声答应着,事到如今,她还是看不惯陪酒女出身的小红绫。“您今天就别回去了,咱们今晚就走!!!”“今晚走,不是说明天?”“夜长梦多,我跟柏光都计划好了,让胡闯开车沿着冷锋给的路线走,去银海的海边。咱们随后开车按柏光给的路线走,去临海市!”“临海市?”“对,临海。”董翠凤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却又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摸起一旁的拐棍就要出门:“不行,我得去把短命鬼带上!”“哎呀,奶奶,那些钱咱们不要了!”“我再说一遍,必须要,一分也不能留下。要是你不让我去拿,我就不走!看你到时候怎么给柏光交代!”董翠凤犯起了倔,想到随后还有可能用得上她,小红绫只得无奈地应允道:“好了好了亲奶奶,一会,我亲自去给你拿还不行。你现在,得想个办法把陈小民支走,要不然,他会起疑的!”“好。”见小红绫答应了,董翠凤才放下心来。她想了片刻,抬起头来看着小红绫道:“你给小陈打个电话,就说我夜宵想吃馄饨,让他一会去买些肉馅!”……“晚饭不好好吃,又要吃什么夜宵!!!”二十分钟后,陈小民骂骂咧咧地走出小区门,骑了共享单车去肉店买肉馅和馄饨皮的时候,小红绫就站在露台上抽烟。她看见陈小民一边骑车,一边不停地回头朝502的方向看着,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路边,那几个修路的工人,已经在花坛里搭起了简易帐篷,看起来,今晚是要睡在“工地”上。见陈小民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中,小红绫不敢耽误,回到房内,向董翠凤要了钥匙,趁着夜色,向着安乐小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