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些时日,市区里发生了一桩车祸。据说,那是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引起的。该司机经验丰富,可以说是开了小半辈子的车,每一回都谨慎,唯独这次,因为不得已需要赶路才会疲劳驾驶。也是因为这样,没留神在市区里用了远光灯,也是如此才导致了这场车祸。车祸的结果,是被殃及的两个路人负伤,一轻一重,司机也因为火车翻倒、被埋在里边,成了最重的伤者,直到现在也还未清醒。报道里说那个司机家里贫困、很不容易,围观群众看了纷纷唏嘘,大家都说这实在是意外,在可怜路人的时候,也还同情了一把司机,每个人都感叹着生活不易。连清禾看着报道,狠狠地按了一下太阳穴:“意外?不容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眉头一皱:“这些人脑子里有坑还是水太多?”“没坑也没包,有人引导的。”季晗潇答得简单。“都是白痴!”连清禾的眉头打着结,“就当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但难道只要给肇事者卖个惨,就能够说他是不得已有苦衷,就能逃避责任了吗?那这世界也就不需要正义和法律了。”季晗潇淡然道:“没人让你原谅,更多的人只是看热闹。”连清禾本来最近就火气大,这样接连着被他噎了几句话,火气一下子更加大了:“我说你今天倒是不装温顺了啊?我说一句你怼一句。”却不料季晗潇忽然开口:“不好意思。可能在最近调查其他事情的时候,不小心知道了你针对我的原因。”他忽然走近几步,“一直以为是哪里得罪你了,没想到原因居然那么无聊。”“哟?”季晗潇说得干脆:“我和你四叔不是一伙的。”连清禾一愣,忽然有些尴尬。他说:“我和你四叔不是一伙的,卧底这些话你也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不知道吗?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这可能是对方为了挖我而故意放出来的谣言?”连清禾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好半天,她才梗着脖子道:“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我也暂时没心情和你说这些东西。我现在想知道的,只有顾渊的事。”她歪了一下脖子,“我可是把自己最近最看重的事情都交给你了,没少你加班费和奖金,也给了你额外的钱。”“至于你说的那个,对,我最近调查清楚了,我身边被插进来的人的确不是你。”她说得理所应当,“所以,我最近不是对你放宽了许多吗?你感觉不出来?”她想了想,“之前算是我错了,作为补偿,这个月我私人账户会转你一笔补偿金。”难得稍微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她放缓了一些语气:“这样行吗?”季晗潇深深吐出一口气。被误会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对方明明知道是误会,却并不放在眼里,好像那都不过是些小事。就算再怎么好脾气、再怎么想得通,这件事一出来,他也还是郁闷得厉害。“我们还是来谈顾渊吧。”季晗潇勉强把情绪压了下来。而连清禾正有此意,她本来就只想谈这个。“首先,他最近恢复不错;其次,那件案子已经引起了上层重视,包括那些人先前的打理也被挖了出来。短时间内,他们或许自顾不暇,没那个心思再动他。”这次的车祸,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意外,原本讨论个几天就能过去,但简单意外背后的反转才最是抓人。季晗潇深谙其道,所以这几天他一直在调查那个司机,不断找着证据和资料。只等手上东西齐全,再把它们给放出来。不得不说,那些人或许想得周到,可再怎么周到,那也敌不过是非。错的就是错的,伪装得再好也是错的。发生过就是发生过,再怎么掩饰也还是发生过。而这个世界,它或许有不完善、有让人厌恶的一面,明理明智的却总是大多数。黑的不可能变成白的,错误和罪恶也总会被揭露。就像,不管黑夜再长,它也总会过去。真相也是如此,它终究会水落石出。正义的努力不会白费。他说:“接下来,只需在适当的时候放出消息制造舆论压力,然后把手上剩下的资料提交给公检处,水流大概就顺了。”不得不说,在这里边,池渝的功劳很大,就像她那时候对季晗潇说的,她真的去继续跟了那件案子。车祸之后她只休息了两天,就离开了医院。而那时候,顾渊甚至都还没醒。池渝做事从来都十分有效率,条理分明,打算得也精细。她不管做什么都很上心,从读书时候到现在都是如此,而这次尤甚。不过车祸那次,也确实算是救命之恩了。顾渊把她护得很好,也正因如此,他伤得那样严重,池渝却不过擦伤而已。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池渝的做法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她的感情。也许这种东西是轮不到外人评判的,可池渝的感情太过明显,季晗潇或许不清楚顾渊如何,可连清禾是怎么对顾渊的,他看得一清二楚。说句不好听的,连清禾这个人可以说是十分冷血,她能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季晗潇不认为他们的关系普通。而如果顾渊真和连清禾有些什么……连清禾听得满意:“漂亮。”说完之后,她看见季晗潇青色的下眼圈,浅薄的良心难得闪现一次。她轻咳一声,想了想,夸他:“干得不错。”夸完之后,她站起身,本想拍拍季晗潇的肩膀,却在发现身高的差距之后改为替他抚了抚衣服的皱褶。“好好干,你会有出息的。”季晗潇低眸,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睛,心里不禁一动。往常时日,他在那双眼里最常看见的就是算计,他对这个人总有一种下意识的不喜。倒是没想到,弯着眼睛的连清禾,居然也能透出几分可爱的人情味来。“喂,你这次想要什么奖励?”她问,“好好想想,跟着我干,不会亏待你。”很物质的一句话,很没诚意,很连清禾。“这是你误会我的补偿?”“不是,补偿我刚刚已经发短信给助理打到你的账户上了。这件事儿就此揭过。”季晗潇几乎被气笑了,敢情那就是她的歉意?还是她的世界真的就只有钱?如果是,那他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毕竟,被连清禾这么对待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机会。“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说,“只有这么一个问题。”连清禾像是意外:“你问。”“你和顾渊,是什么关系?”“哟?公然打探你上司的隐私?”连清禾挑了挑眉毛,“不过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和他是朋友,他把我当兄弟,我把他当儿子。”“……”这个形容实在是叫季晗潇有些无语,可“朋友”那两个字却让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喂,平时看你斯斯文文又不爱说话,想不到也这么八卦。”季晗潇瞟她一眼,懒得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只是,在转身的时候,他的唇边带上了一抹极淡的笑。也不知道是在为池渝开心,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事情。2.在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梁老师正在喝茶。上好的茶叶,盖着杯盖儿都能闻见香。眼前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制服,他扫一眼,只觉得好像全都是一个样子的。年轻人啊……又是一群年轻人。年轻人实际上是很可怕的,你不知道他们能把事情做到什么样的地步,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样的时候。梁老师在这段时间里,唯一预料到的,大概就是今天。输了啊。还是输了。他悠悠然放下茶杯:“何必这么兴师动众啊!”对方并不接话,只是一群人冲了上来,戒备心从头到尾没减过。当被反剪着手按在桌上的时候,梁老师只觉得脸上很冰,这桌面实在是太冰了。然而,他望着眼前的茶杯,想起一些事情。在很久以前,他其实也趴在桌上睡着过。当时的他还没泥足深陷,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姑娘。那个姑娘日日夜夜陪着他,会在他因为工作劳累的时候给他盖毯子,会给他沏茶,也会给他贴心的温暖和微笑。他曾经说,等自己当上领导,就娶她。而后来,他真的靠走私当上了“领导”。那个姑娘却离开了。没有人从一开始就想做这个,而他最开始,做这一行,是为什么来着?对了,是为了钱。当时他最缺、而现在最不缺的东西。腕上的手铐冰凉,没想到会这么凉。这一天的到来,在踏进这一行的时候,他就有了准备。大概是这样,他反而有一种“终于到了”的解脱感。——为什么会干这个呢?——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两个想法,在出发点上,其实是有些矛盾的,可在这一时间,却又奇异的共存着。在被押走之前,梁老师望一眼自己待了许多年的屋子。这里的窗户很小、很闷,像个老鼠洞。一点儿都不好。可即便是老鼠,即便躲躲藏藏,能活谁不想活?更何况,还有那么多钱。啧……他在心里叹了一声,又是钱。“坦白能从宽吗?”梁老师仍是那样憨厚的模样,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真诚。“如果你愿意配合、当污点证人,当然可以减缓。不过这些东西等你留着先回警局再说。”梁老师笑了笑。他说:“好。”3.顾渊不知道现在形式如何,连清禾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就连休息都只是在公司趴一趴。也正因如此,她没把季晗潇那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顾渊。但人嘛,总是喜欢往坏处想的,尤其是在遇见了这样坏的一些事情之后。他的确不喜欢与人交际,可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个样子,在床上一躺半个月,感觉整个人都和床板黏在了一起。伤患者真是可怜啊。出不去,走不了,选择都不能自己做。真可怜。正是这么想着,顾渊便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是不一样的,这是他最近卧床的发现。而这个声音,是池渝。他微顿,很快闭上眼睛装睡。说起来很尴尬,但现在的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这件事,还要从上周说起。在车祸里伤得严重,那时候他刚刚醒来,却也随之陷入低烧,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浑身都是消极的负能量。大概是在生病的时候会格外脆弱一些,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加之因为抵抗力降低,之前的重重压力也袭了上来。于是,原来一些可以承受的也变得无法承受,顾渊睁眼和闭眼都觉得黑。很黑。几乎和他的童年一样。他不知道具体几点,只知道房间里的灯坏了,而护理暂时离开了,他动弹困难,下个地都不行。就像池渝从前说的,在心情低落的时候,低头看见鞋带松了,都会有一种死了算了的感觉。平白说起来或许显得矫情,可真正自己到了这个时候,却只能感觉到绝望。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池渝过来了。“顾渊?你醒了?为什么不开灯?”她说着,带着微微笑意,而他就那么看着她,不回应也不想回应。她大概刚刚下班,大概只是来看他一眼,大概看完他就准备走。就像做噩梦的时候一样,顾渊并不希望自己脆弱的样子被人看见,即便他的内心是渴望的。于是,即便知道她是出于关心,他也还是言辞冰冷,甚至言语带刺,想激她离开。“你怎么了?”可她并未如他所愿,反而坐在了他的身边。有光从窗户透进来,不知道是月亮还是外边的街灯。他看着她,他从她的眼睛里看见的全是担心。才发现,其实,和人对视,也没那么可怕。“走。”他闭上眼睛。“顾渊?”她的声音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下凿着他的理智。原来他是一个人待在房子里的,那也不过就是几刻钟之前,那时候,他觉得一个人也能撑过去。毕竟,过去不知道多少个夜,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是,她来了之后,现在,一想到她马上就会走,他却觉得难以忍受了。很多事情都是禁不起比较的。但池渝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一直叫着他的名字:“你怎么了?顾渊?怎么了?”他忍无可忍,抓住她的手腕:“如果你要走,为什么还来?”顾渊这句话其实有些无理取闹,谁来了都是要走的。远的近的,谁都要走。你看啊,这个世界这样大,每个人每天都要遇见很多人,相熟相知,聚散离别,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个道理,别说成年人,很多孩子都是知道的。可他却抓着这一点不放,好像她做了什么不应当的事情。这种时候,只要对方一句“我为什么不能走”,他就输了。但她没这么说。她说的是:“没有要走啊,我不准备走的,你别哭,我……我就在这儿陪你。”这时候,他才感觉到眼泪的温度。说起来真是好笑,他一个大老爷们儿,高高壮壮,不过生了个病,不过胡思乱想了一些事情就流泪了,够扯的。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想骂脏话,可比起骂脏话,他更多的感觉是,真好啊。她说她不走,她说,自己会留下来陪着他。真好啊。当时,顾渊想,自己这个病,可能没救了。他怕是病成了个傻子。没救了,等死吧。4.顾渊闭着眼睛,听觉便好像格外灵敏。他听见池渝轻声开了门,轻声关了门,脚步轻轻走到他的身边,坐在椅子上。听见她嘟囔:“这几天都睡得这么沉吗?来了这么多次,没有一次是醒着的。”顾渊听见这么多,却一句也没回应。他只是闭着眼睛,静静地听。而池渝就托着腮坐在一边看他。其实,他睡着也好,只有他睡着,她才敢这样看他。看着看着,她皱了眉头,捂了捂心口。说起来也真是没出息,但只要看着他,她的心脏就不大对劲了。胸腔里,它一下往上跳一下往下跳,一下往前跳一下往后跳,一下往左跳一下往右跳,一点儿都不规律。糟糕。池渝想,原来只是有点儿喜欢,可现在,好像越来越喜欢了。对一个人,从喜欢到认定,有时有很多理由,有时又没有理由。可不管有还是没有,对于池渝而言,只要认定,就不会改变。可惜,这些态度都是她的。而她和他的心情,似乎从来都不一样。从屋子里跑出来透气,池渝坐在外面的长凳上,冷风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可即便风再冷,她的脸也还是烫的。池渝捂住自己的脸,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怎么,她刚才怎么……怎么就乘人之危了呢?池渝的大脑忽然放空了,接着,她颤着手指抚上了自己的嘴唇。她怎么就趁着顾渊睡着,就这么给亲上去了呢?而另一边,顾渊也是懵的。刚才发生了什么?错觉吗?还是真的?因为先前的呆愣,他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然而她也不过轻轻碰了碰也起身跑了出去,整个过程快得让他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顾渊怔在床上,半晌,想抬手。只是因为打着石膏,很尴尬地没抬起来。忽然,有一阵风从窗外吹进了屋里,吹散了笼在他心头上的迷雾,接着,有一道光照了进来。那些看不清楚的,这一瞬间,都看清了。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出来。也许,有些事情,是时候该说个明白。5.在顾渊伤好恢复之前,池渝几乎可以说是每天都来一次,可在他能下地之后,池渝反而便来得少了。尤其是在某次,她站在门外听见连清禾和顾渊对骂之后。顾渊那样的性格,能让一个人这么冲他叫还不还口,真是很难得的。而每份难得的背后,都有一些故事。池渝想问,却没有立场去过问,她也想知道,却大概忽然成了鸵鸟,又不大愿意知道。也是这个时候,她联系前后,才恍惚意识到连清禾和顾渊之间的交情有多深。可这个深,是哪一种深呢?她不敢想,却又忍不住想,忍不住希望自己的想法只是误会。这样的话,她大概还能稍微为自己做个争取。池渝待在办公室里,望着外边的灯火,长长舒出一口气。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钟都有事发生,或大或小,各不相同,它们存在在每个人的记忆里。可是,不管是多大的事情都会过去,哪怕这件事曾经给人带来过极大的震撼。比如前阵子震惊所有人的走私案件。池渝望着电脑桌面上的文档,那里边记录得清楚详细,简单的表述背后,是很多人的心血。大概是因为听多了黑暗的一面,池渝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想了许多不好的结果。她想,自己或许会孤立无援,觉得自己可能要面临许多困难,以为这件事情要做很久很久、因为她不认为自己能得到多少帮助。却没想到,愿意参与这件事情的人那么多,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做这件事是真的费力不讨好,也未必能够得到好的结果。想着,她勾出个笑来。原以为长大之后就要看遍社会的污浊,原以为,做这一行会看见很多丑恶,可事实证明,这个世界永远比你想象的更好一些。池渝不自觉抚上那个笔记本,接着,她翻阅起来。再接着,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顾渊。边上是她曾经做过的笔记,红色黑色各种圈圈点点。她一顿,飞快合上了本子。有勇气去面对未知的凶险,却没勇气去面对喜欢的人。她无力扶额……真是出息死了。6.与此同时,顾渊和连清禾坐在酒吧包厢里。在他们身侧的不远处,还跟着一个季晗潇。连清禾的嘴角抽了抽:“我说,你又不喝酒,到底是跟来干什么的?”季晗潇岿然不动:“连总从前叫我加班的时候,我不管在干什么都是迅速赶来,从没有多问过。而现在连总有事情需要处理,因为上下级的关系我不能多做干预,只能等在这儿,等您有了空闲,我们再细细商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顾渊总觉得,季晗潇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往他这儿瞥了一眼。不过,他也懒得管那是怎么回事,只是举起酒杯与连清禾碰了一下。“谢谢。”“好说,要感谢的话,今天你出钱就行了。”顾渊不动声色扫了一眼桌面上的酒,随后摇着头笑了笑。平日里她都往贵了点,今天倒是贴心,上来的酒都是中等的价。大概是心头上的大石终于落地,大家的心情也都舒爽起来。在放松下来之后,连清禾灌了一杯之后,满脸八卦:“喂,你昨天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季晗潇微不可察地往那边靠了靠,心道,什么电话?可那边两个人相谈甚欢,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了他。“嗯。”顾渊点头。连清禾脸上的兴奋更甚:“可以啊你,爸爸还以为你没感情的呢。”顾渊闻言笑笑:“那是因为以前没有遇到,又或者说,总有些东西想不明白。”他在这方面的神经并不灵敏,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迟钝。就连池渝的这一桩,他也是花了好几天才彻底理清。可顾渊到底是顾渊,理清之前或许混沌,可一旦理清,就能立刻做出选择和决定。他说:“如果那个人值得珍惜,我有为什么要放弃?”他说着,转头,微微笑了,“我这样的人,能遇见这么一个人,挺不容易的不是?”连清禾听得咂舌:“酸不酸啊……”顾渊摇了摇头。也许这些不像是他会说的话,可感情是一种不能按常理推断的东西,不是用道理、用过去、用像不像能够推断出来的。就像他说的,能遇见这么一个人,对于他而言,是真的难得。感情难得,感觉也难得。而更难得的,是她也喜欢他。也因为这样难得,他实在不想再错过了。只是,这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他做了决定,她却一直躲,这种事要通过电话短信说清便像是浅了一层,他想当面和她谈,她却避而不见,这真是叫人伤脑筋。“说到这儿,那边……你是不是叫季晗潇?”顾渊呼转向不远处,“能不能找你帮个忙?”季晗潇闻言一顿,接着就看见原本聊得欢的两个人忽然同时望向他。“你说。”顾渊难得带上了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开心的事情。他问:“你是不是认识池渝?”季晗潇一愣:“对。”顾渊顿了顿:“能帮我约她出来吗?”他说,“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