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雨曦是害怕这楚王鬼殿之中还有什么风水布局,她并没有让我跟着晓龙一起去触惹那些口口衔环的不死活蛇,而是让手下将逸华松绑,命令他们两人拉着铁线圈,再一次爬到了天顶上面。天顶中央缠绕在一起的不死活蛇由于少了一只,人头鬼棺上面的缝隙明显大了很多……晓龙拉动着细细的锁引子,慢慢地朝着不死活蛇跟前来回牵引,逸华趴在天顶的另外一端,学着晓龙的样子,攥紧了线圈中穿插的铁丝。费了好半天的力气,他们这才将一条条缠绕的不死活蛇全都勾到了铁线圈内。透着铁丝的牵引,翻卷的缠布紧紧地将不死活蛇勒在了里面,悬挂在天顶上面的人头鬼棺逐渐完全暴露在了大伙的视野之中。“快,快将这人头匣子给我取下来。”雨曦吩咐了一声手下,之前脸上的怒色顿时下去了不少。“是是是。”就在这一时间,雨曦身边的这批手下全拥到了跟前,将逸华和晓龙轰撵了下来,丝毫没有理会这缠到铁线圈中的不死活蛇,赶忙朝着天顶吊起了绳索。伴着掉落下来的碎石块,掺杂着围墙上面黏稠的血水,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悬挂在天顶上面的人头鬼棺便被他们搬到了地上。整个人头鬼棺上面包裹着一层残破不堪的白蛇皮,或许是封尘的时间太久,蛇皮完全已经风干,上面沾满了黏稠的液体,看上去像是不死活蛇留下的分泌物,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腥臭,雨曦接过手下一位壮汉递上来的锯齿刀,挑开了蛇皮,将沾满在上面的泥灰碎土都剥落了下来……看到人头鬼棺的棺匣时,我发誓,我从没有想过这传说中装着人头的匣子竟然会这么精致华丽。整个匣子完全是用黄金打造而成,棺匣的正上方雕刻着一张蛇形缠绕的怪脸画,怪脸的两侧是一道道的联壁纹,配以各种云形、瑞兽的图案交汇其间,充满了汉朝画像“金棺”的风格,而就在匣子的匣盖封口处写满了一行奇形怪状的象形文字。虽说是看不清楚,不过我估计能写在匣盖上,十有八九都应该是巫师为了镇住项羽人头而留下的符咒祭文。“大当家,大当家,动手打开吧”整个楚王鬼殿内都沸腾了,雨曦的手下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似乎就在等待着最后的命令。“慢着,这上面写的是……哦,不不不……这……这怎么可能。”雨曦激动地蹲在了人头鬼棺的面前,正准备下手,可一看到匣盖上面的文字,整个人的脸色刷的一下全变了。“格格,您怎么了?”“大当家?”雨曦身旁的手下,一个个面面相觑,丝毫没有闹明白出了什么问题。雨曦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头棺的匣盖:“孙先生,你来,你来打开这匣盖。”“我?”我茫然地扫了一眼众人,心里顿时忐忑起来,这臭婆娘究竟发现了什么害人的东西,眼下自己竟突然胆怯成了这样,最冤枉的是,她居然要我去送死。“快点,就是你!”我还正在思索着这一切,雨曦再一次大喊了起来,看着周围一杆杆迎到面前的狙击枪,我暗骂了两句,无奈地走到了雨曦的跟前……就在捧起人头匣子的一刻,我浑身都忍不住哆嗦了起来,倒并不是因为雨曦突然的反应让我造成了什么强烈的心理负担,而是我竟然真实地感觉到有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气顺着匣子由内而外地渗了出来,之前那些煞气冲天,冤魂不散的字眼顿时完全占据了我的内心。我颤抖地抓着匣面,抬头看了一眼雨曦,她也是一副铁青的面孔紧盯着匣盖,那感觉就像是里面装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全集中在了这黄金打造的人头画像棺上,我紧张地盯着棺匣的缝隙,双手颤抖地拉开了匣盖……“哇!”“天哪,这这……”一个接着一个的惊叹声在楚王鬼殿中传开,我捧着匣子,一时间完全愣住了,之前所能联想到的画面全抛到了脑后,只见整个匣子内摆放着一尊由七片不同颜色的菱形玉璧拼凑而成七彩睡莲,睡莲的莲心上面托着一副轮廓粗犷、形状奇大的头骨,那头骨仰面朝天,长满了满口赤裸的枯牙,一双异常瞪大的双瞳赫然成了两个黑洞。整个头骨紧紧地被七片玉璧包裹在中央,就如浸透在了通彻的寒冰之内,显得狰狞霸气。众人看着那七彩睡莲,顿时眼前一亮,在一旁小声泛起了嘟囔:“质地细腻,手感滑润……栩栩如生……旷世之宝啊。”“孙先生,将你手里的人头匣棺递给李先生。”雨曦神经兮兮地望了望四周,最后将目光转移回到了我的身上。“哦”我晃了晃神,看着雨曦凝重的表情,微微应了一声,捧着人头匣子走到了逸华跟前,心里被弄得乱成了一团。“这……这……拿给我?”逸华站在远处伸起了脖子,着实被这没来由的一句话给电到了。“是的,你们快去给李先生松绑。”“大当家,您这是??”所有雨曦的手下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你们都没听到我的话吗?叫你们快松绑。”雨曦的眼睛几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我捧在手上的人头匣子,见四周没有反应,突然对着手下大吼了起来。“是是是,这就去给他松绑……”逸华迷茫地走了我的面前,一脸疑惑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你真打算给我,不是在开玩笑?”“递给他,慢点儿”雨曦抬起下巴指了指逸华。虽说眼下我完全搞不清楚雨曦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她为什么会怕成那样?我思索着摇了摇头,迎面对着逸华将匣子伸了过去,逸华扶着抓稳了匣子底部,眼睛还在不停地望着雨曦,小心翼翼地将人头鬼棺接了过去……“哈哈哈哈,什么狗屁咒文,原来根本就没事发生,好了,你们可以物归原主了。”雨曦见人头鬼棺放到了逸华手中,上下打量地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看着雨曦一把将逸华手里的匣子又夺到了手中,这半天工夫,我俩竟被她当猴子一样耍弄着,这让我实在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洛雨曦,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想做什么就直接来个痛快,别再故弄玄虚了。”“哎哟,孙先生,看你急的,好好好,反正现在没事儿了,看在大伙共患难一场,临了之前,我就告诉你这匣子上的玄机,到了黄泉路上你们三位也不当糊涂鬼。”雨曦将匣子慢慢地放到了地上,兴奋的表情再一次洋溢到了脸上。“莫非你破解了我师傅所讲的谜团,刘邦的巫师为何故意留下生死不离珠?”晓龙显得有些激动。“什么谜团?根本就是骗人的诅咒,我给你们念念这咒文。”雨曦摆了摆手,指着匣盖边上的象形文字,继续道:“不听石碑刻,强开怨头匣。血水流三路,阎罗到各家。”“这咒文说……石碑刻?”我顿时像是被电触了一下,莫非雨曦口中所说的石碑刻,就是进山的时候那块诅咒逸华会死的断句石碑?“好一个血水流三路,阎罗到各家,之前密林内那块土中石碑上写有一个什么木子李,暗示李先生会死,这里又来了一个三点血水到各家,不正是暗指我洛家的洛字吗?可现在你开棺阎罗,李先生,还有我不都是一切都安然无恙吗,看来这咒文也不能尽信。”雨曦将匣子放在了地上,从怀中掏出了两颗生死不离珠。“原来如此,既然相安无事了,那你也不会杀我们了吧。”逸华长吁了一口气道。“虽说这些预言都是假的,不过我钻地骷髅家一向是小心使得万年船,你们还是都得死!”雨曦边说边将两颗生死不离珠放到了匣内,不偏不倚地塞进了如黑洞一般的头骨眼眶之中。听着雨曦的回答,我只觉头皮发麻,整个人的后背全凉了,试问雨曦若真的杀死了我们,那么不恰好正应了我们的死亡预言吗?如此一来,她自己的死亡厄运是否代表也无法避免呢?想到这里,我刚要开口说话,岂料“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塔底的楚王鬼殿全都猛地晃动了一下,天顶上面的交错对垒在最底层的围墙断成了两截,碎石顺着滚落在鬼殿的地板上,鬼殿四周的长明灯顿时熄灭了一大片……“洛雨曦,你还记得我吗?”突然间,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顺着鬼殿漆黑的角落里传了出来。“赖蒜头,你来得正好,咱们这儿今天是人都到齐了,好好好,免得我出去之后再找你算账。”雨曦在一个个手下的保护下,双手捧着人头匣子,挪到了鬼殿一侧。我听着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杨金城全身裹满了炸药,顺着漆黑的角落逐渐走到了大伙手电光所能照到的位置,身后竟然也跟着一批十来个人组成的盗墓团伙。“洛雨曦,你还真狠,虽然我赖蒜头胆小怕事,不过你欺人太甚,咄咄相逼,这人头鬼棺本是我陈家数十年苦苦追寻的下来的地穴陵寝,一直以来,我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你倒好,翻脸无情,一心要据为己有,非但叫吴二娘派手下嫁祸于我不说,还赶尽杀绝,莫非我陈家与你洛家百年的嗯怨要在今日判个不死不休?不过,如果人头棺中的东西可以分我一杯羹的话,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不然你也休想离开此地,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哼,我料定你早到了这里,哟,你竟然带了这么些人来,看样子这鬼殿之中大多数的宝贝,甚至是镇国金锣都已经被你折现了啊,如今竟然还敢贪心想要我手中的含光玉,看样子估计的没错,这七片含光玉组成的七彩睡莲若想在不损坏的情况下取出来,必须要依靠我手中的两颗生死不离珠来,所以你一直在等待时机,我一出手你便立马出现上前抢宝,不过你算错了一点,那就是别以为我会怕你几个炸药?孬货,大不了玉石俱焚!”雨曦分析着情况,说着说着便破口大骂了起来。“洛雨曦,你最好考虑清楚,千万别做出无法挽回的决定。”杨金城的表情严肃极了,我见这两边形势不妙,连忙拉着逸华和晓龙,顺着鬼殿漆黑的角落处开始悄悄挪步,希望试图可以趁乱之际,可以找到一些刚才爆炸后的出口或是能够躲避的位置。“啊,天哪。”没等我们才从后退了两步,雨曦突然大叫了起来,我顺着众人跟前望去,只见雨曦手中捧着的生死不离珠竟顺着头骨的眼眶慢慢朝内收缩,“哧”的一声,伴着一圈烟雾从头骨的鼻孔,耳朵内冒了出来,头骨眼眶的位置竟流出了两道血红色的黏液……那液体才融到七彩颜色的含光玉上面,整个组合而成的睡莲竟像是遇了火的冰块一样,也不知道是什么物质发生了反应,在刹那间含光玉全部都开始融化,整个人头匣子顿时成了一坛泡着骨头的冰水。雨曦颤抖地捧着人头匣子,对着四周的手下咆哮道:“这眼眶里流出来的是什么?莫非是项羽的眼泪吗??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啊,不是放入珠子就可以取下七彩的玉璧吗?怎么连着生死珠也一起融化了,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啊。”“竟敢还在这里耍我,你以为我还是以前哪个饱受你欺负的赖蒜头吗?好,今天我陈家就和洛家来做个了断。”杨金城将这一幕全看在了眼里,脸上露出了怒色,只见他扔了身上的一个手榴弹便丢掷了过去……“轰隆!”紧接着又是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伴随着整个楚王鬼殿剧烈的颤动,这下可好,两边算是彻底陷入到了火光四射的正面交锋之中。塔底内无数的碎石,在剧烈的晃动中一个劲地朝下滚落,石壁上,地面上,天顶上,塔楼上,到处传来了裂缝的巨响。眼看鬼殿中的情况越来越危急,我们三人穿越火线式地朝着四周疯跑,石壁上面的顽石,摆放着长明灯内的凹格,在枪林弹雨之下,扬起了一阵厚厚的灰尘。我们三人急得团团乱转,伸着顺着石壁没有子弹的地方不停地乱抓,只觉得手边有一股细微的凉风顺着从山体内吹来,那风声刮在缝隙口越来越响,加上石壁上的震动也随之加剧,轰鸣不绝的爆炸迟早会将整个塔楼式的底层石壁给挤裂。“有路了,有路了,这石壁是磁矿啊。”石壁上的裂缝缓缓张开,晓龙身上的帆布包登时粘在了石墙内。“来了。”我应了一声,突然间恍然大悟,之前这里的星罗棋布局为何无法通过罗盘来判定方位,原来那巫师为了设置必要的陷阱,寻找的风水地穴竟是一座独立高耸的磁山,通过磁极里控制着地穴中的磁场效应,这种效应会直接影响人体的大脑,又或者是磁场中释放的电离子接触了地穴中的水汽,产生大面积的透镜作用,形成类似海市蜃楼的景象。我们看到了雨曦,却一直追不到引诱我们去塔底地宫的雨曦,极有可能便是这个原因,不仅如此,这种磁场效应还能使得那些奇形怪状的毒虫蛇蚁通过磁极的感应在土壤内来回地迁徙,从而达到了地宫中的生态周期运转,维持没有气场运行的风水地穴,实在是相当的高明。顺着裂缝的通道走了三四十米,终于看到了幸运的降临,我们在慌乱之中竟发现了一条已经挖通了的盗洞,也不知那是洛雨曦还是杨金城进来时留下的出口,兴奋之余,我们沿着爬了半天,终于在一处山峰一侧的草丛中钻了出来……依稀还能听到山腹内传来的轰隆回声,我疲惫地拖着身子,勉强站定在山坡上,远望着一望无际的山脉,心中感慨万千。项羽为了虞姬,不惜放弃对镇国地宫的风水布局,最终丢了天下,巫师为了不违背刘邦的王命建造这鬼冢之地,虽将其说是镇住人头鬼棺,可却偏偏留下了两颗神秘的生死不离珠,不知道是怎样的机缘巧合,冥冥之中,似乎还是在为了成全这对痴男怨女。其实到最后,我都没搞清楚,那头骨的眼眶中留出的两道血水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我宁可将它当成是项羽千年等待留下的眼泪,只为守护这份生死不离珠的团聚。“孙哥,看样子他们都死在了地穴之中,咱们还是尽快下山吧,先走出这里再说。”晓龙用手轻轻地推了推我。我晃了晃神,扭过头正打算喊逸华起身,只见逸华脸色苍白,奄奄一息地倒在了草地上……“逸华,逸华。”我和晓龙大喊了几声,已然没了动静,我俩来回翻转了一下逸华的身子,岂料他手臂一垂,大片大片的黑斑全都顺着衣袖裸露了出来,我和晓龙扯开了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上下左右找了半天,并没有类似的状况出现,情急之下,我赶忙将逸华上身的衣服扯了下来,乍眼一看,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余大叔说的没错,逸华伤势最重,离开项里村的时候就应该去医院的。”“啊,是鞋,孙哥快看,在鞋里,钻出来了。”我只觉追悔莫及,刚想上前先将逸华扶起,晓龙登时惊慌地踮着脚跳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沾到的啊,莫非是……是刚进来时候钻到鞋里的虫卵?”我盯住逸华的鞋跟,只见一只青绿色绒毛的毒虫紧紧地粘在他的皮肤上,周围的肌肤都已经烂得看到了骨头。“不对啊,孙哥,这似乎是那石碑刻的预言,洛……洛雨曦如……如今不是就死在楚王鬼殿中了吗?”“快别瞎话,晓龙,你将他先扶起来,我背他走。”其实我的心里比谁都清楚,何尝不知道晓龙所表达的含义,这冥冥中的一切真如石碑上篆刻,批注了每个人的剧情,在我家传的断章残篇中,曾经说到过一部开棺阎罗家几乎已经失传的孔明问天术,杨金城曾经也略有提及,如此看来,眼下这情况难道就是天数所致的命中注定?“快救命啊,救救我们。”我背起逸华,刚走出了两步,突然间,身后传来了两个哀怨而熟悉的声音。我和晓龙扭头望去,只见那草堆边的盗洞口,两个人抬着颤抖的双手吃力地朝着洞外乱抓,衣袖下面的双臂布满了如蚯蚓粗细的血管,一根根全凸立了出来,半遮掩住的脸颊犹如一个干瘪放置了很久的苹果,刘海下面的眉毛几乎都已经完全脱落。两人的伸着乌青的脖子,拼命地朝洞外够头,两双血红色的眼睛定定地望向我和晓龙……我的目光才对视过去,猛然间只觉得一切天昏地暗,洞口边上垂死挣扎的两个人分明就是我和晓龙。难道这石碑预言是要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我眼前看到的一切究竟是什么?莫非只是磁场干扰了大脑产生的幻觉,还是霸王人头棺匣盖上面的诅咒一直都在如影随形,一步步印证着预言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