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着树枝边伸了伸脖子,只觉两道闪烁不定的绿光顺着在树下晃悠,阴森而又鬼魅,伴随着整个树干边上不时传来了“哧哧”抓动树皮的声音,让人在这种气氛下产生无限的联想。“哎哟,完了,树精缠到我脚丫子了。”逸华扯着交错的树枝在一旁摇晃,嘴里还在一惊一乍的嘀咕。“这里……这里的树枝太密了,孙先生,莫非真有什么树妖在作祟?”雨曦颤抖地靠在了我的跟前。“李逸华,快消停一下啊,凝小姐,那里来的什么树妖,别他那家伙胡诌”我朝着逸华骂了一句,本来还想舒缓一下雨曦的紧张情绪,只听突然间,“啊”一声尖叫,雨曦整个人身子顺着我身旁的树枝稀里哗啦地划了下去,整个树干上的树枝一刹那,全被扯动地晃了起来。张晓龙在漆黑中猛地大叫了起来:“不好,快把渔灯给点燃了。”“刚才让你们点灯,你们谁都不听华爷爷的,妹子,妹子啊,哥来救你,到底这是怎么了啊。”逸华在树枝上发疯地吼叫,拼命地乱抓起了树枝。“李逸华,你快停下来,别乱晃。”我提着渔灯,边骂边稳住了摇晃的身子。“啊,救命啊,救命啊”雨曦在黑暗的树枝边凄厉的叫喊,听声音似乎已经整个人掉到了树下。慌乱之间,“哧哧”逸华按动了半天的打火机,这才勉强将自己手中那盏渔灯的灯芯点亮。眼看蔓藤交错的树枝间有了光亮,我下意识地顺着渔灯的光线朝下一探,整个头皮全麻了,这哪里是什么树妖,根本是一群体型硕大的野狼……这些野狼看上去要比平时见到的大出很大,黑色的皮毛上泛着紫色的光泽,胸腹间毛色稍浅,只见这群畜生眼角微微上挑,全都跟着聚了过来,一个个咧着长舌,露出了大约七八厘米的獠牙,围在大树下面狂吠。雨曦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半空,她的双手死死地拽在一根大约有二厘米粗的树枝末端。若不是因为身材苗条,恐怕早坠断了藤条,身下的裤管边缘被跳起来的野狼咬成一条条稀烂的碎布。她的双腿吃力而颤抖地朝上收缩,撕烂的裤管下暴露出来的小腿早已被野狼的利爪抓开了好几道口子……“妹子,坚持住啊。”逸华双腿勾着树枝上的藤条,俯下身子就去拉雨曦。我怕树枝被扯断,连忙顺着侧边去拉树上的蔓藤,野狼已然全部都聚到了树下,此刻也不用再顾忌,张晓龙将手上的渔灯也跟着点亮挂在了树枝,树下野狼的叫声越来越急,还没等我爬到侧边去扯藤条,树下的野狼扶着树干,咆哮如雷地摆出了一副要扑跳上来的架势。“小心!”我和逸华几乎同时叫了起来。“啊~~!”雨曦吃力地坠着树枝,身子已经渐渐开始下滑,那野狼昂着脑袋,咧开锋利的牙齿猛地跳了起来,吓得雨曦花容失色,差点整个掉到地上。“李哥,接着鱼叉!”张晓龙见状不妙,拉开了折叠鱼叉轻轻地朝着逸华丢了过去。逸华整个腰身都俯了下去,随手一把抓在了鱼叉,来不及多想便朝着扑跳起来的野狼猛地乱扫。那群野狼伸着舌头,迎着脑袋便朝上不停地跳跃着,不时间“哐当”几下碰撞在鱼叉边上,确是丝毫像是没有任何顾忌。眼看雨曦已是支持不住,我用藤条缠着整个身子,用力朝下扯,费了半天力气,终于将树枝间交错的分岔拉出了好长一截,逸华拉扯着我伸过来的藤条,将鱼叉递给了树枝一侧的我,伸下手去抓雨曦的双手。野狼群不停地跳跃着,有的顺着树干咬住了垂落下来的树枝,有的伸着前肢的利爪在树皮上一个劲地乱抓,正在试图想尽一切办法爬上树来。我瞄准了时机,没等逸华将雨曦拉回到了树干上,举起手里的鱼叉便硬生生朝着距离最近的野狼刺了下去……“呜~嚎”迎面朝上抓动树皮的野狼硬生一声,顺着划了下去,这尖细的鱼叉还真起了作用,这么一刺正好扎在了野狼的前肢上,前肢上粗糙的皮毛被挑开了一道口子,红红的鲜血掺和着烂开的皮肉流了出来。所有的野狼看着架势,似乎全都变得愤怒了起来,一个接着一个在树下连续不断的“嚎嚎”叫喊,持续了大概四五分钟的时间,狼群有序的并成一列,像是准备集体发动猛攻。逸华喘着粗气,将早已全身无力的雨曦拖回到了树上,我心惊胆战地看着树下展开的架势,叫唤着大伙沿着树梢方向继续向上爬,果不其然,大伙这才开始顺着树枝攀爬,那狼群疯狂地咆哮着,竟然如同叠罗汉一般,不可思议地朝着树干边一个挨着一个狂暴地往上扑。我看了看交错的树枝,就算爬到高处若是这野狼真扑将上来,根本无处可逃,只能闭眼等死,转念想想,索性心一横,拉住藤条再一次迎着朝上窜的野狼,挥舞起了鱼叉。那只受伤的野狼趴在树下咧着利齿呜咽着,前肢一个劲地颤抖。按照我的理解,这狼群在自然界一直都是训练有素出了名的群居动物,在树林里恐怕还吃过这亏,虽说是有一只受了伤,却是彻底激怒了整个暴跳如雷的狼群。我在藤条上固定住了身子,抓着鱼叉朝树下的狼群拼命地挥舞,几乎鱼叉已经可以碰到一个个够着脑袋伸上来的野狼。这野狼力量奇大,加之同伴受了重伤,完全已经失去了理智,张开锋利的牙齿,对着树皮乱咬,前肢上的利爪牢牢扒住树干,一蹿一下就朝着我们猛地的方向跳跃。尽管没跳上树,却是越来越发接近。“还有没有鱼叉啊,让华爷爷收拾这群畜生。”逸华看着这一只只凶神恶煞的野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开始朝着张晓龙叫唤。“没了,那船上就留了一支鱼叉,要不掰下两根藤条来,用藤条当鞭子吧。”张晓龙也彻底急了。“那赶紧啊。”说着,逸华抓起树枝上交错的藤条便扭了起来。“悠着点儿,别弄断了主干,摔下树去。”我看着逸华扭动着藤条,硬是拧不断这玩意,扯了半天,逸华也顾不得其他,抓着藤条便用牙齿一阵猛咬,边咬边拧,整个人脸上的褶子都皱到了一起,看上去费劲极了。“小心啊,孙哥。”张晓龙突然对着我大叫起来。我正注视着逸华,才停下来不到几秒的时间,那早已疯狂的野狼爪子深深地插入到了树皮内,竟有两只前后相依地扑到了我脚跟的位置。我扭头一看,整个人脸刷的一下全白了,抬起鱼叉就猛地朝那野狼戳去。那野狼似乎是学精了一样,伸着脖子就朝上咬。我拿着鱼叉一顶,正好鱼叉卡在了这畜生的嘴巴上,来回甩动了半天,硬着没将鱼叉扯出来狼嘴,这畜生咬着鱼叉竟开始朝上爬……“我的天!”我眼看不妙,差点放开手中的鱼叉,全身哆嗦地朝着树枝上挪步子。“快……快扭动鱼叉朝里狼嘴里戳!”张晓龙提醒地朝着我大叫了一声,我随即一定神,慌乱地握紧了鱼叉试图乱扭,可那野狼用牙齿死死地咬着鱼叉,几乎是卡在嘴里纹丝不动。眼看这野狼就要窜将上来,张晓龙抓着藤条一个跃步,跨到了我的跟前,抬起手里的渔灯,拧开灯芯口便朝伸着脖子,咧着嘴的野狼泼了下去。“呺呺~~。”渔灯内的火油洒在了野狼身上,只见那野狼呜咽一声,嘴巴登时张开了,靠着后面挨着的另外一只野狼,一并重重地砸到了树下,疼得哇哇直叫,一个劲地到处打滚。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地上的狼群围着那只占到了滚烫火油的野狼,不停地叫唤,声音几乎淹没了四周树枝摇晃的声响。张晓龙接过我手里的鱼叉,眼看狼群暂时停止了进攻,连忙开始砍动灌木植物交错在树枝间上的藤条,试图阻止狼群抓着树干跳跃上来,避免下一轮的袭击。接近深夜,狼群顺着树干展开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始终没有成功地爬上来,树干上的树皮几乎全被撕了下来,抓出了一道道的条纹,无数的树叶枝条掉落的到处都是……逸华将手里的渔灯挂在了树梢,我们顺着爬到了几乎已经接近树梢的位置,就这么昏昏沉沉地在惊慌中睡了一夜,或者说是和树下的狼群对峙了一夜,次日清早,我们算是彻底看清楚了这树下狼群的模样。这群畜生竟然没有离开,依旧定定地守在树下,我们数了数,一共有十七头之多,一双双灰白色的眼睛盯着树枝上的每一个人,其中树丛一侧的一头野狼缩着前肢趴在地上,皮毛上还占着血迹,看样子便是夜里被鱼叉弄伤的。我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地趴在树枝上,肚子饿得不行,找了半天还就只剩下乌篷船上带出来的草绳腊肉,逸华本打算伏在树枝上,吊着草绳微微烧上一截,可我生怕这味道会传到树下,吸引狼群的嗅觉,激发这群畜生的食欲,情急无奈之下,我们一个个只得提着腊肉干咬,腊肉的硬度超出意料,放到嘴巴里手撕拧拽,根本连嚼都嚼不动,没咬上两口,张晓龙便将腊肉收了回来,用塑料袋封住口子,放回到了帆布包内。树下的狼群展开了一次又一次疲劳轰炸式的攻击,始终没有突围上成功,我们就这么在树枝上熬了整整一天一夜,大伙轮流守在那里,昏昏沉沉睡了四五个钟头,直到邻近第二天的傍晚,狼群这才渐渐像是失去了耐心,眼看觅食不到东西,想必也都进入了饥饿状态,嚎叫了几声之后,朝着树丛的方向成群结队地窜行而去……我们望着狼群渐渐离开,趴在树枝上打量了一下茂密的树杈,眼看这树枝上缠绕的藤条是无法继续在树枝上朝前穿行,在确定了四周已经安全之后,我们顺着爬回到了树下。张晓龙用鱼叉挑了挑狼群穿行而去的蔓丛,蔓丛附着生长在一簇簇枯萎的枝条上,相互缠绕的密密麻麻,我们拉扯着蔓丛,费了半天力气,勉强拉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张晓龙凭借着自己的经验,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们,如今恐怕必须顺着这如同围墙般长满荆棘枯藤的杂草丛中行走。眼看没有什么更好的出路,这遮天蔽日的山林实在让我有不小的震撼,抛出风水上的东西不说,单说那些瓦房村的村民曾经到底是靠着什么能够穿行在这密林之间,恐怕也是个让人费解的问题。我们呆站了半天,实在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最后还是选择了张晓龙说的路线,蔓丛凌乱而密集,茂密的丛枝掺杂着蓬松在一起的枯树叶子,全都凌散地垂落了下来,扒开缠在一起的藤条,勉强能容的下一个人挨着慢慢钻过……“真的要从这蔓丛中钻行吗?狼群也是从这儿钻出的,万一咱们再遇上怎么办?”雨曦注视着蔓丛中被拉开的缝隙,始终显得有些望而却步。“咱们也是摸索着前进,这里不能再多待了,我比较熟悉这边的环境,让我带头吧”晓龙扭头看了看雨曦,朝着蔓丛弯下了身子。“哎,大家都小心一些才是。”雨曦叹了口气,跟着排在了蔓丛边上。“嗯,你们尽量捂着点,别被树枝刮伤脸。”晓龙举着鱼叉,独自撕扯着树枝,带头朝前钻了进去。潮湿的黏土散发着浓浓的腥气,加上枯枝败叶带着一股子霉味儿,大伙才一钻进去,刺鼻的味道就直冲进了喉咙,让人觉得难闻极了。顺着手电望去,整个蔓丛缠绕的树条虽然只有十多米的距离,整整费了一个多钟头的时间才一个挨着一个陆续钻出来。由于大伙都没吃什么东西,一路上都在一个劲地干呕,反倒因为这气味,让人没了胃口。走出蔓丛,山里的树林明显变得稀疏了许多,分布开来的阔叶林带着一些倾斜的角度,顺着山势生长。晓龙捂住嘴巴,咽了两口吐沫,指着远处道:“前面的路属于沟壑式的山地,看来有类似山与山相连接的陡坡,这样的地势非常容易形成山涧,我们现在可以顺着斜坡朝前走了。”逸华一听这话,连忙催促道:“好好,快走,走到宽敞的地势,咱们若要再见到狼群什么的,也好有个时间准备。”我本打算让大伙稍微停顿,可眼看前面的山路渐渐清晰,况且大伙也都没什么胃口,于是我也没再多说什么,扶着雨曦跟在了逸华和晓龙的后面……一切都如晓龙的预料,我们沿着斜坡走了两个多钟头,便到达了一处荒芜贫瘠的山地边儿上,朝着远处望去,周围的山势都顺着中间凸起一座巍峨的山峰围成了环形结构,整条山脉的地势朝下延伸,给人一种无端横生出来的压迫感。“看样子,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墓葬结构,白走一趟,咱们还是原路返回吧,再耽搁几天,不迷路也会饿死在山里。”我眺望地势,开始在一旁自言自语。雨曦见我说要离开,疑惑道:“孙先生,这里是秦楚边界,你有没有看错?在镇国地宫的山壁上这里可是对应在龙脊上的啊?”“不错,若是这四周没有延伸环绕,山脉连绵不断,或许还真是条龙脉,可这里的风水地势群山低陷而唯独一山高耸其中,如地龙出山,冲破山脊,并没有回顾环守之势,应该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啊,那……那不是说这里有什么阴曹地府吗?”雨曦看上去有些失落。“这倒是不清楚,远处那高山险峻巍峨,独峰林立在群山中,或许靠近一些能看出个名堂吧。”我安慰道。“哎,先不管这些,我们就在这里整顿一晚,折腾了两天时间,现在几乎是连番透支体力,安顿一下,明天清早就朝着那突出的地势进发吧。”晓龙抖了抖散落在身上的树叶,将帆布包内的指北针掏了出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后,用鱼叉在大树上刻起了标记。一天的疲惫伴着困意早已席卷了所有人的身心,大伙顺着渔灯在蔓丛外的阔叶林边上,用各自的披盖的外衣袖子系在了一起,拉成了一张极不平整的简易铺盖,找了一块干燥的旱草地,没过几分钟的工夫,逸华便打起了呼噜。我在一旁安慰了雨曦半天,也迷迷糊糊躺了下去,经过了狼群的一役,在这山里始终让人睡不安稳,加上连番的饥饿,我时而翻来覆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紧张情绪……这两天在遮天蔽日的树林里穿行,实在是有惊无险,大伙一个个全身乏力地躺在地上,一直睡到傍晚都没有醒来,我担心入夜后再遇到什么意外,连忙缩着身子钻出了铺盖,打算先拾上一些枯枝,生起了火来……正当我抓着一把枯枝败叶,走出阔叶林边的一刻,天空已然全黑了下来,但见浓墨般的夜空中,月亮正在剧烈的变化……一团新月像是太阳一样燃烧起来,温润的月环里竟透着一层红红的火光,整个月亮紧紧地挨着远处的凸显出来的山峰,接着开始在夜幕下慢慢地消失……“这……这是……月食吗?”我注视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立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