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去见少年郎

因父母无意救下陈国王后,缪岑元与陈国王室结缘,被钦定为小公主仙岁然的“童养夫”,待公主及笄之后,准备成婚,不料缪岑元却欲悔婚! 仙岁然看到缪岑元的画像,一见倾心,听闻他流连花楼,于是女扮男装前去捉夫,二见真人,彻底沦陷了。于是开始了死缠烂打的模式,陪着他住花楼,不惜借酒色诱之,甚至为他舍身挡箭。 缪岑元心疼了,原来,早在十年前,缪岑元就对仙岁然一见倾心了。于是,为了她,他不再收敛光芒,开始为彼此筹谋一个未来。 缪岑元:“余生太长,夫君二字怕你唤多便厌了。” 仙岁然:“不会!一生一世如此之短,我怕唤不够。”

作家 矢厘 分類 出版小说 | 15萬字 | 14章
Chapter 08
今生,遇你,不悔;负你,追悔。
01.
陈辽边塞之战,辽国输局已定。
见势,羌国与异国派兵增援,奈何仙枝翟领兵鼓增士气,逼得辽、羌、异三国节节败退。
芮妤婳自回异国后便被囚居于殿室,她谏书呈国之斗利弊,却被父王驳回,骂她大逆不道、忤逆天命。
澜翠手捧被射杀而亡的信鸽缓缓入殿室,带着哭腔:“翁主。”
芮妤婳浇水的手一顿,眼直勾勾地盯着埋于土壤仍未冒尖的曼珠沙华:“将它好生葬了。”
“翁主……那信……”回异国数月,一封信都未送出,哪怕她们想了无数法子,总被识破。如今她们与外界全然断了联系,犹如笼中被困之鸟。
“罢了吧,”芮妤婳悠悠转身,轻咳了一声,“既然他们有心如此,我们便遂了他们的心意。”
澜翠眼泛晶莹泪光:“翁主。”
“我这翁主自小便当得窝囊,被咒以不祥寄人篱下,母族之人唾之避之,本想尽一己绵力劝父王退兵,莫听野心勃勃的羌国挑唆……”
“妤婳,你怎敢在背后议论国事?”殿室外传来一记带着怒意的呵责。
芮妤婳低笑了一声,她的母后人前尽显一国贤母风范,殊不知人后只是狠毒又重名利的深宫妇人罢了。
“母后,不知您踏入我的殿室有何事所求?”芮妤婳面无喜色向大妃娘娘行礼,“是妤婳胞兄携正妃赴宫宴,妤婳需兢兢作陪以表王室和气融融?”
她真是瞧够了芮妤婳这副冷面冰霜的样子,果真如巫师所言,芮妤婳命里不祥,真不知殿下留一不祥之人在宫中,是何打算?
此番回来,瞧着她这病恹恹的就让人不痛快,可别坏了世子的命数才好。
大妃娘娘心里憋着气,见到澜翠护着被藏身后的信鸽更咽不下一口气,她怎么就生下了一个视陈国为母族、欲将异国推入无底深渊的不孝女呢?
大妃娘娘气急,提裙上前猛踹了澜翠一脚解气,这一脚可不轻,澜翠被踹倒在地,猛咳了一口血。
芮妤婳见此,心急上前护在澜翠身前,眼眶泛红:“母后!”
“你自己都管不好,如何管教你的婢女,”大妃娘娘冷眉相对,“将这贱婢拖出去,施以杖刑。”
“你们谁敢!”芮妤婳嘶吼出声,怒视一圈听令要上前的侍随,“母后,我的婢女不劳你费心,你若是想要这信鸽,便拿去。我的人谁也不许动。”
大妃娘娘被气得脸色煞白:“这死鸽就不配脏了我的手。”顿了顿,不怒反笑,“妤婳,你以为你所仰赖的陈国将军仙枝翟战无不胜吗?”
听到仙枝翟之名,芮妤婳心中一紧,可面上仍强装镇定:“母后,交战数月,民不聊生,胜的一方是民之所向。”
“你……”大妃娘娘扬在半空中的手一顿,终是忍耐了下来,“尔等好好看着翁主,大婚前不得有差池。”
芮妤婳蓦地一惊,大婚?与陈国一触即发的局势万不是……
“你与羌国二王爷的婚期已定,大婚前好生养着你的这副身子骨,二王爷不畏巫师所言为两国而迎娶你为正妃……”
“我与枝翟有婚约在身……”
“人死了,婚约便不作数了。”大妃娘娘蓦地打断她的话语。
芮妤婳心抽得一疼:“母后,你怎能诅咒妤婳之夫?”
“妤婳呀,”大妃娘娘忽扮慈母,“母后怎能见你未过门便守寡呢?定要为你好好择一门好亲事,你是异国的翁主,自当为异国献力……”
“母后!”芮妤婳跌撞起身。
大妃娘娘猛然一退,脱口而出:“不是母后诅咒仙枝翟,是他命不久矣!”
芮妤婳脚下一软,澜翠忍痛去扶:“翁主。”
他命不久矣……命不久矣……
大妃娘娘的话盘旋在芮妤婳的脑海中,犹如钝器狠敲着她的脑袋。
夜深人静,芮妤婳形如枯槁窝在墙角之中,澜翠心疼至极。
她如何也想不到,他入异国只为求娶她却遭她母族之人下毒暗算,是她……害了他。
“澜翠,”芮妤婳拭去眼角的泪,她要救他,她一定要救他,“替我将木匣里的金银首饰都拿出来。”
“翁主。”澜翠不知翁主何意,可只要翁主吩咐,她便听从。
她一定要拿到解药,若钱财无法撬开他们的口,她便堵上她的命。
他活,她亦活;他死,她亦死。
02.
羌国与异国声东击西,将仙枝翟困于边塞,欲夜袭陈国军营。
缪岑元领命驱往陈国驻扎营帐,却迎上缪岑景,两人相见分外眼红。
“大哥怎在此?”缪岑元冷冷开口。
缪岑景拂了拂衣袖,在篝火旁箕踞而坐:“国家有难,男儿自当报效。”
火星子随风蹿起,缪岑景忽而将剑抓起扔给缪岑元:“今日我们便来过过招。”
缪岑景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拔剑出鞘,拂袖间剑影一掠,惊得黑林鸟飞起,脚下生风,倏地倾过。
缪岑元沉着镇定躲过缪岑景的攻击,转身举起剑鞘一发力击掉缪岑景手中的剑,剑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抵缪岑景的脖颈上。
缪岑景咬着牙大赞缪岑元剑术,儿时他的剑术便出类拔萃,与成年之人相比也毫不逊色。
缪岑元身负缪家嫡子之名,事事做得极好博得父亲欢心,更与陈国公主自小便有婚约,缪府家丁心中了然,谁会是缪府来日当家主人。
他呢,不过身担缪家长子虚名,家丁背后议论他终是二房之子,他心不甘。若被缪岑元承袭了缪家,他与缪岑元隔阂已深,又如何有容身之地。
缪岑元忽而拔剑出鞘,直逼缪岑景的脖颈却又调转剑刃:“剑刃对外,剑鞘敛内。”
缪岑景抿唇涩笑:“这可是杀我的好时机。”
“若真如此算,你可错过了许多杀我的好时机。”缪岑元将剑刃直接插入土里。
他们兄弟二人积怨颇深,缪岑景虽五次三番刺杀他却有心避开了毙命之处,终究是顾念手足之情。
刺杀他却从未有过辩解,唯独那回无意射伤了仙岁然,缪岑景惶恐此事闹大而入宫了解此事,以缪岑景之性子,哪怕闹大了也无妨,可见上回授意暗杀他之人非缪岑景。
让缪岑景如此费心耗神之人定是他心中猜测之人,缪岑景之母申冼眉。
缪岑景弯腰拾起利剑,轻抚过锋利剑刃,国战当头,私人恩怨皆可勾销,一身武力自当为国而献。
“我们之间的账待战胜后再算,”缪岑景眼里忽染寒意,闻林中祟动,“谁?”
话落,他举剑飞向林中某处,幸而缪岑元眼疾手快截落半空利剑。
缪岑景不明就里,敌人在暗,他们在明,缪岑元此意何为?
只见黑林深处小心翼翼走出一抹身影,借着清冷月光与炙热篝火定睛细瞧,一袭兵士盔甲裹身、手执一柄长矛的娇弱士兵竟是公主仙岁然!
缪岑景谨遵礼数欲向仙岁然行礼,却被仙岁然及时制止,交战之际,礼数当免。
虽说她心中不喜缪岑元这大哥,可陈国有难,他挺身而出的魄力让她不禁心生一丝敬佩。
缪岑元眯着眼抬手拽下她脑袋上的盔帽,诘问道:“你怎么来了?”上下打量起她的装扮,一眼就瞧出她有备而来。
“我担心你。”话落,仙岁然偷瞄了一眼身后将剑刃收入剑鞘的缪岑景,见到他后,她更担心了,生怕缪岑景伤了缪岑元半分。
“我派人送你回去。”此地不宜久留,恐羌国与异国来犯,刀剑无眼,他生怕伤着了她。
仙岁然与缪岑元僵持:“我不回去。”
“仙岁然。”缪岑元低呵她一声,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盛怒的神情,明知他是因担心她而如此,可心中仍颤了颤。
“缪岑元,你别赶我回去。”仙岁然轻扯他的袖子。
此番交战数月,各方僵持不下。王叔心系妤婳姐姐却仍以国为上,在战场厮杀退敌。
父上唯恐王叔因异国涉入其中而心软,遂快马加鞭书信一封,希望他以家国为重、百姓为重,下令王叔万不可因与芮妤婳情分而忘了他身担陈国铁骑将军一职。
她替王叔与妤婳姐姐心疼,本是好好一桩良缘却因异国那昏庸殿下一号令全毁了。
缪岑元心软地替窝在篝火旁取暖的仙岁然披上披风,入秋夜冷,生怕她着了凉:“形势多变,战火一触即发,这里亦不平安。”
“缪岑元,这一战,无论谁输谁赢都是两败俱伤,”仙岁然埋首,“此战一起便断了陈国与异国多年相依情分,若不是这一战,王叔早已与妤婳姐姐比翼双飞,他们情投意合,如今却遥遥相隔。”
缪岑元知道她心地善良,也知她心系芮妤婳,不愿看到烽火血战、生灵涂炭,可战争伊始便无回头路了。
03.
神东迟夜炼式神,忽觉眉心一动,眉心血与牵系之人牵绊颇深,莫不是然儿有难?
神东迟坐立难安,遂动身去寻仙岁然,却被安令奇明拦住了去路。
“师父,”神东迟敛了敛乱了的心神,顾礼数向其行礼,“不知师父夜访阴阳寮有何事?”
安令奇明不语,踏入阴阳寮环顾四壁,蓦地甩袖飞出几枚银针直冲他的眉心,神东迟眸里满是银针的倒影,回过神轻易避开银针。
以银针试刺眉心血,看来师父是知道了……
神东迟先行下跪请罪,以求得师父谅解:“师父,弟子之过。”
“你当真以你眉心血为引养了一缕犯了地宫禁忌重生的魂魄?”安令奇明恨铁不成钢愤愤一甩袖,他怎就教出了这么一个为情舍道的弟子?他真是有愧于阴阳宗先!
此番回来,线报所言令他心存疑虑,觐见了公主仙岁然,他便一切了然,她身上所藏的佛木符暗收神东迟历练阴阳师之道的珍贵眉心血,以血护魂,那是犯了阴阳师之大忌!
这缕魂魄投胎重生为陈国公主,幻化为人身这才迷惑了他的眼,当日他竟没瞧出那个女娃娃是缕鬼魂,让她苟活至此。
“师父,”一切后果他会担着,只求仙岁然一生平安喜乐,“她已重生,未到大限谁也拿不走她的魂魄,还请师父莫要迁怒旁人。”
安令奇明怒极,劈手掀翻了他的立乌帽子:“你以血护之,养得了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他身为陈国上任阴阳寮之师,绝不许祸乱陈国魂常一事发生,哪怕那鬼魂现身为陈国公主!
“师父,她已重生,不是鬼魂,且是逆势之人,若我们能得以逆势之人,一统阴阳道指日可待!”神东迟冷着眉,只要为了她,他何事都敢做。
“魂之投生,那也是苟且偷生鬼魂!断留不得。”
“师父,各路阴阳师亦对你的修道虎视眈眈,若我们得了陈国公主这位逆势之人,定助师父荣登阴阳师头把交椅,万不敢有人妄言。”
安令奇明犹豫了,紧凹着腮帮子,阴阳师头把交椅……
见安令奇明沉思,神东迟又添一把柴火:“若我与仙岁然成婚,师父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乐而不为?”
权势,确实是好东西。能让人腰尽折之,哪怕是视权势为粪土的安令奇明也难逃为权势而折腰,沦为权势之囚。
04.
闷雷四起,篝火遇风而斜。
缪岑景握紧剑柄,闻声而动,今夜怕是个不眠夜。
缪岑元顺着缪岑景的目光望向黑林摇曳,心中顿然。
仙岁然不知为何感觉浑身疲软困倦,身子与魂魄似要脱离一般,为免缪岑元瞧出苗头为她担忧,她强撑着精神:“缪岑……”
话还未说完,缪岑元便捂住了她的嘴巴,附在她耳畔:“嘘,有人。”
仙岁然心中一紧,有人夜袭陈国军营?莫非是羌国与异国的人乘虚而入?
缪岑景全身防备,拔剑出鞘。
闻声出帐篷的陈国士兵蓄势待发,只待一记号令武装应战。
缪岑景轻步挪到缪岑元与仙岁然身侧,提出让他们先走,他断后。
“听我的,你带公主先撤。”缪岑景声音穿透有力,背影里透着股缪家长子该有的风范,为国献力乃是他身为陈国子民的责任。
缪岑元揽着仙岁然的肩头,他深知这是最好的决断,带着仙岁然亦不能冲破重围,若让敌人抓住了把柄更无法全身而退。
敌方挑了头,一声怒吼,不计其数的黑影从暗林中猛然蹿出,围战一触即发。
缪岑景一推愣在原地的缪岑元:“走啊!”随之高举剑,亲自带领将士奋起迎战。
仙岁然心揪得紧,见双方刀光剑影、激烈厮杀,她恨不能冲上前献一己之力,奈何身子虚得厉害,魂魄犹如被抽身一般,蓦地倒入缪岑元怀里昏睡过去。
见此情景,他只得带着仙岁然先行撤离,奈何敌军穷追不舍,兵分两路,一拨追着他们而来。
淬了毒液的利箭穿青丝而过,擦过他的耳郭,密麻毒箭如流星般直冲要害而来。
夜黑路长,缪岑元脚下一绊,身子腾空,他咬牙以体力压制才得以紧紧圈抱住仙岁然,为免她飞摔出去。
缪岑元一手揽着仙岁然,一手执剑柄弹指之间击掉疾如雷电的毒箭,手握长矛的士兵在毒箭的保护下围攻。
寡不敌众,他们被包围了。
缪岑元以身护在仙岁然面前,就算死,他也会护在她身前。
霎时,一支箭飞似的从他身后直直地刺穿了一敌人的喉咙,敌方方寸大乱,手握长矛的士兵踌躇不前,毒箭盛了怒意宛如豆洒簸箕般射来。
仙枝翟带领士兵及时赶来,才解了这一方僵局。仙枝翟发号施令,激情昂扬的士兵嘶吼上前与敌方近身交战。
仙枝翟猛然咳出血,他不以为意地拭去嘴角的血,回头冲缪岑元吼道:“带然儿走!”
见状,缪岑元心中有疑,借着清冷月色辨出仙枝翟咳出的那口血近似紫黑:“怎……”
“这里危险,”仙枝翟眼神坚定,扯出一抹涩笑,“保护好然儿。”
仙枝翟望了一眼昏睡不醒的仙岁然,决然奔赴战场……
仙枝翟高举佩剑:“弟兄们!杀!”
士兵被仙枝翟鼓动,士气高涨,与敌方短兵相接。
虽说我军骁勇善战、抱有马革裹尸之决心与敌军拼个你死我活,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为解国之困顿,行不胜衣。
仙枝翟挥剑割一敌方将领之喉,却被拥上前的士兵长矛刺破盔甲,胳膊、后背与胸前都血痕累累。
仙枝翟心口一窒,猛咳一大口血,浸染了剑柄,毒性已侵入五脏六腑,他深知自己人命危浅。
一把利刃从背后刹那插进他的心脏,他身子受力前倾。
仙枝翟眼底染上一抹猩红,握紧剑柄,嘶吼一声,拼着最后一口气举剑刺穿敌人的脖颈。
回首,一片断壁残垣,横尸遍野……
血染的旗帜迎风而扬。
这一生,仙枝翟为陈国为王兄为陈国子民而活了,下一世,他只想作为妤婳夫君而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妤婳居于世外桃源,远离尘俗、不问纷扰。
这一切,似乎都幻化成梦了……
仙枝翟忽觉眼前昏暗无光,筋疲力尽蓦然倒地,耳畔尽是妤婳盼他而归的缭绕余音——“我将这个予你,来日你娶我以此为礼。”
仙枝翟艰难地从怀中掏出那一方月白色刺绣手绢,眼眶蕴泪,嗓子干哑发涩:“我娶……来世……”
一方手绢轻盈随风飘远,一缕青丝轻拂他半阖眼角,生辰八字于零星之火中湮灭。
我娶你,来世定八抬大轿迎你过门做我仙枝翟唯一的王妃……这一世,怕是要负了你,将你独自丢于这凡世中……
妤婳,这一世,遇你,不悔;负你,追悔。
05.
惊闻羌国与异国合谋夜袭陈国驻扎军营,以调虎离山之计支走仙枝翟再两面夹击陈国驻扎军营一事,芮妤婳一夜未眠,长跪于主殿外只求父王开恩撤兵以图一隅安宁。
芮妤婳身子曳摇,她能做的恐怕只有如此了。她虽担翁主之名,可不过是空权傍身,连收买宫人追问解药一事都不过是白费心思。
澜翠忠心耿耿,陪芮妤婳长跪殿外,更深露重,翁主身子骨本就不好,逼人寒气侵身可如何是好?
澜翠解下自己身上的外服轻披在芮妤婳的肩头,双眼泛红。
王宫黑夜,如星般烛火轻燃,前无软绸,后无暖炉,左右都是寒风凛冽吹红了耳尖。
芮妤婳因体力不支手撑着青石板阶,脸色煞白泛青,唇瓣干裂,哪里还有一国翁主的风姿?任谁瞧,都如一苟延残喘任人欺凌的乞丐。
她嗓子干涩,颤音悠悠回响寂殿:“父王,求父王听妤婳一言……”
急报!号响急报,从贯门城一路喊至主殿,若非天大急报万不敢如此惊扰殿下。
先前闭门不理芮妤婳的殿下此刻匆忙披衣踏出主殿,直接掠过长跪于此的芮妤婳,迫不及待地追问:“是何急报?”
来人行大礼跪拜殿下,声色难掩大喜:“殿下!我军夜战首胜!”
“好!”殿下大悦,“此乃捷报!赏,赏!”
“殿下,我军还取了陈国将军仙枝翟的项上人头以告慰此次牺牲将士的鲜血……”来人话未说完便见自个儿脖颈上架着一把利刃。
殿下睁眼怒视,眼前的芮妤婳像是变了一个人:“妤婳,你疯了吗?”主殿前,君王面,她竟如此胆大包天?
芮妤婳握着剑柄的手轻颤,整张脸惨白骇人,被夺佩剑侍随担惊受怕下跪以求殿下之谅。
芮妤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颤声追问:“你将话原封不动再说一遍。”
“我军夜战首胜……”来人因脖颈上的利刃连语调都不敢起高了,绷着根弦开口。
“不是这句!”芮妤婳哭腔难掩,充红的眼惹得殿下心中大惊,她不信,不信他已殁!她不信!
“妤婳,你莫要冲动!”若是主殿门前染了血红恐不吉利,执剑之人又是不祥之身,殿下心惊,他将她晾于主殿前,万万未料及她一女儿身竟在君王面前执剑逼问。
芮妤婳心凉了,淡淡晲了她所谓的父王一眼。
他不曾将她视为他的至亲骨肉,连她所爱之人的性命他也无情剥夺!他所希望的便是以战火纷乱赢得一方割据吗?
“父王,你所攻之国是养育妤婳之国,也是妤婳盼嫁之国。”芮妤婳举着剑柄的手轻颤,质问他,“父王,你与陈国交好不过是虚与委蛇?我不过是你假意求合的棋子!你的假仁假义天地可鉴!会遭天谴!”
“住口!”殿下被气得不轻,拿身旁侍随出气,狠踹一脚。若不是她已许配给羌国二王爷,他定治她个以下犯上,为旁人六亲不认之罪!
“妤婳,你干什么?”大妃娘娘坐轿辇来此,若非她亲眼所见,她怎知柔弱良淑的芮妤婳竟会做出如此不顾王室脸面的事?
“你身为翁主,便是如此做表率吗?”大妃娘娘顺势挡在殿下的面前,她深知妤婳脾性,心还是太善下不了手,“你还将父王和母后放在眼里吗?”
芮妤婳冷笑一声,这真是天大笑话!
父王?母后?他们何时将她当作骨肉至亲了?不过担了一生养虚名,放任弃之……
“父王,母后,你们早已逼死了异国翁主芮妤婳,现在你们眼前的,是陈国王爷仙枝翟的未亡人芮妤婳。”
“大逆不道!”大妃娘娘扶着气得身子发颤的殿下,愤愤下令将芮妤婳拿下。
澜翠见此,拼死捍主:“谁也动不得我家翁主。”
双方对峙,芮妤婳猛然咳出一摊血,身子蓦地一软,被伺机而动的侍随钻了空子,一把夺回芮妤婳手中的剑……
夜更深了,天更冷了,她等的少年郎……再也不会迎着朝阳,踏着风雪,披着星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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