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清了那冬城2

马航失事过去了五年,五年后的世界还是继续运转,生离死别的痛苦早已埋藏在某些人的心底里。谁不是负载着痛苦而努力前行,陈久深用了五年也没能忘记属于许啸清的青春。但这消失的五年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就在所有人默认了痛苦以后,他竟然出现在了北京城。

第十章 《最冷的圣诞节》
拉开阳台的玻璃门,树叶打在了瓷砖上,衣架上的衣服断断续续被淋湿着。久深双手环起背后的长发,用右手上的那根黑色皮筋把它们扎了起来。几个干净利落的动作,让她的样子变回了那个大学生涯里的马尾辫女孩。
你见过三十岁的年纪,却拥有着二十出头的容貌吗?
陈久深就是。
她对着阳台刷牙,嘴里的漱口水,在咕噜噜地响着,和外面的雨一样吵闹。她的心情,似乎平静了许多。脖子上的蝴蝶花纹,始终是一个美丽的故事。
撑着一把雨伞,走在东城大学的马路上,马尾散落下来的样子,让她的蝴蝶纹身若隐若现。
文学院的那间教室几乎没有变化,外面的青藤爬满着围墙,木制的亭子里,好像还有谁的身影在。那条青藤下的石子路,仍然是那么幽静,好像谁随便坐下来,都能跟随教室里的讲课声,回到曾经的那堂课上。
”我想起花瓣试着掉落,为你翘课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教室的那一间,我怎么看不见。”那年陈久深的耳机里,正放着这首歌,教室外的这里,许啸清正徘徊着。
曾经有人为你翘课,只是为了能够有更多的机会接近你,仿佛遇见你以后,我剩下的时间都是为了你而转动。
她触摸着那青藤,沿着石子路,走出了这座亭子。教室里的同学们,好像正在听一位学生讲述故事。老师站在了讲台的左侧边,靠近门口的地方,和台下的同学,一起认真地聆听着那位女孩的故事。
文学的课程总是那么感性,陈久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这间教室的最后一排。大概是讲台上的学生讲得太感人了,又或者是这个话题太能引起共鸣了,以至于根本没人发现陈久深的出现。
只见黑板上的几个大字,赫然醒目。
“你青春里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那个女孩正说着下面的故事:
有人在盛夏最热的时候,问我最冷的圣诞节过得怎么样。这听起来,像是在不给夏天面子,同时也狠狠地剥离出了一段属于冬天的记忆。
最冷的圣诞节,似乎过去有6年了。或许,那年的圣诞节其实并不是最冷的。但后来,只要和圣诞节相关的字眼,前面所有的形容词都失去了意义,因为说到圣诞节,永远只有这一个是最遗憾的。所以从开始到现在,只要说起这个节日,我总是只能将那年的圣诞节,排列在脑海中的首位。
那时的我们,还只是高三的学生,青春还没真正开始,因为在我看来,只要爱情没有开始过,就不会有所谓的青春。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想我不会再去选择埋头苦读了。
我总是一副认真的模样,在教室的中间那一排,低头做着练习题。仿佛每个课间,在我这里都是小补习课,手中的笔感觉就没停过。那些练习题的意义,无非就是能够让我在考场上迅速应对那些变了模样的考题。可是现在看来,却让我在后来的人生里,错过了一道又一道的爱情题。
那天应该很冷吧,不然我不会迅速将那颗冰冷的苹果放入课桌里,同那些刚考完的试卷一起蜷缩在了最里面。
那天就是传说中的圣诞节,高考散场前的最后一个圣诞节。高三的那群学生,是一起生活了两年的伙伴。从高二分科开始,大家就一直生活在同一个班级。两年的时光,已经让很多人都了解了一些人。但是对于我来说,仍旧有那么多人是我不够了解的,因为我只知道和那些枯燥的练习题作伴。像我这样的人,是很多班级都存在的人,不苟言笑又沉默寡言。那是一个晚自习的课间,我像往常一样继续利用这十分钟,做着数学练习题,周围的人说话都很大声,但是早已习惯如此,所以假如突然没有了声音,我可能会惊恐,心里猜想“是班主任来了吗?”
所以我真的以为是班主任来了,才终于放下手中的黑色铅字笔,抬起了我那颗鲜少望向别人的脑袋。可当我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我才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盯着我看,根本就不是班主任来了。
人群中有一个C位,像是正要出道的王者。
还是他,那个说话一直很温柔的男孩子。
他,好像一直以来就喜欢围绕在我的周围,这是我后来才发现的规律。倘若不是高考结束后,他亲自告诉我这个秘密,或许我一直不会知道,当初他总拿着不懂的数学题来请教我,只是因为想要接近我和我说说话。
面对他的再次出现,我没有那么犹豫,我以为他又有什么数学问题来问我。我等着他来问我,可是在那么几秒的时间里,我和他,包括周围的人,都是静止的。
我似乎意识到了奇怪的味道,所以我开始紧张,便迫不及待开口问他“怎么了?”
人群在我的声音后开始骚动,就连他也开始活跃了起来,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放在身后的那双手,竟以一种惊喜的速度在我的眼前铺张了开来。
一颗很小巧的苹果,长得并不是很完美,甚至有点丑,斑斑点点的,但还是俘获了我的眼睛。
“送给你的圣诞节礼物。”他试图用平时的声音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可我仍旧能够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他的一丝害羞,因为那个温柔的微笑不够完整。
我的反应在他看来很迟缓,所以他立马将那颗苹果塞进了我的手里。
那天应该很冷吧,不然我不会迅速将那颗冰冷的苹果放入课桌里,同那些刚考完的试卷一起蜷缩在了最里面。
我的动作太刻意了,以至于他发现了我的不自然。所以正打算跑出人群中的他,又将双脚坚定地踏在了我的课桌旁。
“我给每个女生都送了苹果,所以也要送给你呀,圣诞节快乐哦。”说话时,他的笑变得完整了,所以我就这么相信了。
人群没有继续骚动,因为他的确把我周围的女生都送了苹果。而在最开始,大家之所以八卦兮兮盯着我们看,大概是因为想看不苟言笑又沉默寡言的学霸,会如何面对这场难题。他们并没有得到该有的满足,我的不苟言笑和沉默寡言,让他们失望了。
他还是很开心地跑开了,在我的余光中,再也没见到他回来找过我,一直到高考散场。
不懂感情的人,是不会感受到爱情的萌生的。尤其在一个封闭式的学习环境里,更是不可能,甚至会厌恶它的出现。爱情在高中时代的学霸世界里,就像是一道犯罪的记录。
有些秘密终究都会在一个遗憾的时候里揭晓的,就像我多年以后才知道那个圣诞节,原来从始至终都充满了暖暖的谎言。“为了能够在圣诞节很自然地送你一颗苹果,我将你周围所有的女生都送了苹果,这样你就不会怀疑我而拒绝我的苹果了。”男孩后来说。
女孩的故事说完了,她的脸上有了一道泪痕,教室里一片安静。
“报,报告!”一阵男生急促的声音,将这份安静打破了。所有的人,就这么快忘记了刚刚那段感人的故事,转而将目光都投向了门口的那个男生,刚好就在老师的旁边。
“你是哪位同学?”老师似乎有点生气。
看见整间教室里的人,都处于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包括眼前的老师也是,就好像经历过什么痛苦一样。站在门口的他,以为自己走错了教室。
“我是不是走错教室了,对不起。”郑新穿着球衣,直往后退。
“等一下!”讲台上的女孩忽然朝门口走了过来。
“他就是故事里那个送我苹果的男孩。”女孩指着郑新,对全班人说。
“哇!”全场沸腾,包括老师。
“这是怎么了?”郑新一脸懵,挠了挠头。
“毛概课的论文,你帮我放哪里了?”郑新靠近女孩的耳边问。
如此亲密的动作,在别人的眼里,是一种爱情的征兆。同学和老师,都在以一种祝福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在宿管阿姨那里。”女孩的话才说完,郑新便以比赛时候的奔跑速度离开了。
女孩看着他的背影,心在说:“你忘记了六年前对我的喜欢了。”
她慢慢走回讲台,她仿佛能够在大家的眼神中看见快乐,而不是刚刚故事里讲述的遗憾。她低下头,酝酿着什么台词。
“其实他有女朋友了,不是我。”女孩回到讲台,接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教室里的安静,再一次袭来,比刚刚还要静。
久深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教室。
最怕你曾喜欢我,却在后来忘了喜欢我。
雨早就停了,久深的伞忘在了那间教室里。她走回清风,路上的空气里透着凉爽。叶子被雨水黏在了路上,即使风来,也飞不来了。小刀电动车行驶的声音,在人群里冲过,顺便带走了几片叶子。
“阿姨,是不是有一个女生在你这里放了一个东西,打印的文章之类的。”郑新的头都要探进阿姨的那扇小窗口里了。
“是啊,在这呢。”阿姨转身从身后的桌子上,翻找着。
“阿姨,我来登记一下个人信息。”是久深的声音。
他望着她,距离自己只有十五公分这么远。长发,紫色长裙,一股香味,声音竟是那么轻柔。她没发现他,她绕过窗口,直接走进了宿管阿姨的小亭子里,而他仍旧直愣愣地盯着她的背影,他想起了那天在体育馆门口前遇到的那个漂亮女孩,真的是她。
“阿姨,找到我的打印资料没?”郑新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着急,他说这句话,只是为了能够唤醒自己在久深面前的存在感,因为到现在为止,久深都没正眼看过他。
他的计谋得逞了,阿姨和久深同时看向了他。
“这呢,这呢,刚找到,这边东西太多了,翻了半天。”阿姨将一份打印好的文章递送出了那扇小小的窗口。可是郑新根本没有看向阿姨的手,而是深情款款地盯着久深的眼睛,甚至还微微一笑。
久深的记忆力很好,她转身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体院学院墙壁上的CUBA(中国大学生篮球联赛)球员,长得和许啸清有几分相似的男孩。
她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如此奇怪地看着自己,明明只是陌生人,却好像认识了很久,难道是因为郑新的热情和微笑?她没有逃避这么尴尬的目光,出于礼貌,她也回了一个微笑,或许,他的身上真的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她卸下了防备。
出生于1992年的郑新,只比陈久深小三岁。
“你们认识啊?”宿管阿姨看着他们问。
“认识啊。”郑新的回答简直迅速而又果断,尤其是那个微笑,简直是打破陌生的无敌。
“不认识。”久深的声音明显被郑新的声音盖了过去,所以宿管阿姨只听见了“认识啊”这三个字。
“你是305宿舍的吗?”阿姨拿出一本白色的信息表,找到了305宿舍登记信息的地方。
”嗯,305。”她指着那里说。
这句话明明不是很起眼,却被窗口边的那个人深深记在了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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