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柳蕴之惊觉——俞烟真的居然说中了。方才皇帝试探地对他提起祁夏瑶,同他说,这是祁意远最宝贵的妹妹,比他小了四岁。他侧头看了一眼祁意远,祁意远的脸上是志在必得的表情,嘴角挂着隐隐的笑意。在他眼里,那笑却像淬了毒。柳蕴之的脑中浮现出俞烟的身影,还有她在他耳边一遍遍的叮嘱——“你不准娶祁夏瑶。”可那染了病的理由怎么可能会奏效。皇上正等着他的说辞。他骑虎难下。良久,柳蕴之抬起头,表情镇定自若,声音沉着:“陛下有所不知,臣其实有些难言之隐。”皇上挑眉,“但说无妨。”“在臣年纪尚小的时候,有一位算命的老翁告知家父……臣命犯煞星,天生便克家人。”这老翁自然是编的,但这他克家人这件事他自己思索过不止一次。许多人都觉得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生来便是这般俊逸儒雅。可他不是天之骄子,也没有含着金钥匙出生。他只是最普通最寻常的百姓,甚至,比寻常的百姓还惨了一点。爹娘在他很小时便病逝,家中亲人死绝,他便只能自己扛起所有。得知出人头地的方法是考科举,他便一边替人做工一边捡书自学,邻居是一位考了多年未进的秀才,见柳蕴之好学,便整日与他聊着“之乎者也”。就这样,柳蕴之竟慢慢自学成才。“你说的可是真?”皇上一声质疑将他从回忆拉回现实。他是在欺君。但……他不得不欺。“千真万确。”柳蕴之沉声回答。皇上这回住了嘴,看了一眼祁意远——他的表情难看,将信将疑地看着柳蕴之。这婚还是不赐了的好。皇上咳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多管闲事。”柳蕴之颔首退下。祁意远在想,柳蕴之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如果只是为了不娶祁夏瑶,那这牺牲也未免太大了些,大家都把神明奉为圭臬,命格这种事也是重中之重。没有人会轻易地胡诌污蔑自己的命格,柳蕴之却将自己的命格主动透露。若柳蕴之说的是真,那他还得感谢柳蕴之了——他差点将妹妹推入火坑。皇上已经离开。祁意远走到柳蕴之身边问:“那你妻子?”“算命的说,她命硬,与我天生一对。”柳蕴之整了整自己的衣袖,淡淡地说道。“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祁将军。”一句冷冰冰的话飘到祁意远的耳中,柳蕴之走远了。祁意远看着柳蕴之挺拔的背影,若有所思。-柳蕴之在朝堂上和皇上面前坦诚自己“命格差,克爹娘”的事一下便传得整个京城都是。百姓都在纷纷议论,老天爷终究还是公平的,给了他卓越的容貌和才智,也夺走了他的父母。再看这高考状元时,眼前增加了一份怜悯的滤镜。俞烟却不知道。那日柳蕴之下了朝,只对她说:“今日……皇上差点就给我赐婚了。”俞烟心头一跳,登时吓住,急忙问:“你说的可是真?结果呢?祁夏瑶要嫁进来了?”柳蕴之伸手揉了揉她近日圆润的脸庞,声音温柔:“当然没有。我柳宅只会有你一个女主人。”俞烟松了一口气,喜悦涌上心头,还不忘问了一句:“用的什么借口?”“随意说的一个借口。传染病的那个……我没用上。”柳蕴之在脑中思考了一会儿缓缓道来。“无妨。只要能阻止她嫁进来,一切都好说。”俞烟无所谓地说道。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并不是很重要。她再也不想再承受一遍前世经历过的痛苦。她的重生似乎真的有用。这辈子,真的不一样了。眼眶猛地湿润了起来,她慌忙低头,一滴晶莹的泪水落下。柳蕴之见她流泪,心疼又不解。伸手帮她擦拭干净后,又轻轻拭了一下她的下眼眶,将她顺势搂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莫哭了。”柳蕴之低声哄道。俞烟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又抬头在他的唇上贴了一下。柔情似水,浓情蜜意。-又过了一月,俞烟的肚子慢慢撑起。整日不是在柳宅里同小翠聊天看画本绣小衣,便是和柳蕴之讨论这孩子要取什么名字。没了祁夏瑶的威胁,她悠闲自在,好不惬意。柳蕴之和祁意远的关系却日趋愈下。祁意远记着他的不给面子也看不惯他那副光风霁月云淡风轻的样子,柳蕴之则是将那次祁意远不顾自己执意求皇上赐婚的事放在心上,时刻都在堤防着他。祁意远某一日突然得知了俞烟的身世,哥哥是寨子里的土匪头子,俞烟也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他心想,怪不得,柳蕴之克不到她,真是天生一对。思考一番,祁意远的脸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他立刻写了奏子,向上请命——匪贼猖狂,剿匪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