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时间尚早，两人便沿着街边信步闲聊。因为周末，又是学校附近，街上闲逛的人不少，其中不乏一对对手挽着手的情侣。 章弋的手也在慢慢地朝林燕婉的手靠近，终于，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林燕婉本能的想要缩回，不过没能成功，挣扎了两下也就放弃了，任他握着。章弋心中窃喜不已，偷偷看向林燕婉，后者却红着脸将目光转向别处。 这时，路边一个特别的小商贩缓解了林燕婉的尴尬，那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女孩，正蹲坐在路边，面前摆着一个大箩筐，还有一张硬纸板写的标牌。 林燕婉趁机抽出手，指着说道，“你看，那有个小女孩在摆摊卖枇杷。我们买一点好不好~？” 章弋这时也看到了标牌上的字：‘花林枇杷，10元一斤。’ “嗯~，花林的枇杷确实好吃。”章弋上前便道，“小姑娘，给我来十斤。” “你进货呢？”林燕婉嗔道。 “那五斤。” “也多了。” “三斤吧。” “好嘞。”小女孩娴熟的开始装袋称重，林燕婉见她年纪没多大，便问道，“你几岁啦~？” “十二岁。” “你这么小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卖枇杷呀？” “我不是一个人。我爷爷在前面一个路口卖哩。” “你们爷孙倒会做生意。”章弋笑道。 “嘻嘻，这样卖的快一点。称好了，大哥哥，32块钱，就算你30吧。” 章弋付了钱，提着枇杷和林燕婉继续散步。没过多久，天又开始飘雨。两人都没带伞，但所幸雨不大，离林燕婉的住处也已经不远了，她没在学校住，而是和一个要好的女生合租了一套公寓，章弋将她送至楼下，便顺着原路回酒店。 路过刚刚的水果摊时，发现小姑娘还在原地，身边还多了一个乡民装扮，头发花白的老人，应该就是她爷爷了，两人共撑着一把伞站在路边，而之前还标了10元的枇杷已经改成了6元。 “下雨了还不收摊？”章弋问。 “淋了雨的枇杷容易烂，最好还是卖掉……”女孩无精打采的说道。 “哦。”章弋见小姑娘垂头丧气，与刚刚的伶牙俐齿截然不同，那老人也在一旁唉声叹气，不禁又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我爷爷的摊子被城管收走了，枇杷都没了……”小姑娘抹着泪道。 “哎……”老人也叹道，“都怪我，老啦，反应慢了。” “大概有多少？”章弋问。 “三四十斤哩，别提嘞，今天可倒了灶了。” “你们花林的枇杷不是有果商上门收购么？为什么要自己辛苦出来卖呢？”章弋又问。 “小兄弟有所不知，咱家树少，收的价格又低，拢共没有多少钱。想着自己能多卖点，来年好多买点树种，这不……” “哦。”章弋伸手入兜，将身上的现金都拿了出来，大概七八百块，一并递给小女孩，“别难过了，那些枇杷就当我买去了吧。” “哎哎，这可使不得~！”老人连忙推却，小女孩也摇头不肯接。 “使得使得。”章弋将钱硬塞在小女孩衣兜里，又看了一眼箩筐，“你们要过意不去，把剩下这些都给我吧。下雨天，你们早点回去。” “是好人呐。”老人激动的说，“跟你陶老师一样，都是我们的贵人呐。” “谢谢大哥哥。”小姑娘也破涕为笑，将萝筐里剩下的枇杷麻利的装成两大袋，递给章弋。 章弋提了就走，回到酒店，敲开李成贤的房门，将其中一袋扔给他。 “上午没吃够吧，又给你买了。” “哪来的？”李成贤一愣。 章弋将经过一说，李成贤已经熟悉了章弋的性格，也不以为意，转而问他和林燕婉进展的怎么样，后者含糊了过去，只说明天还有约会，但没提钟教授的事。 …… 第二天仍是个雨天，李成贤见章弋一早要出门，还将车钥匙给了他。 章弋先驾车来到林燕婉公寓楼下，接上她后径直驶向钟教授约定的茶室。两人提前赶到，章弋选了一间临街靠窗的包间，点了一壶最好的茶，一边和林燕婉品茶一边等钟教授。 整点时，一个老人走进了茶室。林燕婉提醒后，章弋连忙起身相迎。 钟教授看上去七十左右，很瘦，但无论坐和站，背部都挺的笔直，有着高额头和忧郁的双眉，但眼睛很亮，给人一种很睿智的感觉。举手投足也有一些老学者的做派。 落座后，相互客套了一番，钟教授便问道，“小伙子，敢问一下，你是怎么发现那个石窟的呢？” “呃，我之前经营了一家网吧……”章弋把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同时也提出了问题，“您上次电话里说，那个石窟是个远古时期的祭坛？” “是的，根据你提供的壁画和文字，那石窟的历史很可能要追溯到黄帝之前那一段空白的时期。不过也有一种可能是后来的人仿照的。但无论如何，这都极具研究价值。上面记载的文字也颠覆了我们一贯以来对祭祀的理解。” 钟教授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年纪大的原因，端茶的手都有些颤抖。 “祭祀~？”章弋皱起眉头。 钟教授：“是的，祭祀这项活动在商周时期非常盛行，先民献祭就是向鬼神问卜，以及祈求风调雨顺的目的。我们一贯认为，这是先民对美好生活单方面的一种慰籍，就像现在人还保留着给先人烧纸钱这样的传统，但有多少人相信祖先能收得到呢？” 林燕婉：“嗯，我认为这已经变成一种从众心理，好像大家都烧，如果自己不烧，就……无法心安理得一样。” “没错。但洞窟里记载的内容却颠覆了这种思路。正确的祭祀方式，是能够得到实际好处的。”钟教授的语气始终很平和缓慢，“就像在跟鬼神做交易。” 林燕婉捂住嘴：“天呐，那鬼神岂不是真实存在的咯？” 钟教授点点头：“不但存在，还不止一个。不同的鬼神对祭品的喜好也不同，它们对祭品的种类，献祭的时机、场所，交易的内容，都有严格的要求和规范。若对，鬼神是真的会收走祭品的，并给予对应的好处。但若有一条不对，献祭既不被认可。我想这大概也是后面的朝代逐渐放弃了献祭的原因，因为方法和场所失传了。祭祀完祭品还在，那都是无效的，但这传统还是流传下来，其意义也回归到我之前说的属性。” 章弋的脑子乱了起来，喃喃道：“祭品的种类？！场所！？” 钟教授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写上了五个字。 “这是……那石窟里的甲骨文么？”章弋感觉有些熟悉，却不认识。 “是的，这五个字分别是，‘狗’，‘猪’，‘羊’，‘牛’，‘象’，”钟教授说道，“它们都是象形字。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五个字有个共通点~？” 章弋和林燕婉立即认真的观察了起来，林燕婉没过一会儿便说道，“它们都是竖立着的，侧面的形状。” 章弋也道：“而且脖子那里都有一道斜杠。” 钟教授：“是的，这些都不是它们活着时的状态。那道斜杠代表它们已经死了。竖立和侧面像不像以人的视角，看摆在地上的动物尸体的形状？” 章弋：“像。” 林燕婉僵硬的笑了笑：“真的哎，我都有点害怕了。” 钟教授：“因为这些都是祭品，分别对应着，求雨水，求天晴，求食物，求繁衍，求胜利。而活着的动物另有一套写法。” 章弋：“我记得那时期也经常用人来祭祀，那人又能换来什么呢~？” 钟教授：“是的，人是更高级的祭品，那石窟里也出现了，就是这个字。”他边说边写了下来，“像不像一个人侧卧，蜷缩成一团的样子？” 章弋：“像，外面还有一个框……” 钟教授：“那是祭品必须被放在一个长方形的‘坎’内。那石窟当中是不是刚好有一个方形的坑。” “是的，那……”章弋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举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那献祭人又能得到什么呢？” 钟教授：“从这开始就有意思了，上面记载，献祭人能得到一块符石，这块符石中蕴含了一种超自然的能力，如果……” 就在这时，几声尖叫和汽车的喇叭声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三人一齐转头看向窗外，只见一辆大货车似乎失控了，蛮横的接连撞开了几辆小车，正对他们的包间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