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裴府的气氛都很冷，餐厅内的气氛尤甚。

    佣人一声不吭靠墙而站，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生怕惹到脸色早就到达某种临界点的裴如琛。

    高大的男人特意换了一身重大场合才会穿的正装，就为了等这一顿饭。却没想到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他要等的人还是没出现。

    他眼里早已蕴含着风暴，但不是对外才会有的暴戾与凶狠，而是难以承受的低落与绝望，就好像被无数次抛弃过的孩童，满满的都是信念摇摇欲坠、分崩离析。

    罗管家实在看不下去，冒着被裴爷教训、发泄的风险，硬着头皮开口：“爷，吃饭吧，岚尽——岚小姐可能有事被耽搁了，才没能早早回来，您先用餐，用餐完咱们再慢慢等好吗？”

    裴如琛喉咙滚动了一下，眼尾爬满狰狞的红血丝。那是他竭力控制情绪所引起的干涩胀痛，他侧过脸，什么都没说，指尖却差点按到轮椅上的触控按钮，手背青筋暴出。

    ——他甚至还为了这一顿晚餐，戴上掩盖伤疤所用的银色半脸面具。

    罗管家只好向李沛求助，可李沛又哪是管得着裴如琛的人？

    看裴如琛不吃不喝、一言不发，傻子都知道他隐忍到什么程度，李沛深吸一口气，无奈开口：“要不然你打个电话嘛？回不回、吃不吃饭、惦记不惦记你，你问一句不就知道了么？你又何必——”

    裴如琛：“不用。”

    李沛：“这到底又是为什么？！”

    裴如琛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背，眸内暗光汹涌。

    辞辞从不曾保证过什么，也不曾答应过什么。哪怕说过改变心思了，可那真的是真话吗？又真的是她本人吗？

    就算是、就算说的是真的，可他已经被她痛恨了这么多年，他甚至没能为她做过任何一件真正能让她开心的事情，他们之间真的有感情可言？这样的感情，又真有可能无坚不摧？

    ——他不敢相信这个世上有神迹，不敢考验他们之间虚无缥缈的“爱”。

    但凡有任何一点遭辞辞恨的可能，他都不敢做，什么打电话催、打电话问……

    他承受不起失败的风险。

    他没有说话，默默垂着眼帘低着头，默默地等。

    就在古典落地钟敲响晚八点的钟声，裴如琛彻底低下头，声音嘶哑地说了句：“饭不吃了，带我回房吧。”

    所有人都发出心疼的劝诫：“裴爷……”

    却在这时，外面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内宅虚掩的大门被门外护卫推开，同时略带惊喜的声音传来：“岚小姐，您回来啦？！”

    岚尽辞步履轻盈走进内宅，正要询问怎么接到那么多有关新车的电话，却看到室内一室亮堂。

    在侧面古典镂空屏风背后，裴如琛和半个屋子的佣人都在餐桌前等着什么，看到自己回来，佣人们甚至发出和守卫如出一撇的惊喜欢呼。

    “岚小姐！”

    “岚小姐您回来了？！”

    “岚小姐您过来吃饭吧，裴爷，我们裴爷都——”

    裴如琛及时打断佣人们的话：“闭嘴。”

    看到岚尽辞回来，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诧异，还有不易察觉的惊喜，使得他眼睛微微有点亮。

    刚才的阴郁情绪被他迅速压下去，他转头回来，声音有点颤：“辞辞……？”

    “你回来了，吃了么？刚做好的晚餐，你……”

    然而岚尽辞看看现在的时间，再看看一桌子明显有了冷态的食物，她深表怀疑：“真是刚刚才做好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