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幻象而已,但洛清尘却仍被触动。商韫在他身旁,见之心觉惊讶。师尊何时变得这么慈悲心肠?对左席煜和楚千钰下手时,可不见有丝毫悲悯之心,这只怕是猫哭耗子假慈悲罢了。商韫嗤之以鼻,快步于他们行走。远处又传来一阵打斗声,强烈的魔气爆发,一柄黑色大剑悬于空中,周围穿着不同服饰的修士们再次被震开,手中长剑不受控制的脱手飞在空中,被那魔气驱使后又刺向他们自己。“哈哈哈哈!现在谁能打过我!还有谁!”怒目圆睁的剑魔仰天长啸,疯狂的用他背后黑色的大剑与那些修士打斗。一步错便步步错,错到最后道心尽毁,入魔化魔,本心已被魔气吞噬,成为一个杀人无数的剑魔。血海之中,顾勤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云派大弟子顾勤,而是立于尸骸之上,魔气暴涨,嗜血好战的魔物而已。叶思从剑魔下山开始便一直脸色沉寂,到这里,他又止不住的发抖,自己与剑魔是何其的相似,疯疯癫癫,堕魔、入魔、化魔,自己在重复剑魔以前的路。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叶思的肩上。“叶思,你与剑魔不同,你本心还在。”叶思望向洛清尘,像是得到安慰,心里冷静了许多。剑魔又一阵狂躁,散身消失于剑中,画面却又一转,来到青云派的大门口,洛清尘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剑魔直奔青云派。“我只知道青云派在百年前遭一夜灭满门,但……但不知道却是被……剑魔所灭。”叶思话音都有些发抖,剑魔身上承了多少条人命?造了多少的杀孽?夜幕缓缓将过,青云派干净的白石地面被血染红,血液顺着门前的长长阶梯一梯又一梯流向山下,剑魔狂妄的笑着将剑刺进掌门的心口。青云派上下百余人口,悉数惨死。那柄黑色的魔剑像是贪婪的饿兽在吸收周围的怨气、魔气,暗红色的剑光耀眼,锋刃更加锋利,以人血杀孽滋养的魔剑,怎会不是一把好剑?商韫又觉有些眩晕,无意识的抬脚向剑魔走去,洛清尘见商韫不清醒,伸手想抓商韫的肩膀提醒他,还没碰到,只听“啪”的一声,叶思一巴掌打在商韫脸上。怎么还真打了?洛清尘手僵在原处。商韫被打得往前踉跄两步,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只是看起来还是有些迷茫,怎的平白遭这一巴掌。“你与剑魔一样醉心剑道,剑魔在不停的用自己回忆干扰迷惑你,想让你入魔,叶思他……”洛清尘非常牵强和尴尬的为叶思开脱,办法其实也有很多的,只是叶思偏偏想要打他而已,“咳,入梦之人最快清醒之法便是当头一棒将他打醒,所以他才会打你一巴掌。”商韫狐疑的瞥着叶思,见之淡定自若,便也算是勉强的信了。而此时,本应是幻影的剑魔却像是能看见他们一般,一股带着狠劲的杀气袭来。“不好!我们快走!剑魔发现我们了!”洛清尘话未讲完,黑剑竟已在眼前。好快!洛清尘想的瞬间,叶思从腰包里拿出一把匕首一刀将那黑剑挑开。“走!”三人应声连忙跑走,这剑魔当真是厉害,哪怕是建造的幻影,幻影剑魔也能觉察到周围的异样向他们攻来。跑了不多久,脚下的路变软,三人都栽倒在地上,一看自己竟然是在雪地里,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又突的扬起了一阵大风吹得他们睁不开眼。他们这是又跑到另一处的回忆里。剑魔在灭了门派满门之后一路往北上,沿路又杀了不少的人,最后激起了当世所有门派与修士的愤怒,决定联手围攻剑魔,将这一正道之耻除掉。剑魔被引诱到北方一处雪原之地,孤寂无人,大雪纷飞,辽阔千里,剑魔被冰层下突然飞起的弥勒锁捆住手脚。黑色魔剑爆发魔气震引山河,却引发了雪崩,将他埋于雪下。“这就结束了……?”商韫疑惑,叶思却凝重的说没有这么简单。剑魔之所以为剑魔,是因其剑,而非其人,只要剑还在,哪怕身死,他的七魂六魄也可宿于剑中。果不其然,从雪中忽现一黑影,凝成人形魂魄,再次手握大剑与众修士开战,魔气袭百里无压制,佛门弥勒法师用自己生命为代价将剑魔的七魂尽散,五魄收于莲花座灯受真火烧灼殆尽。最后一魄正要同样也收进时,却忽然天色骤变,从混沌不清的风雪中出现一人。谁也瞧不清模样,只觉得其势让人浑身战栗不敢动弹,就连洛清尘和叶思也被镇住。刹那间,那人带走魔剑与剩余一魄,又消失在风雪中。天色转晴,雪停阳出,世界一片明亮。“可笑至极,原来,所有的一切早已命中注定。”叶思想大笑,可心里像是堵了水,笑不出来,反而是两行泪又从眼角流下。那剩余的一魄兜兜转转转生为叶思,所以他心间才有一缕黑气。百年后叶思去往桃源镇,再现百年前剑魔的杀孽入魔,再又遇到洛清尘来到剑冢,彻底化魔,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命中注定而已。有因就有果,他生来便是魔,便是要与正道相悖的。想想自己以前那些可笑的道义和本心,在命运轮回面前变得不堪一击,就算自己当初不为修士不上这易天宗门派,终有一天,同样的也会来到这桃源镇走相同的路罢。可笑至极!又可恨至极!“大千世界,为仙为神为佛为魔,都不过是在为自己的修罗道添上不同的业果而已,然路上枯骨累累,谁又能说谁对谁错?”四周忽然陷入黑暗,脚下映出无数的白骨,和叶思一模一样的剑魔从黑暗中走来,叶思的本心此时正在崩溃的边缘。“叶思!”“叶前辈!”洛清尘和商韫一同出声想唤回叶思的理智,但那剑魔却像是魔音摄耳一般在叶思耳边摧残着他心里最后的善念和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