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成熟到不需要再用她的鲜血做养分了,她知道,那就是它们离彻底爆发的日子不远了。gougouks.com一旦它们爆发,挣脱了花的形态,它们必然就会像之前抱怨过的那样,向这不公道的天与地讨个公道。 它们要所有吃过陌骨花的人都付出代价。要让世间万物都知道,陌骨花不是任谁欺凌的鱼肉;它们要以杀戮来建立自己的威信,甚至建立自己的王国,继而颠覆这时空,写下属于陌骨花的历史篇章。 那必将是疯狂而可怕的。 而那一天也不会太久远。因为,送蝶已经愈加感受到陌骨花的叛逆,对于驾驭它们,她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正文 第六章 一世一双人(6) 更新时间:2010-6-8 9:27:21 本章字数:763 谁会想到,无止境的索取,原来也是暗藏险情。 因为根本没有什么是无止境的。 有的,只是予与求的矛盾,是舍与得的权衡,是奉献与贪婪的战争,是抛身取道与袖手旁观的抉择。 送蝶选择了牺牲自己。 她将自己葬进这片陌骨花海,用自己的鲜血,覆盖了泥土中所有的根须,一时间源源不断的养分沿着根茎传遍每一朵陌骨花。须知道,花朵的存活应当有正确的条件,过于充足的养分,反而会使它们肥腻而死。 就那样,陌骨花停止了生长。 原本鲜红的一片花海,瞬间变为焦黑。 从此送蝶再也不能离开花海下的根茎,一旦她离开,陌骨花又会重新盛放,重新凝聚怨气。 “师兄,陌骨花是师父和我们的心血,而它们亦是我的同族,我既不能眼睁睁看它们积蓄力量为祸苍生,亦无法对它们痛下杀手,所以,只好牺牲自己,将它们禁锢着,压制着,也是减轻我心中对它们的歉疚……”送蝶望着七劫,幽幽一叹,“可是师兄你却始终不肯罢手。” 是的。这些七劫都是知道的。 他知道送蝶投身陌骨花海的原因,他也因此跟送蝶争执过,他说他宁可牺牲这世间所有的一切,包括他自己,也不愿意看到送蝶牺牲自己。 因为,她是他此生的最爱。 七劫和送蝶不同,他的心里,只有那一道婀娜的倩影,没有苍生,没有天下。送蝶了解他。她也劝服不了他。所以,她只能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投身于这片花海,然后,再也不出来。 那以后七劫就变成了一只盲头的苍蝇,他心急如焚,痛如刀割。他的性情也变得偏执而阴森。 起初,他还想寻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但是,他越找,就越清晰地发现,那是根本没有办法的。 正文 第六章 一世一双人(7) 更新时间:2010-6-8 9:27:23 本章字数:910 他一次又一次地站在花海边,对送蝶诉说着他的苦闷与彷徨,他内心的伤,还没有结痂,又再度恶化。他想要送蝶放弃这些陌骨花,不理什么正道与苍生,他说我们只要逃到北方的那片极乐净土去,就可以过平静安逸的生活,所有的凡尘俗事都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可送蝶始终不肯。 悲恸之中,七劫发现,一旦舍了两全其美,绝处亦能逢生。 他不能劝服送蝶,但却可以逼迫她。 他可以用人类的心脏来催使陌骨花重新开花。一个人的心脏,喂一朵陌骨花,陌骨花便可以重新绽放。 绽放的一瞬间,香味袭人,好比一朵盛大的怒气。 一旦整片花海的陌骨花都重新盛开了,送蝶就算不甘心情愿,也不得不离开那片花海,恢复她原来的样子。 并且再也不能融入花海中去。 因为七劫对陌骨花灌注的心脏,会改变陌骨花的精元,重开之后的那些花,跟送蝶就没有血缘的关系了。 整片花海,一共有三千朵陌骨花。 而到方才送蝶离开花海的一刹那,被七劫用凡人心脏浇开的,也只有三百朵。这是一场耐心与慈悲的较量。正如七劫对送蝶说的那样:“你若是忍心,就看着我是如何利用一个个无辜的人类,来喂养这些暴戾的怪物吧。有三千朵花,我就要让三千个人,成为没有心脏的活死人。” 送蝶知道七劫的倔犟,知道自己纵然对他好言规劝也毫无意义。她也知道,这三千个人,并非随便信手拈来就可以,而必须是诞生的时辰与她相同--都在卯时。 恰好,秦怜珊和唐枫都是卯时出生的人。 七劫到印霄城带走了九颗心脏,其中就包括秦怜珊的,他那个时候还没有发现唐枫,直到唐枫跟白萱衣到陌骨岛来求花,他一眼就看出,他也是他要找的那一类人,所以,他才会骗走白萱衣,用结界将她困住,然后取走了唐枫的心脏。 他不清楚白萱衣的来历,但能看见她周身的仙气,他不欲同仙界中人为敌,所以一再忍让,只是想把白萱衣等人赶出陌骨岛。而流云竟然剑走偏锋,想到用自己的心魔来对付他,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已经伤重。他知道,若硬拼起来,他不是心魔的对手。 正文 第六章 一世一双人(8) 更新时间:2010-6-8 9:27:24 本章字数:753 但送蝶却可以。 送蝶无论是修行还是法力,都高出他许多。这或许是逼迫她现身的最好的时机。 所以,七劫决定放弃反抗。他吹起了他时常都坐在花海边,吹给送蝶听的那支曲子,他希望自己还能够打动她。 希望她会在他命悬一线的时候出手救他。 他的愿望成真了。 送蝶说,你这又是何苦,她是知道他的用意的。她也知道,要找齐三千个在卯时出生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都在等。他在等她不忍心看自己伤害无辜,愿意主动抽身陌骨花海的那一天。她在等时间磨平他的斗志,等困难阻碍他的进程,等他最终心灰意冷,放弃负隅顽抗的那一天。 而眼前的危机,打破了彼此沉默的僵局。 在七劫的生命受到威胁的那一刻,送蝶再是无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隔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又一次站在他的面前。 花开成海。 仿佛开出的是一首缠绵的诗,一颗疼痛的心,也是一片阴森的坟冢,那里面,怨气一刻也不停歇,立刻开始积聚。 风一吹,吹出的,全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劫灰。 送蝶看着心魔。 心魔的鼻腔里喷出轻蔑的、残暴的气息。可是,他也能感受到送蝶身上透射出的那股如甘泉的清冽之气。 纵然他是炭黑的墨石,送蝶也可以将他洗净。 洗成洁白无瑕。 一直到灰飞烟灭。 他竟然觉得怕了。他一怕,他的霸气就流泻了千里。白萱衣和流云在旁边看着,彼此对望一眼,心领神会,都是暗暗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柳絮又重新开始飞舞。 柳絮围绕着七劫和送蝶,仿佛与他们嬉戏一般,亲切地环绕着,舞蹈着。无声的舞蹈,轻盈酣畅。 正文 第六章 一世一双人(9) 更新时间:2010-6-8 9:27:26 本章字数:793 送蝶的双臂平举开,掌心里腾起红如火焰的光。那光芒逐渐扩大,将她笼罩,穿透红光,依稀还能看见她的真身--那是一朵硕大而饱满的陌骨花,比花海里的那些,更加鲜艳,更加夺目。 心魔缓缓地退后了两步。 流云向白萱衣递了眼色,白萱衣便悄悄地挪了挪身子,忽然间光芒迸裂,厮杀渐起,白萱衣飞身跃至流云的身边。流云接过宝镜,咬破食指在镜面轻轻一点,镜面就像起了旋涡一般。 那是一道门。 随时等候着要将心魔吸入,关闭,将他永远地埋葬其中,再不存在的门。 海浪的呜咽声时高时低,时缓时急,亦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伴着这一场巅峰的对决。 眼看着心魔与送蝶和七劫的搏斗愈演愈烈,心魔的软弱溃败,也愈来愈明显,飞鸾流仙镜的旋涡便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流云忽然握紧了宝镜,迎向心魔,随着他身体的移动而移动的气流,在接触到心魔的刹那,将心魔牢牢地锁住。 心魔顿时脸色大变。 他的头发、衣裳,都在一点一点地朝旋涡里跌去。他的四肢、头部、身体,也在剧烈地扭曲着,缩小着。 天地间响彻了阵阵绝望的嘶喊与哀号。 持续着,持续着。 最后,终于彻底地平静。 心魔已被旋涡吞并,不复存在了。 送蝶和七劫从半空缓缓地降落下来,落在红艳艳的花海里,陌骨花有轻微的战栗,像是在怨,又像是在怕。 送蝶对流云和白萱衣视若无睹,只是堪堪地望着七劫,道:“师兄,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了。” 七劫的眼神里有几丝明显的惭愧,她何尝不了解送蝶,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将那么多无辜者的心脏割来浇灌陌骨花,这样的行为,是善良的送蝶反对甚至痛恨的。可是,他偏就是要那样做,用那样的激将法来逼迫送蝶放弃陌骨花,与他远走高飞。 正文 第六章 一世一双人(10) 更新时间:2010-6-8 9:27:28 本章字数:859 送蝶道:“师兄,还记得那年,我生日的那一天,我们在海边说过的话吗?” 七劫道:“记得!”她说过的那么多话,他全部记得;她的脾性、喜好,都是他的必修课,关于她的一切,都像烙印似的打在他的心里,他怎么会不记得,他道,“你说,你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像凡人的女子那样,穿嫁衣,戴凤冠,与心爱的男子拜堂成亲。我说,我会娶你。” 送蝶羞赧地笑了起来,“如果,这个承诺,只能在梦中兑现,你可愿意跟我一起踏入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梦境?” 七劫愕然,疑惑道:“此话怎解?” 送蝶莞尔地背转了身,面对着那一片更广袤的陌骨花海,道:“师兄若与我一起,沉睡在这片花海里,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这是一个承诺。 或者说,更像是诱惑。 七劫凝望着送蝶笑吟吟的明眸,怔忡良久,忽然问:“你这样做,是为了陌骨花,还是为了我?” 送蝶的笑容还天真着,“有区别吗?”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不就是师兄想要的结果吗?只不过是以一种别样的方式实现了罢。 她的目光里开始流露出惶惑。 七劫的瞳孔微微扩张,又缩小,反复几次,似是犹疑,也是痛惜。这个时候,他没有说话。沉默的气氛像一张无形的网,弥漫开,将他和送蝶笼罩其中。他的背影,无论沉默或不沉默,看起来都格外沧桑,好像装满了阴霾。 白萱衣扯了扯流云的袖子,“哎,你猜他们在说些什么呢?”流云摇头。莫说他们跟送蝶和七劫隔得远,就算隔得近,以送蝶的修为,她想要一场只有七劫才能听到的谈话,又有何难。 白萱衣看流云不说话,撇嘴又问:“你说他们俩到底是敌是友呢?我们要不要趁现在偷袭他们,先下手为强啊?” 流云顿时愕然地看了看白萱衣,心想这姑娘大概眼神不好,方才那一番激战,谁高谁低早已经见分晓了,就算偷袭也不过是以卵击石,如此这般的馊主意,她竟然能说得出口,唉,流云顾自摇了摇头。 正文 第六章 一世一双人(11) 更新时间:2010-6-8 9:27:30 本章字数:422 白萱衣看流云像看猴子似的瞪着自己,将嘴一撅,“你看我干什么,倒不如盯着前面那位美人姐姐,当心她一转身就打得你吐血。” 刚说罢,花海中突然炸开一声尖利的咆哮。 “不!” 山河震怒,风云变色。 娇嫩的花朵儿都在枝头打着颤。 一阵疾风吹得遍地尘土飞扬,迷蒙了双眼。白萱衣只觉得眼睛里的沙子像烈火一样熏着她,她疼得难受,一个劲拽着流云的胳膊,直往他的背后躲。片刻之后风暴停息,偌大的花海,送蝶还站在原地。 七劫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荡在花海上空。 周身萦绕的黑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像烧成废墟之后的焦土。那是他的邪,是他的怒。 也是他,万念俱灰的绝望。 “我错了,我一直都错了!” 声嘶力竭,分明是狂怒的海啸,带着摧枯拉朽的汹涌,却仿佛还有几缕颤抖,几缕哭泣,几缕藏不住的悲哀。 正文 第七章 茫茫烟水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