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躺在方舱里的郑然不是假的,叫嚣杀人的病人家属也不是假的。 嘉朝。 听见护士的解释之后,百姓们血都凉了:“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那个好大夫就这么被杀了?李仙长会把他救好吗?” “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方舱!对了,李仙长有方舱!”惨白着脸的百姓不住说着,花儿娘也看见了,倒在血泊里的男人,好似看见了那一天,她在田间干活,邻居忽然赶过来告诉她:“花儿出事了!” 仿佛晴天一道霹雳狠狠击中了她。 全身上下都是凉的。 她赶到的时候,闺女半张脸都是血,初夏轻薄的衣衫上也是,一片血,那么刺眼!那么刺眼! 她低下头哭了出来,双手合十:“李仙长,信女求您,郑大夫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一定要抱佑他平平安安!” 民众永远是最朴实,也最脚踏实地的人。 与他们相同,满朝文武百官亦是骚动起来,却不似他们那么笃信,甚至有些嘲讽。 “如此骇人听闻之事竟然发生在华夏,看来那华夏也不如我们想的那般强大,连个医生都护不住!” 说这话的人一脸痛惜:“一个好医生,就这么毁了!华夏窝囊!” “那可是人命,人命关天的大事!想来华夏的治安也就如此吧,他们的警察,他们的护卫,竟然没有一个人出现,就这么任由医生被砍杀!?” 贺阑哀叹着说出这话时,不少人都愣住了,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向他,他竟然说出这样体恤百姓的话? 可是谁又不知道,贺阑擢升之后一系列举动,以皇后省亲名义向下属索要贿赂,仗着自己是国舅爷,圈占了城郊上百亩良田,以此为生的百姓不得不远走他乡,不服气的甚至以命相告,反倒被打个半死! 多少人因为他流离失所,多少人因为他妻离子散,多少人因为他家破人亡!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众人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一声。 贺阑怡然不惧,反而上前道:“我看这病人十有八九是救不活了,可见,这华夏也不是多好,至少,他们那什么人民当家作主,就没有我们嘉朝厉害,陛下圣明!” 说着直接叩拜。 贺阑也算是个奇人,无论什么话题,他都能延伸到隋宴骁身上,跪在地上姿态格外谦卑,连大臣们都懵了,看着他顿时踌躇不决,跪还是不跪? 贺阑连续两次都擢升证明了他的能力,不少人心神摇曳,为了前途,跪! 一大群臣子乌泱泱地跪下,看向上座的帝王:“陛下圣明!” 恰在此时,上空传来一声滴响。 凌乱兴奋的声音自头顶响起:“醒了!醒了!郑医生醒了!” 方才信誓旦旦的贺阑脸色一变,低着头根本不敢抬起来了,他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 那么重的伤,眼看着人都快要断气了,他竟然还能活下来! 这样……这样的医术,真的是华夏能拥有的吗?李妩真的只是一个华夏普通人?贺阑心里打起小鼓。 隋宴骁死死皱紧眉头,身体僵硬,阴鸷目光不觉落在贺阑身上:“这就是你说的救不活了?” 贺阑吓得哆嗦起来,脖子上的东西更是摇摇欲坠,恰在此时,殿外传来急报:“陛下!反贼安王率领五万大军,已经渡过昌河,在沧州城下集结!” 隋宴骁脸色陡然拉下,黑沉似水:“什么?!怎么会这样?朕派出的杨虎程呢?二十万大军,就是闭着眼也能打败他!” “安王使诈,二十万将士皆被俘虏,消息正是杨将军千里夜奔,禀告而来的。” 此话一次,张怡已经闭上了眼睛。 蠢货!都是一群蠢货! 隋宴骁长在深宫,登基靠的是长公主和其他大臣支持,从未率兵打仗,又怎会知道,兵将并不是多多益善,御人有术,御兵更其有道! 谋略,掌控,决断缺一不可! 以杨虎城的能力,顶多只能率领十万将士,二十万,已经远超出了他的极限!二十万将士都是人不是任人摆布的泥塑,指挥作战时更需要大将统筹全局,深谋远虑。 可惜陛下一意孤行,觉得他是个常胜将军,给了杨虎程兵权,造成如此后果。 “陛下。” 众臣慌乱之际,一道声音如暮鼓晨钟敲在耳畔,张怡微微躬身,目光如炬:“当务之急,是调拨大军,支援沧州,臣推荐姜庆丰,杨虎程将功赎罪,编为副将。” 三言两语,掌定乾坤。 隋宴骁很快稳定下来,深深看了眼贺阑:“贺阑也跟着去,任参军。” 贺阑脸都白了,可他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打完这一仗,他才能回来,幸而还有官职,不是直接下放成兵卒。 他擦了擦额头汗渍:“谢主隆恩!” 张怡并不在意这样的小卒子,只是有些哀叹,贺阑这等小人当诛,却也没与皇帝据理力争,现在他并不知道,这个决定让之后的他,有多么懊悔! 周寄书皱了皱眉,参军? 参军虽不算要职,却也算有实权,给贺阑,他明知是皇帝对对方的惩罚,却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惩罚,丢到战场上算惩罚吗?贺阑那样的软骨头,对垒第一天,怕是连帐门都不肯出。 况且,天高皇帝远…… 周寄书抿紧薄唇,压下纷乱心思,这位一意孤行,从来不会听什么劝告。 他扯了扯唇角,当初的话历历在目,目光微垂,真的要和这个王朝一切朽烂吗? 答案早已确定。 隋宴骁自觉已经解决问题,对于李妩所说的方舱格外好奇,华夏真有这样的神物?能将人从阎王手里救回?可笑! 一定是在骗他! 地球。 好热闹。 郑然听见欢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死了?他还活着! 猝不及防的睁开眼将众人吓了一跳,郑然第一反应看向自己手臂,黑色瞳孔猛地缩紧,怎么可能! 扭断的左手此时已经安然无恙,他试着活动,毫无违和感,右手,右手满是凝固的血,可初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痕迹。 他的刀伤?他的伤口呢? 小护士捂住脸,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郑医生,你感觉怎么样?” 郑然:“我很好。” 他目光奕奕,环视周围:“就像睡了一个好觉。” 说着环视一圈,瞥见彭莉时忽地停滞,他张了张嘴:“老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确信,他被那人捅了三刀,左手骨折,右手神经断裂,就算醒来,也会留下无法治愈的伤疤。 彭莉欣慰地笑了起来:“还不到时候。” “小梅,你先扶着郑然出去,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需求。” 等到人走了,她才看向李妩:“这是个奇迹!” “小妩,你创造了奇迹!” 忽地,房间响起咕噜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