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该拒绝大长公主的邀请,实在是她给的太多了,况且只需要一句话,然而,就是这一句话,叫他行差踏错,后悔莫及。 觉慧大师忽地停下动作:“妖孽死性不改,还不束手就擒!” 他甩出佛珠,朝李妩掼去,系统惊呼声在她耳边炸开:“宿主小心!” 李妩瞬间侧头,佛珠落在地上,一点微末的白色粉末也掉在地上,亏得李妩耳聪目明,才能看见。 “我检验了,那是一种威力极强的迷药,但凡宿主吸入一点点,就会成为他的傀儡。” 李妩笑了。 眼底没一点笑意,潋滟着冷光微荡。 过分秾艳的容貌勾得宾客呼吸一滞,旋即反应过来,这是妖孽,又惊又骇之下,突然听见一声吼叫,觉慧大师发狂般奔向大长公主,因为来得突然,根本没人阻拦,也没人走动,毕竟还有一个妖孽盯着。 “兰儿。” 觉慧双目赤红,近乎亲昵地念出大长公主的乳名,下一刻,双手就要勾住她的腰身,成端脸色一变,随便扯了个人挡过去。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周柠云。 满是褶子皮的老脸忽然戳进眼里,周柠云吓得尖叫,下一秒就被狠狠推开,她狼狈不堪地往外爬:“救命!救命啊!” 一片死寂。 成端大长公主还是被抱住了。 觉慧大师倾力打造了一档中老年爱情,急得就像老房子着火了:“兰儿,你为何要躲着我?你让我做到我都做到了,皇贵妃身份贵重,身怀龙嗣又如何,我说她是妖孽她便是妖孽!” 隋霖兰,乃是成端大长公主的名讳。 这话听得隐在幕后的隋宴骁心头重重一跳,蠢货! 众人更是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随着觉慧大师越说越多,听见这话的人已经恨不得戳聋耳朵,这样的辛秘是他们能听,是他们敢听的吗? 从她接回觉慧,命令下人演戏,散布李妩谣言,一桩桩一件件,哪样都是冲着李妩的命。 贺清雪的心高高提起,恨不得撕烂大师的嘴巴,别说了!别再说了!她不敢保证,这位和大长公主有暧昧关系的大师,是不是也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 贺清雪只知道,事情一旦败露,她就全完了! 她期盼地看向隋宴骁,事到如今,他们都脱不了干系,她知道隋宴骁有多骄傲自负,肯定不会让大长公主的情人继续说下去。 一但牵扯到他们,那就是天大的皇家丑闻。 “够了!” 隋宴骁起身,凛冽目光所过之处,众人瑟缩噤声,恨不得藏进地缝里,只盼望陛下千万别看见自己。 隋宴骁:“柠云,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姑姑接下来。” 可怜大长公主经过这一件事,真真是吓得魂不附体。 只是她还没发火,觉慧已经清醒过来,察觉怀里搂着一个女人,脸色瞬间阴沉,将她推开。 不该是这样。 他明明已经成功——觉慧猛地滞住,眼神直勾勾盯着李妩,看她一个人悠闲自在地桌在席上,忽地对上女人眼眸,李妩朝他勾了勾唇,嘴巴微张,没有声音可觉慧看得清清楚楚。 ——愚蠢。 她在说自己愚蠢。 这一瞬间,他终于惊觉不对,比起初见时的伪装,这次是真切的惊惧,他终于开始仔细观察李妩。 觉慧年少时学过相面,后来出家,凭借着几分能力笼络人心,他第一次认真观察眼前的女子。 双眸溢彩,两颊生辉,一弯柳眉顺遂平安,然而她的眉心,点着一颗红痣,正在她的相宫正位,如红日初升,朝气蓬勃。 倘若没有这颗红痣,她这一生,虽有波折却终得富贵安康,然而,它点在女子眉心,点在她的正宫上,殷红似血。 那是天生皇命! 他看不到她的过去,亦推测不了她的未来,只知道有一只凤凰立于李妩肩头,即将展翅高飞! “我错了!” “我错的太多了,是你,原来是你……哈哈哈哈哈!”觉慧语无伦次,像是疯了一般。 这已经没人去听一个骗子的话,隋宴骁厌皱紧眉心,下意识看向成端大长公主。 成端脸色彻底黑如锅底。 隋宴骁直接吩咐士兵,堵死他的嘴巴,将他直接押解回去。 声势浩大的宴席就这般虎头蛇尾的结束,倘若不是隋宴骁竭力阻拦,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会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系统有点失望:“啊,我还以为他要很晚才会挣脱,没想到就这样。” 李妩拍拍手,格外惋惜,没有瓜子,看戏绝配啊。 她说:“这样也不错了。” 系统编制催眠梦,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喜极之下,才会将成端大长公主卖个彻底。 就是不知另一个人是什么想法? 她拍了拍手,像是意有所感,对上一双阴鸷的眼,正是隋宴骁。 李妩歪了歪头,妩媚一笑:呀,不装了吗?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终于让隋宴骁彻底恼羞成怒。 他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还要为清雪铺路,不若这次一力将她压下。 不等李妩说话,隋宴骁抢先对着臣子说道:“此事虽是大长公主理亏在先,可皇贵妃亦是有错,屡次三番不尊长辈,罚俸一年!” 这番话像是一颗炸雷,沉吟斟酌的大臣匆忙抬头,只见高位上的天子头戴旒冕,神色幽明难辨。 不管他们如何猜想,隋宴骁已经将自己的立场表达鲜明,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他,厌弃了李妩! 含章殿再度迎来冷遇。 隋宴骁再也没踏足,偏宠宸妃,南蛮的荔枝,北海的珍珠,贺清雪立即成了众人羡慕的对象,一时间,好像所有人都忘了李妩存在。 静妃散心时路过含章殿,身旁大宫女忽地噗嗤一笑,指着大门一角:“娘娘您看!” 打扫的小太监靠着门睡得极香,身后满地衰叶。 “连打扫的小太监都在偷懒,里面还不知该荒凉成什么样子呢。” 静妃眼神闪了闪:“彩屏,慎言。” 侍女讪讪闭嘴,静妃陷入沉思,就是再傻的人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反复横跳,也该知道了,不能轻易站队。在没确定陛下是不是真的厌弃李妩之前,她一定要绷住,绝不能轻举妄动。 如她这样想的还有很多人。 所以,纵使贺清雪得宠,来她宫里庆贺的也只有小猫小狗两三只,而她向来清傲无争又喜静,对谁都宽和。 大胆些的宫妃讨好地说:“娘娘,您今日打扮得真好看。” “呀,这鬓上的珠钗,是北海进献的王珠所做吧?” “陛下对您可真好。” 贺清雪扯了扯唇角,笑意根本不达眼底。 她忽然说:“怎么不见静妃姐姐?” 一个小团队的景嫔和敬妃面面相觑,很是尴尬,气氛也有些僵硬。 贺清雪像是顺嘴一提,转了话题。 实际上,她掩在袖袍底下的手死死攥紧,都在等着是吗?等着看李妩会不会复起,明知道宫妃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她还是心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