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进去的那个女的，是希瓦艾什家那个穷小子的妹妹吧？长得还挺漂亮，真可惜。” “可惜什么？你难道敢娶他们家的女人？小心被你爹打断腿。这帮余孽蹦跶不了几天了，他们都会死的。” “这么说，这个女的就是最先被拿来开刀的？啧啧，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你说她能走多远？” “谁知道呢，希瓦艾什家好歹也是三大家族，他们的祖上也有高度的先民血脉，靠着与生俱来的体质，说不定真能撑下来呢。” “那岂不是真让她成了圣女？” “成就成呗”，这人无所谓地搓了搓手，“我爹说家里面都调查过了，她就是个天真的小女孩，当了圣女也好利用。用她来搞那个恩希欧迪斯，残忍但却有效。” “真要这么做吗……？” “你这话可千万别被你爹听见，哥们。希瓦艾什家没有信仰，勾结外乡人，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怎么能让这种人继续呆在三族议会里面？不纠正错误，我们哪里还有颜面向神祈祷？” 守卫害怕地闭上了嘴。 同伴看了看他，笑道：“嗐，别想那么多了。说不定她根本熬不过去呢。一个温室里的大小姐罢了，在真正的冰雪面前，再名贵的身份又有什么用？” 此时，身处讨论焦点的初雪，正在天路上行进。 这条道路不算崎岖，但是长年无人走动导致这条路几乎已经看不出来“路”的模样。 女孩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踏着冰雪，三步一颔首五步一摇铃，一丝不苟地按照试炼的要求行进。 她在心里小声抱怨，但是脸上如亘古不化的冰雪般毫无表情。 早饭都没机会吃，独自一人待在雪山之上，踏着茫茫白雪向上攀爬。 这种空灵、放逐和孤寂感，对于一个极少独自离开家的人来说是很难想象的。 初雪几乎从未经历过身边连一个仆人都不能随叫随到的时间，更不用说放眼望去连一个活人都不在身边的时候了。 寒冷的天气会逐渐剥夺她的体温，心态的变化会加速体能的下降。 除了咬着牙不去多想，拼命往前走之外，没有任何通过试炼的方法。 更不用说，可能还会有人就藏在路边，等着害她。 心中萌生的畏惧情绪，比周围的自然环境更加可怕。 她不由得想道，也许这里就是她的葬身之地了。 这种消极的情绪只是存在了一瞬间，便被她执拗地踢出了脑海。 她要活下去，她想要再次见到哥哥和妹妹。 她想要为哥哥分担压力，她不想辜负大家的努力和对她的照顾。 就在这样的心理斗争之中，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四个小时。 大太阳悬挂在头顶，初雪额头上流下了汗水。 她连忙擦掉汗珠，仰望天空。 怎么回事？ 好像……不是很累？而且也不冷？ 她恍然了一下，立刻伸手拉高袖子。 秦枫送她的那身强化服，将雪域的寒风隔绝在体外。 哪怕直接被风雪吹打在其表面，初雪也没感受到冷，只觉得有风。 “是你在守护着我吗？谢谢你，秦枫先生。” 感受着这件衣服所留存的温暖，初雪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秦枫先生，说不定现在就在某处注视着我。 我得表现得好一点。 他都给了我这么大的帮助，我可不能让他失望呀。 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博学而知礼的年轻男人的面容。 如果真的有人要在这圣山之上行凶，保护自己的会是他还是神？ 这个答案，初雪的心中是没有的。 铃声悠扬，初雪虔诚地颔首。 感谢雪山之灵，让哥哥能遇到这样的盟友。 感谢雪山之灵，让自己能得到这样的帮助。 既然神允许自己继续在天路上行走，那我们所做的一切，肯定都是正确的。 …… 蔓珠院·人居。 几名两大家族出身的长老，视线不断在计时器和仪式台徘徊。 如果圣女选拔已经失败，大长老施加在试炼铃上的法术会生效，仪式台上的成对铃铛会发光。 可是，现在都正午了，它怎么还不发光？ 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凭什么坚持这么久？ “几位，我们该有个结论了。就这样让她通过，还是帮她一把？” 几位长老一合计，说道：“帮她一把吧。让她通过也可以，但那只是下策。别家的圣女，总归不如自家的圣女虔诚啊。” 第127章 看得越清楚，活得越费劲 蔓珠院·半山腰设施。 坐在这里陪着仇敌消磨时间的银灰，忽然看到两大家族的族长与蔓珠院的一位长老一起，有说有笑地来到了他身边。 “恩希欧迪斯啊，看来我们可以提前恭喜你了。” “您这是何意？” “哈哈，你的妹妹，恩雅·希瓦艾什，已经走过了天路的前半。这样看来，她有很大希望通过试炼啊！” “恩雅那孩子的毅力，令人惊叹。她并不如你的另一个妹妹——那个叫恩希亚的孩子活泼吧？” 两个族长的话，令银灰心里一沉。 虽说他早就知道这两个逼人肯定把这边的家族情报彻底调查过了，但是现在特地摆出来说，还做出一副很熟悉的样子来，无疑是一种隐性的威胁。 ——你妹妹的事情我们一清二楚。 在往常，这种话是没必要摆在台面上说的。 现在这样，只意味着一件事情。 恩雅所展现出来的行动能力，让他们将银灰的两个妹妹也开始视作威胁了。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在于如果你都行动了，敌人还不觉得你是威胁的话，那只能说明你是个废物，或者你的敌人是对你的强度一无所知的废物。 坏事在于，今后两个妹妹要正式开始面对刺杀了，之前的那档子事连打招呼都算不上。 尤其是恩雅，她现在可就在天路上！ 两大家族现在可能对恩雅尽情地出手，而银灰却只能在这里听着威胁，心里急得不行，脸上还要赔笑！ 两大家族的族长，看着面前脸色沉稳的银灰、想象着他现在肯定快要急哭了却无可奈何的心理活动，心里都要乐出花来了。 无论结果如何，这波他们都稳赚不赔。 他们甚至已经派人到山脚下的几个镇子上去宣传了，务必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恩雅马上就要通过试炼。 如果恩雅无了，对银灰和希瓦艾什家都将是巨大打击。 明明前半程希望巨大，后半突然拉胯，这说明什么？说明信仰不够虔诚啊！ 三大家族的主脉怎么可以信仰不虔诚？这不得严加调查？ 如果恩雅成为圣女，那就是恩雅的信仰虔诚，与希瓦艾什家无关——这是出淤泥而不染啊！ 等恩雅圣女落入手中，除了灌输舆论和思想来调教这个大小姐之外，还可以借助制造出来的舆论，以蔓珠院和圣女的名义，让银灰自觉退出三族议会，交出手中最后的几块利益。 要是银灰不答应，这就是希瓦艾什想要利用圣女之名谋求私利。 等一切结束之后，还可以用这些事情的舆论，加强对恩雅的思想改造，潜移默化地让她随着舆论把自己同希瓦艾什切割开，让她彻底成为一把针对银灰的刀。 话的效果，看人怎么说，尤其是看掌握了话语权的人怎么说。 而银灰的手上，偏偏就没有话语权。 对上他在蔓珠院没有人手，触及不到圣女。 对下他在三族议会的权力早已经被瓜分，只能触及到很少的一部分民众。 在这点上他无比吃亏。 两大家族的族长能想到的事情，银灰大致上也能猜得出来。 他在维多利亚皇家近卫学校进修，学来的战术规划和政治思辨能力，足以碾压这些人靠着代代相传与人生经验总结出来的东西。 两个家族的总结，如何与维多利亚一国之精华相比？ 更不用说，这两个家族待在谢拉格这种地方，几十几百年都不见得能遇到什么新状况，那些老套路，银灰在出国留学之前也学会了啊。 所以，银灰很清楚自己正面临着没有胜机的阳谋。 这一波，无论如何都要承受损失。 但是问题不大。 完全不亏。 有秦枫在，恩雅必然成为圣女。 那些利益大可以送给两大家族打发他们，反正现在的喀兰贸易也不再需要依靠出口原材料来做生意了。 这些利益的损失，动摇不了大局。 倒是两大家族至今仍旧盯着谷地和矿场，不免让银灰轻视他们。 一直待在发展状况原地踏步的谢拉格，眼界终究只有这么点。 井底之蛙罢了。 至于他们对工厂提要求什么的，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银灰是知道的，前代圣女收到了神谕，保了他一手。 或许连神都觉得，他的复仇是必然成功的。 那么，现在让这些秋后的蚂蚱再蹦跶两天，又能如何呢？ 等我的真银斩抹开他们的喉咙，他们脸上的表情想必能让我好好享受一番罢。 “舍妹一个性子柔和，一个性子顽劣，实在是让我也很头疼。恩雅她从小就发自内心地信仰着喀兰，每天都会向群山献上祈祷。” “她若是能成为圣女，那无疑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银灰微笑着附和两大家族的族长，就像是个陪长辈聊天的后辈一般，同时又像是在炫耀自家成才的孩子。 而两大家族的族长，也乐呵呵地夸奖银灰培养两个妹妹很是用心，是兄长的典范。 如果不是他们三个人都对当年的事情心知肚明，都知道彼此是终将分出生死的对象，这场面可太和谐了。 一旁的蔓珠院长老，在心里摇头叹息。 他的出身并不属于三大家族及其派系。 他是蔓珠院为了表现“神的慈爱惠及众人”而从平民中遴选出来的。 那之后，他工作了几十年，靠着自己的谨言慎行和活得长久，加入了长老团。 由于他的出身，他很是受到两大家族出身的长老的拉拢。 多一个长老就多一票，话语权大大增加。 他感受得到这些长老在拉拢他时内心中存在着的轻蔑，但他就当没发现。 看得越清楚，活得越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