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相接、水光连绵,南风霎时带来浓郁水汽于空中翻卷着、缔结成更加苍茫的白雾。 这是比之前雾气最浓郁之时还要浓郁十倍以上的程度。 身处其中,双眼连一米之外都难以看清,身上更似乎能感受到水汽在流动、水分在积压。 粘稠湿漉、就连精神都忍不住沉重起来。 骤然的变化令千岩士卒们倏然一惊、挥动的长枪也在同时落空般的失去了目标、刺入地面,但即便如此,此刻高昂的士气仍让他们在双眼难以清晰望见事物的情况下身体相互紧挨、紧握长枪钺矛,凝神警惕。 四野昏聩。 沉沉雾霭之间。 那挥动的刀光却仍强硬提起。 作为人类的双眼确实难以穿透这片由纯粹的水元素缔结的雾气,但来自魔神的权能却让他准确的捕捉到了头顶螭龙那逆鳞依旧存在的轨迹。 然而狭长微斜的刀刃准确地划过迷雾、挥动的气流却只将浓郁的水汽切开般的吹散。 一击落空。 罗维的身体于空中急速旋转。 权能视野中逆鳞亦于同时消失不见。 自己‘看’错了? 显而易见,那是不可能的。 魔神级别的感知便是魔神级别的感知,这份早已成为了他自身所有的奇特视角、虽不说直视强大的魔神,但凝视凶兽残魂,却绝对不可能出错。 唯一的可能便是?? 被避开了! 且不是寻常手段的躲避。 而是... “螭龙在刚刚那一刹那、与水汽融汇为一了!” 螭龙本就是元素创生之物,由纯粹的水元素堆砌而成的强悍凶兽。 在种种流传下来的传说中、在‘龙生九子’的典籍里,孕育螭的‘龙’也同样是水汽所化。 姑且不考虑传说的真实性。 但腾云驾雾、聚散无形,却是螭龙作为元素创生之物的依仗。 这是其本能。 更是这来自海上的凶兽在那魔神战争时期,能够于魔神割据的古老时代兴风作浪的缘由所在。 这样的特性,并不会因仅剩残魂而消失。 哪怕浑浑噩噩、但在遭遇真正威胁的时候,仍会本能展现。 这也正是罗维那一刀落空的原因...不,或者不应该说是落空,他确确实实地斩中了,但所斩中的、却是螭龙将身躯散化之后的水汽! 耳边呼和风声传来,仿佛伴随着声声龙吟。 难以看清任何事物的水雾弥漫笼罩之下,罗维身躯下压、双足踏落地面,紧握手中狭长的刀刃、炼金刀具之上的图纹早已激活到了极致,将一切倾注在锋锐与坚韧之上的这把刀也在不住地发出颤鸣。 他将刀刃单手抬起、架在曲折的手臂关节之间,缓缓地将刀背贴着衣物擦过,溅落点点鳞甲碎屑。 身体微弓、绷紧,蓄势蓄力于内。 罗维凝神警惕。 但之前作为弑神依仗的神格权能在此刻却全无作用,因为螭龙已经化作水汽散入茫茫大雾之间,与来自石门、来自碧水原的磅礴水汽交融在一起。 四处皆是祂。 但也四处都不是祂。 在这种情况下,罗维的双眼根本捕捉不到其身影——或者说,也不需要捕捉,因为四处皆是,因为他就在螭龙体内。 然而却看不见、更打不到。 “我讨厌这种感受??”罗维无奈,但心思沉静,也并不缺乏耐心。 没有关闭神格面具的感知。 眼角的傩舞面具般的纹路更加的扩散。 他观测着流动的元素。 他耐心地等待着。 现在的他确实无法伤害到螭龙,但同样地、对方也无法在这种状态下伤害到自己。 想要攻击自己, 螭龙同样要凝聚出形体。 凝聚出形体的刹那,便也是罗维的机会。 那也正是现在! 本就吹拂着流动水汽的风骤然变大,从迎面清凉化作撕扯皮肤般的疼痛、如刀锋裹挟寒意。 前方、 亦或者是头顶。 心思动念,动作却比思维来得更快,罗维猛地将脚下重重一踏,挥刀迎击向上——刀尖瞬间与压迫而落龙的利爪碰撞在一起、连绵的火星在交错间飞溅,而后向更高之处斩去! 雾光在寒光下一分为二。 滚滚分开间, 庞然如宫殿的龙首赫然便隐没于上方。 龙须张扬、鳞甲翻涌。 在罗维挥刃而上的刹那,螭也在同时俯下硕大的龙首、撞击而来! 玉质流转、神权叠加。 刀锋与龙首相触,嗡然震荡自水雾中散开... 罗维承受重力,双手紧握刀柄之上,但扬起的刀刃却止不住地发出悲鸣,而不是之前的清脆嗡鸣。 刀在‘痛’。 这一次于空中交触、不再同于之前的交手。 螭龙悬于水雾高空。 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所以罗维只能硬碰硬,既不能错开、也不能闪避。 然而凶兽残魂的沉重,也并非是一把狭长锋锐的炼金刀具能够抵挡的——若非罗维手中的这把刀特化了锋锐与坚韧,恐怕在相触的那一刹那,便已彻底崩断! 刀在震颤,在嗡鸣,罗维的身上却泛起更加无暇的流光。 螭龙咆哮、龙爪亦在同时自头颅之后,被重叠水汽掩盖的身躯横亘而来。 一如海浪拍击、堆叠起湃然水汽。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 周围水雾骤然紊乱,有点点微芒飞溅般的扑腾而来。 叮叮当当、清脆回响间,螭龙向前伸出的利爪在同时顿住。 因为那紧随点点微芒拖拽而至的...白缨钺矛! 千岩军的制式武器! 他们虽隐没于磅礴雾气之中,举目难以看清方寸之外的事物。 但他们仍听得见。 也仍感受得到。 手握的长枪、更在刚刚,便已蓄势待发—— 无论如何。 千岩都将始终牢固于此,重嶂不移! 万千长枪再次横空刺向巍峨螭龙的庞然凶兽之躯、并不痛,但卡入鳞甲缝隙之间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即便如此。 凶兽仍只是阻隔刹那。 阻隔瞬间。 只是瞬间... 却也足够! 罗维目光凝聚、胸前悬挂勋绩之花也在同时因千岩再动而产生的精神彻底激发、光芒璀璨绽放。 金色的流光在同时攀附于罗维手握长刀之上。 来自千岩军先辈精神意志浇筑的这多地脉之花、将其力量传递于嗡鸣震荡的刀剑之上。 以其精神加固其坚韧。 以其残留的意志、浇灌刀上锋芒。 花碎, 刀光向前—— 咔嚓! 鳞甲破碎,刀尖向前推进一寸。 这一刻,罗维手中的这把刀、终于有了超越千岩长枪的、千锤百炼般的硬度。 吼! 头颅鳞甲被刺破的疼痛让螭龙第一次发出真正附着痛苦的声音。 而在这剧痛之间、罗维也将腰肢抬起、双腿猛地踏上恶螭头颅! 而后往前、将身体压在一把钉立于龙背之上的钺矛枪柄之间。 压迫、变形。 借其反弹之力、扬起刀刃,猛然滑动向前,绕行于下。 于翻涌破碎的鳞肉之间、踩着龙背、再次斩向螭龙逆鳞—— 只是一步向前、脚下却骤然变得柔软。 柔软稀薄恍如云气般... 罗维目光一凝。 螭龙再次试图将身躯散开,化作纯粹云气! 哪怕其身上已被无数白缨钺矛钉立。 哪怕其头颅鳞甲已被罗维斩破。 但若化作无形水汽... 螭龙,仍能占据优势! 纵使身陷险境,依然能够反败为胜,若非如此、螭龙怎能引得岩王帝君亲自出手镇压? 而此刻,至少目前、罗维对此也毫无办法。 他的刀能斩破硬度远超钢铁的龙鳞,却也无法扑灭聚散无形的云气。 千钧一发、却见雷霆威光自远处绽放。 眨眼间、穿透水雾而至! “剑出,随影!” “剑光如我——” “斩尽芜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