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眼本就是至冬国模仿神之眼构造而成的产物。 执行官的邪眼更是由魔神遗留的力量雕琢而成。 魔神遗物,自然能作为承载魔神力量的载体。 而这也才是愚人众之所以敢冲击璃月港的原因——更是女士之所以会停留在这里,将自身邪眼所操纵的冰元素笼罩遁玉陵的缘由。 她将自身冰与火的双重属性催化到极致。 突破此处的地脉封印。 令其下掩盖的‘遁玉魔神’遗骸的力量宣泄开来。 再以相伴漫长岁月、早已与其合为一体的‘邪眼’承载这股力量,通过控制‘邪眼’、间接控制这份魔神遗留的伟力! 是的。 从始至终,女士在这里的布置,都不是为了针对罗维。 想要在这里解决罗维, 不过是寄希望于一箭双雕、多省力气而已。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们那位‘岩王帝君’。” ‘女士’那如触须般延伸向四周、遮掩住大半面容的狰狞面罩下朱唇轻启,吐出状似摇曳,却显冰寒的嗓音。 她抬起手,拖住了一颗晶莹玉石,光洁的石面映照一片晶莹,以其为中心、不断地扩散出斑驳玉石:“如果不是祂昔年留下的地脉封印与遁玉魔神残留的力量互相牵制,在漫长的岁月里产生巨大的磨损,我恐怕...” “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控制遁玉魔神遗留的力量!” 说话停顿,半悬于空中的愚人众执行官‘女士’火红燃烧的高挑身影之后,随着无数晶莹玉石绽放,缓缓地升起了一道更高、更伟岸的身影。 其形如蛟龙,头生鹿角、鬓毛张扬,蜿蜒修长的身形泛着涟漪般银白皎洁的微光,照耀在茫茫水雾之间。 ——魔神。 或者说,是魔神残骸。 但只从外表去看,任谁都无法想象、这其实是已死去的魔神。 提瓦特大陆的魔神作为极端强大的生命体,掌握着强大的权能,祂们的意识会消亡、身体却不会。 一个魔神的死去,只意味着意识精神的消亡崩溃,然而失去了这份意识聚拢的魔神之躯也会随之暴走、以其所代表的元素权能,在天地间掀起持续不断的、如同辐射一般的恐怖灾害。 这也正是为什么魔神战争之中有无数并未被杀死,而是被镇压的魔神的原因。 也正是此刻出现的,魔神遗影的本质。 罗维紧握手中长刀,锋芒略微挑起间、他轻轻地吸了口气,感受着肺部的一阵翻涌,既捕捉到了些许森冷、却又从中分辨出些许灼热。 脚下、掩盖遁玉陵遗迹的水与冰彻底消失不见,被蒸腾而起,化作无边白雾。 苍白弥漫四周。 干涸的泥土间,却又不断有玉石钻出、有如雨后竹笋浮现。 他凝视对面,心中了然:“原来这才是你真正敢于带着一小队愚人众冲击璃月港的原因?” 依靠魔神的力量—— 女士才敢孤身一人到此。 才敢试图孤身一人冲破璃月防线。 更敢以此向‘摩拉克斯’证明,冰之女皇、愚人众有足够的力量与其‘合作’。 只要成功突破璃月的防线。 即可。 不过这些,女士并不打算回应罗维,哪怕她知道罗维其实已经知晓,但是.? 现在,既已再次回归她的主场。 那么冷漠高傲的魔女也不会吝啬于始终雷厉风行。 她的时间并不多。 哪怕依靠着‘邪之眼’,哪怕遁玉魔神残留的力量早已经变得极为稀薄,她仍旧无法操纵其存在太久,更无法维持‘炎之魔女’的状态太久。 所以—— 罗维拄着长刀、没有得到‘女士’回应的他看向周围。 那冒出的玉石在顷刻间‘生长’般的冲天而起,棱形的结晶体在苍白的水雾中扩开片片晶莹锋芒,光芒折射、如无穷花卉绽放般、花海蔓延,转眼覆盖整个遁玉陵,将罗维团团包围。 ——然后,压迫而至! 玉乃土石之精。 质细而坚硬。 在魔神遗留力量的加持下,更有着超越钢铁的韧性! 祂们如无穷刀剑环绕。 更像是从地底冒出的风暴般旋转而至。 锐利的玉石尖端要将罗维自下而上、刺穿,钉死于此。 昔日的遁玉魔神并非是多么强大的魔神,然而魔神毕竟是魔神...哪怕遗留的力量异常稀薄,也有着如天灾一般的威压。 罗维没有大范围的攻击手段。 刀剑无用。 他也并未打算使用刀剑。 立于原地。 像是放弃了一般。 “所谓人类的强者、没有神之眼,在面对魔神的时候,甚至连反抗的能力都不存在——真是可悲的生命啊!” ‘女士’蓦然感慨,仿若即将目视鲜艳之花转瞬凋零。 不得不承认的是,罗维确实很强。 刀法技艺登峰造极。 在近身战斗之中,对战局的把握也在自己之上。 但那些,对此刻他所面对的局面、毫无作用。 玉石结晶已至面前。 闪耀锋芒已达身前尺寸。 ‘女士’感慨,更毫不留情。 然而雾气缥缈流动间,却有声音同时响起。 像是吟咏朗诵一般:“遁玉魔神,玉之所成、形如白蛟,性情温和,不善争斗,时常以戴着玉面的美丽女子模样出现在子民之中,装扮作降神之女巫、呼唤众神,为大地赐福。” “然于魔神战争中、以身化为陵,庇护子民万千,又委岩王帝君守护遁玉之民,喋血而深埋于地。” 这是罗维在说话。 清朗的嗓音回荡在苍白流动的水雾之间。 ‘女士’沉眉。 不解其意——罗维所说的,毫无疑问、是‘遁玉魔神’的生平。 虽是魔神。 但对其而言,漫长的岁月,值得被记录下来的事情其实也少之又少。 只是一个起始。 一个‘结局’。 便是大多数魔神一生的全部。 但,罗维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表示他的博学? 临死之前的挣扎? ‘不管是什么,都已于事无补了。’ ‘女士’压住了心中的不解与莫名的不安,想要驱使自己的‘邪眼’、通过邪眼操纵魔神的力量,将罗维碾死。 但突兀地、毫无声息。 那铺天盖地的玉石像是僵硬一般的钉死在了原地。 明明只是距离罗维尺寸,却仿佛面对着天堑深渊一般。 这是...什么!? ‘女士’惊愕,罗维却突然笑了。 他拔起了长刀,凝视刀尖,眉眼满是开怀—— 果然果然。 果然是这样。 ‘女士’当然不会知道缘由。 她或许知道罗维‘隐神’的这个称呼,或许也知道他曾收集魔神的资料、写下‘魔神志异’的书籍,以此赚取稿费与人脉。 但她不会知道罗维‘弑神者’的身份。 更不会知道。 那随着《魔神志异》的畅销而流传出去的魔神的故事、早已在璃月这片土地上深入人心。 什么是神话? 为人所认可,为人所传唱者,即为神话。 神话是人所编造的传说。 《魔神志异》也是。 而这,也正是罗维书写《魔神志异》,并将之发表出去的第三个目的—— 目的。 或者说。 尝试。 弑神者所能弑杀的,是‘不从之神’。 不从之神是从人类编织的神话中挣脱、不屈从于‘命运’的神明。 那么, 他能否编造神话, 在人心中留下足够的认知。 以此约束魔神? 以此... 编写魔神的命运? 罗维既然敢于孤身到来,既然想要弑神,那么自然也已做好了准备。 这是‘冒险’。 但其实也是颇有把握的事情。 世界上从来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 只要有七成的可能性... 就值得尝试 “事实证明,在这个世界,人类的认知、也是足以改变魔神的存在的。” 最初的风神之所以能从一个小小的风精灵成长起来,正是源于人心的信仰。 或许对强大的魔神来说,信仰并非必不可少,祂们也有足够强大的本质,不受外物干扰。 但如今, 遁玉魔神仅剩残骸。 所以,祂必然会被神话的认知所扰动,因其只剩下混乱的元素本能。 又或许这也才是‘弑神者’真正的能力,真正本质的存在。 但无论如何,罗维的尝试,终于得到了验证。 他以文字编制名为神话的命运囚笼, 在这一刻, 以言语为绳,终于落于魔神遗影的身上。 长刀垂落,刀剑摩擦着覆盖于脚下的斑驳玉石,在其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迎着‘女士’那困惑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更迎着面前玉石的轻微震颤。 他的声音响起,却显振聋发聩: “于千年前陨落的遁玉魔神??” “你的轨迹,早已经在这个世界,划下句点了!” “这是你的命运。” “汝,当从之,以全‘天理’!” 嗡! 震颤飞荡,刀光再起,搅拌着漫天玉尘碎屑。 从,或不从? 让我看看,你的选择吧! 罗维目光森寒。 浮动于‘女士’身后的白色蛟龙的影子,不受控制地扭动着。 发出了阵阵哀嚎、 阵阵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