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左手边，赫然有几只半透明的鬼魂隐隐约约的漂浮在半空，漆黑色的眼眸直直盯着周正。 没有后退选项的周正继续往上爬。 爬到了二十米处，右手边传来一阵尸臭。 周正忍不住转头。 几十只手从山腰处的土壤伸出，旋即是几只腐烂见骨，动作之间大片大片的肉掉下来的尸体从土壤中挣扎而出。 又朝着周正伸着手。 对于无路可退的人来说，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上了。 周正走上了第三十米。 有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周正抬头，便看到最上面的台阶上，粘稠又巨多的血液流下，朝着自己这边涌来。 一路到了自己的面前，将鞋底染红。 周正踏着血液继续向上。 第四十米，有人头，人手，人脚，内脏从最高层的楼梯滚来，滚到周正的身边，滚到周正的面前。 一颗五官扭曲的人头滚到了周正的鞋尖处，饱含着愤怒，惊愕，痛苦的眼眸与周正对视。 周正一脚将人头踢开，小心的避开内脏与人类肢体一路向上。 一直到最高一阶楼梯。 周正将脚掌踩到了楼梯上，整个人爬到了山峦顶。 一只从地面突然窜出的手掌抓住了周正消退，一具半透明的幽魂朝着周正的下巴咬来，周正抬起手，将手上的五魔杵刺到了幽魂脸上。 幽魂霎时消失。 周正转转头，左右各有数百位半透明的鬼魂存在，这些鬼魂盯着周正时候的恶意，周正能切肤的体验到，周正举起手中握着的五魔杵。 鬼魂散开了些。 不愧是能将茅山长老差点杀死的东西。 周正朝着面前唯一由人走出来的道路走了过去。 这次走了五米，周正下脚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土地突然变软。 低头，入目一片刺眼的血红，地面之上，有能将土壤泡软程度的血液在周正抬脚，踩下之间涌出，又很快被土壤吸回去。 血液，孤魂，还有《大寒歌》。 …… “西北那个山哦……” “有间红色的草屋……” …… 周正走到了一个拐角，转头。 入目便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有一座房屋。 这房屋极其诡异，看外形竟是用人做成，无数人的下半x身融合在一起，露出与外墙无缝拼接的上半身与脑袋，粘稠鲜红的血液布满整个屋子外墙，将整个房子染成渗人的猩红，多余的血液又流到地面，一路到周正所走的路，将地面泡软。 …… “西北那个山哦……” “有间红色的草屋……” …… 人命如草芥…… 草屋，草屋，人命堆出来的屋子？ 周正哀叹一声，红色的草屋，红色的草屋。 原来是这个红色，这个草屋。 周正朝着红色的“草”屋走了过去。 似乎是感觉到了新人过来，原本在草屋外耸拉着的人类上半身各自抬头，情绪各异的眼睛盯着靠近的周正。 这一堆下半身拼合在一起，只留出无法移动的上半身怪物们，带着嘲讽，带着怜悯，带着可笑，带着妒忌看着周正到了它们的面前。 个个观而不语。 刺目到不需要眼睛看都能感觉到恶意满布周正全身。 不寒而栗。 周正停在了“草”屋前。 血腥刺鼻。 周正躬身。 “五面神！晚辈求见！” 晚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在周正鼻端飘荡。 周正的求见没有任何人回应。 周正挺起身继续等。 良久。 周正听到了吱呀的声响，被下半身拼合的房子中央，出现了一条门缝，缝边上只有上半身的非人之物哀嚎着，痛哭着。 那出现的缝隙涌出了血液，又慢慢向外打开了一扇门扉。 打开过程中，缝隙内侧的皮肤，血肉，脂肪清晰可见。 这间房子，不论是外在，还是内在，都由人的血肉组成。 草屋的血肉之门打开。 周正阖上了眼。 不可妄视，妄语鬼神。 有轻微的脚步声传出，周正因为闭眼而看不到任何事物的漆黑视线中，蓦然有一道远比周围的黑暗更为漆黑的轮廓出现。 这将周围的漆黑排斥开，区分开的漆黑轮廓在短暂的固定之后就开始扭曲。 时而化作圆，时而化作正方形，时而化作触手，大部分时候，都是个不定形的状态。 明明闭着眼，却能如此清晰的看清楚眼前之物的轮廓，周正难以想象自己睁开眼，到底会看到何等骇人的景象。 周正想了想，再弯腰行礼，低头道。 “五面神阁下，有魔头自来，屠尽您的眷族，还想将您抓走奴役……” 末章 允 “桀桀桀……” “要死喽，要死喽……” “当奴隶算什么，为了活下去当狗也行……” “五面神，五面神，神啊，神啊，哈哈哈哈哈，神啊……” “给人当神当了几百年，真把自己当无所不能的神了？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狗就是狗，低着头舔人的鞋底就能活下去了……” “这世道，屎难吃，钱难赚……” “难哦，难哦……” “低下去头吗，低下去啊，学着狗跪下，汪汪汪的叫……” 周正耳畔出现了许多的声音，男女老少，沙哑，恶毒，嘲讽皆有。想来是刚刚没说话，只等着周正的红色“草”屋外那些就剩上半身的人在说了。 这次来了发山村也算是开了眼界，能见得，不能见得都见过了，这间莫名其妙的“草”屋挂着的人们说话周正是能接受的。 但仔细一琢磨，冷汗就止不住从周正的额头渗出来了。 五面神要死了。 在世代侍奉的发山村村民死绝后，这位可能是微的生物，其生存的根基已如风中残烛。 而那位魔道大祖如果能够提供让五面神活下去的方法的话，五面神未尝不会同意跟着魔道大祖一起走。 是的，谁年轻的时候不想成为总裁，军王，大科学家，金融大鳄，左拥右抱一大堆后宫。 谁不想朝着自己那个脑满肠肥的老板脸上打一拳。 谁不想进入二次元，成为阿尔托利亚·潘德拉贡/贞德/阿福/炮姐/蕾姆/艾米莉亚/茵蒂克丝/掌中萌虎/雪之下/秀吉/舰老婆/枪老婆的老公，恩恩**厮守一辈子。 但上了社会，现实能把所有的梦想都磨灭了。 就算你十二点被甲方叫起来改图，就算你老板周末要你加班，就算你那个不知道隔了几代的亲戚背后说你没出息，嘲笑你家穷。 就算沙雕网友指着你最喜欢的二刺猿美少女，喊着我看过你老婆的本子，当时她在被十个黄毛轮。 就算顾客挑挑拣拣，在你一路赔笑的情况下数落了一堆东西，不买也就算了，最后还投诉你。 你见到老板/甲方/上司/顾客，还不得舔着一张笑脸去迎合。 为了活下去，还不得将所有的愤怒，不甘，痛苦咽下去，强挤出笑容让自己看起来还有点尊严？ 这五面神，哦不，它都不算是神，不过一座淫祀神灵，不过一个鬼死后而成的怪物。 它真的有足够的操守和底线，宁折不弯？ 社会人的世界没有容易这个词。 跪下去永远比站着容易。 所以，五面神不会帮助自己…… 周正心中发冷。 “怎么不说话？” “没胆子，没胆子……” “当条狗也不错，至少你以后就能从这边出去了。” “汪汪汪，汪汪汪……” “好听，好听，狗叫的真像，五面神，也学学啊，说不定人家可怜你，就能活下来了……” 老少各异的声音之下，周正眼前的黑暗开始颤抖。 周正放在大腿两侧的手掌握紧放松，肚子里好几次有话想吐出来，但到了咽喉，又被周正咽了下去。 这世上有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吗？ 有，有很多，但周正目前拿不出，说不了。 总不能跟五面神聊聊这世上“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些以死证气魄，证明自己的气节的故事吧？ 不是周正嘲讽别人。 要是自己是五面神，在如今这个朝不保夕的时候，但凡哪个脑壳有问题的跑过来和自己扯这种气节，名誉之类的问题，要他放弃活下去的可能，周正当即能把那个人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从道德上，周正没办法指责五面神的畏缩。 所以，只能从利益上。 周正深吸一口气，严肃道。 “五面神，我知道你现在的局势很不好，要不去死，要不给人当狗，但现在有我在，局势就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五面神你有没有出过发山村，知不知道网络，电脑，论坛，贴吧这类东西，你如果只是想要存在的话，一个星期，哦不，给我三天，我能让五面神你有过千万的知晓者。” 现在这个时代，创造几条随时走红的新闻太简单了，周正不要脸的话，拿出几百万（可以向林宇借钱），找来百多个男女各异的全果团，手拿五面神第一，在某条商业街跑一趟。 不说全国，至少一个省都能有名。 再不行去挑战全国拳击冠军，或是举重，掰腕子什么的，只要创造了吉尼斯世界纪录，不知道多少记者能围上来。 只要在这时候扯一扯五面神，也能让五面神有不小的知晓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