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本想再说什么的嘴唇开合几下,最后发出了声无奈的感叹,不说话了。 秦鳞走过了方纪的身边,给了方纪一个眼神。 方纪也说道。 “就不打扰林老先生休息了。” 方纪转身,给了周正一个眼神,这一老年,一中年,一少年相继走出了林宇的病房。 出去后,秦鳞走向了医院电梯,方纪则是看向了周正手上的项链。 周正忙把项链递给方纪。 方纪摇头。 “给我干什么,这是给你的。” 周正不解道。 “给我?” “嗯,你这家伙黑桃花太严重,这玩意儿能遮掩你的血气,按你爹曾经戴着的经验,这玩意儿戴着,能少九成以上的麻烦事儿。” 周正立刻将这看起来夜摊卖的廉价饰品戴到了脖子上。 方纪笑眯眯的看着周正戴上项链后,心有余悸的摸着项链的样子。 这样子,和当年的张新真像。 方纪陪着周正一起去了周正的病房,走的路上,周正好奇道。 “刚才林宇说,他家的命盘?” 周正记得,方纪说过,命盘是林清玄的随葬品,是足以移星换斗的宝贝。 方纪哼了声。 “这林家老头子女儿死了,弟子死了,火气正旺呢,但是我们不愿意下死力帮他,他只能拿着家里的压箱底宝贝要我们出手了。” 拿命盘换山鬼娘娘一条命,林宇刚才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周正惊讶道。 “这山鬼娘娘这么强,这么一件宝贝在前,你们都不答应?” 方纪朝着林宇的方向看了看,又看了看周围,再对着周正小声道。 “伯父就跟你说,你别说出去啊。” 周正点头。 方纪小心道。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林清玄当年造孽太多,杀的人,杀的妖族是一波一波的,这次林家横遭灾劫是自惹的因果,只死了这么几个人就断了一桩因果,已经是很幸运了,我和老秦掺和进去,一旦被林清玄的因果缠上,啧啧……” 方纪开始摇头。 “林清玄这么个大佬都兜不住,我这样的,扛不住几波报复你就得每年给我上香了。” “还有。” 方纪满不在乎道。 “命盘这种东西,不是我的,我不能抢。” “不能抢?” “啊,但凡神器仙兵,都有自我灵识,它们认可的,才是它们的主人,它们不认的,强抢过去,只会遗祸不断。” 周正好奇道。 “遗祸不断?打服了不就行了吗?” 方纪乐了。 “你这想法,和林清玄还真是一个样子,这样说吧,周正,你你缺钱的话,你会去抢银行吗?” 周正摇头。 方纪点头道。 “对,我们修道中人,需要修为的时候,可以炼气,可以修心,可以寻仙访圣,杀魔灭妖赚功德,而不是去偷,去抢,去杀人夺宝,当什么小偷,强盗,掘墓贼,平白污了我们的身份。” 周正不解道。 “宝贝在前,都不要?” 方纪哈哈大笑。 “还是那句话,银行里面也有很多钱,你缺钱怎么不去抢银行?” “街上美女这么多,你饥渴了怎么不去抓一个,好几个一起强了?” “你恨的人不少,生气的时候怎么不一个个的杀了泄愤?” 方纪指了指周正的胸口。 “修道中人,修的不是为所欲为,而是有所不为。” 方纪将周正送到了周正的病房,等着周正躺上床,方纪留了句“有什么事儿微信联系”后离开了。 周正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几圈,说真的,周正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好,也没什么疼痛,疲劳,什么地方不对,坐在这儿,是不是有点浪费? 这种疑惑持续了两个小时,周正就听到了大量的脚步声从半开的病房门外传出,随后是一些“林老板,我来看你了……”,“林老板,听说你昨天摔下楼梯了……”,“林老板,身体没事儿吧?”。 还有一些中年妇女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什么“彩儿死得惨,林老你也别出事儿了”,什么“我们家都指望着你们了”,“林老,你可是我们家的主心骨”的话接连不断。 都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林家老爷子也真的是证明了这一句话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竟然是陆陆续续的人流不断,安慰声,笑声,哭泣声不断传到周正休息的病房。 周正有些烦躁的掀开了被子,带着一腔厌倦走向了医院厕所。 并不是想撒尿,只是走到了洗手盆前打开了洗手盆,用手接了点水,朝着自己的脸上抹了抹。 清凉刺激了周正的精神,周正大感舒爽,正想再接点水抹脸,才抬头的周正突然在洗手盆上方的镜子中的,自己的影像不对了。 准确的说,镜子中的周正,头顶,肩膀处涌出了一阵阵的黑雾。 一如之前从医院回家之后,清妙娘娘出现时候的样子。 黑雾在周正的头上凝结成团,旋即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袭鲜红如血的嫁衣从黑团之中破开。 嫁衣骤然下坠。 镜子的景象中,一双苍白如雪的手臂从嫁衣的长袖处伸出,又分别穿过了周正的脖颈左右,在周正的脖颈前合拢。 有一张清丽脱俗的脸颊从周正的肩后探出。 如同情人之间的亲昵,这一袭嫁衣从后抱住了周正,嫁衣的主人满目情愫的看着洗手池上方镜子中愕然到连动都不动的周正。 微微一笑,扭头,朝着周正的耳垂吹了口气。 周正一个哆嗦。 嫁衣的主人一口含x住了周正的耳垂,吸了几口。 冰冷湿滑的刺激让周正从脖颈处向外蔓延出一阵阵的鸡皮疙瘩。 周正头皮炸开了。 夭寿啦! 林彩儿又诈尸了! 方伯父,救命啊! 第一章 靠自己 是夜,明月高悬。 第一人民医院特殊加护病房里里外外,闹了大半天的人陆续减少了,在林宇表达了夜深了,自己需要休息了之后,其他见过的,没见过的,攀交情的,没交情也准备攀的人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离开了。 喧闹的病房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淡淡的哭声在林宇病房的角落传来。 林宇木然的视线转过,对上了在角落的哭泣者。 是他的妻子,陪伴了他一生,帮他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的另一半。 这个在林宇的印象里一向温柔坚强,从来客客气气,笑脸对人的温婉女子,现在哭泣的像个孩子。 林宇涩声道。 “哭什么?” 妻子泣不成声。 “彩儿,彩儿死了,被,被你找来的小天师劈死了,连灰都没剩下!” 林宇自嘲的笑了声。 “彩儿的尸身不被劈,死的就是我们了,这次小天师豁出一条命救我们,你切不可在外人面前说方纪怎样怎样,害死了你女儿,以怨报德可不是我们家的门风,知道吗?!” 妻子哭泣的越发厉害。 这位温婉成熟的女子怎么不知道方纪劈了林彩儿,也是无奈中的无奈,她所伤心的,只是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彩儿不负家。 无奈于是痛苦,痛苦就痛哭。 听多了自己妻子的哭泣声,林宇心中也发苦。 这次巫山神女过来,死的可不止林彩儿一个,他最喜欢的几个弟子也死了两个,这两弟子的父母也都哭成了个泪人。 他这个师父也没什么好做的,只能帮衬着这两家人,工作,读书,生活,他一肩扛了。 但这样的付出换不来心安,林宇永远记得,自己弟子的亲生父母跪在自己弟子尸体前,嚎啕大哭的样子。 这哭声与自己妻子的哭声混在一起,竟给林宇带来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林宇放在被子上的手慢慢的握紧。 无力,愤慨,无奈,以及痛苦,复杂的情绪盘踞在林宇的心头,让林宇这位曾经的武神感觉到了歇斯底里的愤怒,有那么一瞬间,林宇真的恨不得自己死在巫山神女的手上,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遭受来自死人,活人的感情折磨。 “我要报仇。” 林宇轻飘飘的说了句。 在角落哭泣的妻子哭声顿了顿,这位妻子惊讶的哽咽道。 “你,你不是说,小天师,和那个,秦老道,都不愿意帮你吗?” 林宇脸色黑了下来。 林宇是知道修道之人的心思的,修道修的是心,而这个心,不是那件看见好的,漂亮的,强大的,就去偷,去抢,去杀人夺宝。 而是克己,克欲,克念。 按林宇的爷爷,当初还活着的林清玄的说法,如果你杀了人,抢了劫,到处为非作歹,还要装着一副好人的样子,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顺应本心。 那你就该把这颗本心丢了。 你的心不是个好东西,修下去也就是入魔而已。 所以林宇印象里,自己所认识的那些道士,那些正派众人,大抵是不会真正掺和到自己的事儿来的。 自家爷爷造孽太多,对于这些正派来说,自己这方只不过在偿还冤孽而已。 所以哪怕自己将命盘这件近乎仙兵神器的东西拿出来,那些道士,正派修士都是不会来的。 一群讲究缘法天定,无缘不取的王八蛋! 连抢银行都不敢的怂逼! “求人不如求己。” 林宇脸上散出了些许的红晕。 “我爷爷死后,那些龙虎山的,茅山的,真武山的,都说什么我爷爷这辈子冤孽多,福源也多,日后会多多照拂我们家,但结果呢,我父亲开武馆被踢他们不发一句话,我一个人踢翻了佛山武馆,被逐出佛山的时候,他们也不发一言,现在我女儿死了,我弟子被人活生生的打死了,我家祖坟都要被扒了,这些家伙也就是当个和事佬,一个个只想和稀泥。” 林宇脸上的红晕颜色加深,一直到鲜红如血。 “我算是明白了,求人,真的不如求己,他们既然不肯给我的彩儿报仇,不肯替我的弟子雪恨,那我就自己来。” 妻子愣住了,隔了几秒后讷讷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