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命

邬家干的是过阴驱邪的活,养女却疯疯癫癫在墙上画起魔佛,怕是被邪祟附了身。邬引玉也自以为被恶鬼缠身,被人从老宅悬梁上救下后,她才渐渐明白,画魔佛的是她,梦里受诸仙鄙弃的是她,她一意孤行,只想摘下佛陀身边那一株莲花,不想竟被莲花亲手送进轮回门。“疯魔是...

作家 一天八杯水 分類 历史 | 133萬字 | 468章
第12章
    红莲,红玉上的诡谲莲纹,还有那不曾露面的诘问者……

    想起来,红玉便是别在那诘问者腰带上。

    邬引玉不由得怀疑,鱼泽芝会不会也与她那古怪的梦有关。她笑起来,探出的手白得不像活人,指尖往鱼泽芝肩角上一戳,说:“回叡城前,鱼老板都在做些什么,承过鬼牒么。”

    鱼泽芝倒是坦诚,看向那根戳往自己肩上的手指,面色不改地答:“在澹洲管理公司事务,下地?倒是不曾。”

    “所以我喊您鱼老板没喊错嘛。”邬引玉好奇劲儿犯了,又饶有兴致地问:“您不论对谁都是这样说话的么,平时喜欢做什么。”

    “没什么喜欢的。”鱼泽芝说。

    “那不会很无趣么。”邬引玉环起手臂,笑得颊边头发微微颤动,这眉目含情的模样的确像极花名在外。

    “不会。”鱼泽芝又说。

    眼看着时间要到了,邬引玉推开火柴盒,从里面抽出了一根,嚓地点燃,说:“说起来,鱼老板为什么想卖我人情?您是才回叡城吧,总不能刚回来就盯上我了。”

    鱼泽芝说:“是临时起意,毕竟邬家是五门之首。”

    这话倒是不好反驳,想奉承邬家的人多了去了。

    邬引玉右脚向后一退,掖着旗袍的裙摆,蹲下烧了一只金元宝,随后才提着灯笼重新站起。

    金元宝被火焰舐尽,一阵阴冷的风袭来,把灰卷远了。

    “在这唤魂的法子里,似乎不用烧元宝。”鱼泽芝有些不解。

    “我招鬼呢。”邬引玉状似开玩笑。她抬臂把灯笼举高,惨白的脸映上一片丹红,尤像恶鬼。

    鱼泽芝约莫是信了,眼眸很轻微地转了一下,并不惊讶。

    “别担心,我又不会害他。”邬引玉摇头说。

    她肤色白,又穿了身山水纹的旗袍,要说鱼泽芝身上只有红白二色,那她便跟无常出行般,身上只有黑和白。

    “借鬼寻人?”鱼泽芝问。

    邬引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沿着长街一路往前走。她没按规矩放铜币,何时想起来,便何时取出纸钱烧一烧。

    走一段烧一张,边边角角俱要烧干净,然后灰烬被风一卷,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鱼泽芝忽地打断:“你的铜钱呢。”

    “用不着。”邬引玉摆摆手指,慢慢悠悠地喊了一声:“吕三胜啊,沿着来路归去咯。”

    身后无人答应,她便回头朝鱼泽芝投去一眼。

    鱼泽芝正提着秤杆在后边跟,被那眼神一扫,不得不应上一声:“欸,归来了。”

    邬引玉走了一段路又喊:“吕三胜啊,沿着来路归去咯。”

    “欸,归来了。”鱼泽芝冷淡复述。

    “吕三胜啊,沿着来路归去咯。”

    “归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鱼泽芝的脚步忽然一慢,因为挂在秤杆上的衣服动了。

    不是被风掀的,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揭起了一角。

    “邬小姐。”鱼泽芝喊。

    邬引玉闻声回头,食指往唇上一抵,很轻地嘘了一声,继而接着喊起吕三胜的名字。

    鱼泽芝只好移开落在秤杆上的目光,神色不变地应声。

    吕一奇和封庆双做这事时,中途可是开了车,要真老老实实从市一医院走到萃珲八宝楼,当真得走到半夜。

    邬引玉看似纤瘦单薄,走起路来慢腾腾的,一副懒散不愿动的模样,实则走了半路也不喊累,喊话的语调一直是轻轻缓缓的,步调从始至终也没变过。

    夜里的萃珲八宝楼安静诡谲,只有檐下的灯笼亮着,窗里漆黑一片。

    邬引玉记着吕一奇和封庆双消失的地方,往两人此前停过车的地方一站,说了最后一句:“吕三胜,再不归家可就要下雨咯,雨时天阴呀,房子要被掳走咯。”

    呼啦一声,阴风卷近。

    鱼泽芝静站着,提着秤杆的手一动不动,秤盘却在左右摇晃,挂在上边的衬衫被掀得摇摇欲坠。

    邬引玉扭头看了很久,大概有五分钟那么长。

    “邬小姐。”鱼泽芝喊道。

    邬引玉不慌不忙地吹灭灯笼,连着烧了三只金元宝,最后往鱼泽芝提着的秤杆上撒了一把糯米。

    米粒哗啦落下,她伸手取走秤盘上搁着的元宝,将它也一并烧了。

    在金元宝烧去后,秤杆一静,被揭起的衬衫也老实地垂了下去。

    邬引玉呼出一口气,拂开了沾在手上的纸屑,皱眉说:“好像没点用。”

    她拿起刚才自己放在地上的火柴盒,晃了晃,盒里没一点声,竟已用得一根不剩。

    “你这一路是在招鬼占他躯壳?”鱼泽芝面色微凛,“你引了不少鬼来嗅吕三胜的气味,他们全朝市一医院去了。”

    邬引玉懒散地倚在萃珲八宝楼的廊柱上,轻咳了几声。她手脚关节忽然疼了起来,不得不揉起手腕说:“魂离躯身,如果‘老屋’遭诡物觊觎,必然会受惊。此时吕三胜的魂如果还在,便会照着我们来时的路找回躯身,但是……他的魂明显不在这了。”

    “这很危险,你要是一时疏忽,他的躯身就会被占走。”鱼泽芝收起秤杆,还替吕三胜整整齐齐叠好了衬衫。

    衣服的边角对得很齐,像是有什么强迫症。

    邬引玉把手腕揉得发烫,缓过来一些后,才蹲下把灯笼也烧了,不以为意地说:“我刚不是把鬼都送走了么,我看着呢,出不了差池。”

    作者有话说:

    =3=

    第12章

    这种唤魂的法子不论变上几变,都只能在丢魂处用,魂儿要是走远了,法子就不顶用了。

    显然,此地虽然阴气奇重,却没有属于吕三胜的魂。

    萃珲八宝楼恰好就在风口中,风呼啦一刮,地上还燃着的金元宝顿时被吹跑了。

    邬引玉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吕三胜还没有死,那他的魂去了哪,难不成也被墨气吞了?

    “看来只能等吕老那边的消息了。”鱼泽芝拎着装了吕三胜衣物的袋子说。

    邬引玉没应声,试探般推起萃珲八宝楼的门。

    没推开,门锁住了。

    这地方可是放了不少珍宝的,夜里又怎会把门大喇喇敞着,里面有保安二十四小时巡逻,唯恐丢了东西。

    “你想进去?”鱼泽芝讶异。

    邬引玉总觉得门楣上似乎有东西在勾着她仰头,她真抬了头,朝上看了一眼,回答道:“进不去,也不一定要进,等等吧鱼老板,别急。”

    “我不急,倒是你,又想走什么歪门邪道?”鱼泽芝的语气平淡得很是熟稔,明明两人仅是相识,还未相熟。

    邬引玉扭头,发簪上的吊坠晃悠悠的。她抬手往唇前一抵,故弄玄虚说:“哪是什么歪门邪道,既然能走,那就不算歪。”

    说完她便掖着裙摆蹲下,把余下一张没烧掉的黄纸塞进了门缝里。

    鱼泽芝就站在远处看,既不帮手,也不询问。

    邬引玉用一根手指按住黄纸,扭头说:“给我点一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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