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姐太客气了,当时的情况,换作任何人都会那样做。”她语气淡淡,丝毫没想邀功。 穆谷雪却不这么认为,说想起当时的情景就害怕,多次感谢她救了穆寒的命,桑柔被她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穆谷雪怕影响她身体,并没有逗留太久,但之后,经常会过来她这里坐,知道她识字后,还给她带来了不少好书。 穆谷雪说话柔柔的,身子也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只是她笑起来很暖,也非常地体贴人,经常来给她作伴,但每次都不会逗留太久。 在身子好完整之前,她被允许不用到审察司报到,这段日子也没有新的尸体,她也因此得了空闲。 无头雪尸等几桩案子到现在都没有抓到凶手,她偶尔从穆雪谷口中听了几句,据说这次的凶手非常狡猾,好几次都被穆寒他们重重包围,但还是被他给跑了。 这日醒来不久,小厮过来问她,说有个叫徐双的人想见她。 她有些奇怪徐双怎么会找到穆府来,但还是让小厮将人赶紧带进来。 徐双是提前来给她送东西的,妙chūn堂从徐老爷子开始,每年chūn节前都会给穷人送一些银子或者粮食之类,她家也有,不过往年都是徐大夫亲自上门送给他们。 今年她爹回乡下了,她来了审察司,所以才派徐双送过来。 只是徐双一看到她,眉头就皱了起来:“秦姑娘,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徐双从小在药房里长大,虽然还不够行医资格,但望闻问切的功夫还是要比一般人了得。 桑柔避重就轻:“之前受了点伤,这几天胃口也不是很好。” 徐双坚持要给她把一下脉,检查后就说她身子太虚,要好生修养才行。 她连连点头,问他徐大夫最近可好,徐双眼神闪烁了一下,说挺好的,就是有些忙,她也没太在意。 徐双要走时,她让徐双将东西带回去,徐双哪肯,她想回礼他也不肯收,最后挠着头说,要是不会太麻烦的话,问她能否做点红豆糕。 她自然满口答应,只是现下没有材料,她说过两天做好了,亲自送过去,徐双满心欢喜地走了。 ****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她都没有见到穆寒,只是窗口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小东西,都不是贵重的。 有时候是一本书,有时候是一些可爱的木雕,那些木雕做工不是很jīng致,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她有些怀疑是他亲手做的。 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他现在忙着破案子,哪可能有时间雕刻? 桑柔看着手中木头做成的小狗小猫小鸟,心中像摔破的蜜罐,甜味一点一滴地漏出来。 他人没有过来,但他身边的秦吉了倒是成了她这里的常客,秦吉了起初很傲慢,跟它主人如出一辙,后来被她的美食给征服了,索性不走了。 再见到穆寒,已经是十天之后的事情。 她原本已经是准备要躺下的,窗口忽然传来几声敲击的声音,然后他低沉的声音就轻轻浅浅地传了过来。 “你睡了吗?” 她的心像被放进了一只兔子,跳个不停,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压住那蠢蠢欲动感觉,浅淡地应了一声。 “你出来一下。” 她捏着衣摆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等她推门出去,他已经在亭子里坐了好一会。 寒风chuī起他身上的披风,腊腊作响,一头墨黑的秀发也被chuī得狂舞不息,他一半的身子沐浴在月光之中,美好得那么不真实。 桑柔眨了几下眼睛,想确认眼前并不是幻影,他却已经站了起来,朝她走过来。 她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口。 他走过来,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夜凉,你身子还没好。” 他帮她披上就往后退了两步,并没有再做任何越界的事情:“到亭子来吧。” 披风带着他的温暖和味道,铺天盖地而来,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在做梦,她跟在他身后,坐在了他对面的凳子上。 穆寒扫过她红透的耳根,长眸闪了闪道:“身份的事情还需要一点时间,但你不用担心,我会搞定。” 胸口像是被撞进云朵,挤得满满当当又轻飘飘的。 她以为他那天不过是心血来cháo,或者一时兴起,她一点期待都不敢放,只当做了一场美梦,可现在这美梦却要成真了。 穆寒看她垂着头不看自己,眉头蹙了蹙。 气氛有些微妙。 “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他声音听上去有些微恙。 “大人指哪方面的想法?”她不解,抬头看他。 他坐在风口,将风都给挡住了,她心有些微微发热。 她想将披风脱下来还给他,却被他给按住。 “你穿着,我不冷。”他的手碰到她的手,冰凉透心,他立即将手拿开,脸微微起了红晕。 桑柔这边更是连脖子都红透了,也不敢再提要还披风的事情。 穆寒回到自己座位,清了清嗓子:“哪方面想法都行……我对女子心思不是很懂,若是有哪些做的不好,你可以提出来。” 她怔了,若是谁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有人告诉她,穆寒会是个让人温暖得想哭的人,她一定会啐了对方一脸。 可现在她信。 “我……没什么想法,大人这样……挺好的。” “是吗?”剑眉微挑。 “嗯。” “我也这么觉得。” 桑柔:“……” 又沉默了一下,穆寒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房子石桌上,朝她推过去:“你看看。” 她满脸狐疑拿起来一看,一张纸写的满满的都是有关他的信息,他喜欢吃鱼,不喜欢吃jī蛋,喜欢梅花,最不喜欢辛大夫的药…… “这是……?”她抬头看他。 他脸色有些微的不自然:“上次我说了要互相了解,这些都是有关我的。” 她捏着纸的手紧了又紧,这样互相了解的方式她还是第一次知道:“那我也需要写出来吗?” “你不用。”他淡淡道,扫到她快速闪过的失落,他补充道:“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她黛眉微挑。 他看着她亮如星辰的眼眸,薄唇微启:“何妈。” 怪不得前段时间何妈照顾她时,老问她一些奇怪的问题,喜欢吃什么,口味喜欢清淡还是浓的。 她当时满心感激何妈这么为她着想,没想到这背后原来还有故事。 嘴里像咬了颗裹蜜的糖葫芦,满口酸甜。 之后他还给她讲了他的故事。 他原是富贾之家的少爷,他父亲是个很jīng明的商人,产业遍及各地,富甲一方,却也因此招来了他人的眼红。 他一家一百三十余口人在一夜间被人灭门,他母亲将当时只有九岁的他藏在炉灶里躲过了一劫,他在天亮后跑去报官,当时的知县是个鱼肉百姓的贪官,一早就收了好处。 在他报官后,假意说要保护他,将他带离衙门,转头去将他jiāo到了杀父仇人手里,他被挑断了经脉,并扔下悬崖。 她心都揪起来了:“是谁这么丧心病狂?” 第26章 嫉妒(2) “我父亲商场上的一个好兄弟。”他的长眸里迸she出凌厉的杀气。 “后来呢?”他垂着头,长密的眼睫遮住了他的眼睛,她看着他,心仿佛被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他福大,掉下悬崖时遇到了穆谷雪的父亲穆候阎,穆候阎请来辛大夫给他接好了经脉,帮他养伤,还收他做了义子。 穆候阎有心培养他成为接班人,可他身负血海深仇,一心投入公门,终于凭着自己的本事,将那知县和灭门仇人给送上了断头台。 穆寒没有告诉她,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个过程有多难多苦,但她一想就能想到了。 一个父母双亡还被断了经脉的孩子,当时他有多难受多惶恐,去报官,却再次被出卖,他得有多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