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默契地往林东阳方向望过去。 都知道章峰平说的是他。 全班唯一数学退步很大的人,就是他。 林东阳坐在位置上,紧紧捏着试卷一角。 脸色阴冷,双目赤红。 章峰平配合大家的基础,试卷讲得很慢,有时候会把题型做拓展,引出另外相似题型。 试卷讲到一半,年段长忽然出现在班级门口,打断章峰平,“章老师,请暂停一下。” 说完,望向最后一排,“谢朗、陈雩,你们出来。” 陈雩停下笔,下意识看向谢朗。 谢朗安抚地冲他笑笑,轻轻捏一下他的手腕,“放心,没事。” 跟章峰平打个招呼,谢朗和陈雩离开教室。 年段长等他们出来,压低声音说:“校长让你们去他办公室一趟。” 综合楼五楼。 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陈雩敲门,和谢朗一起进去。 办公室不大,左侧摆着招待休息用的沙发茶几,充当会客室。右侧的办公桌后面,是一个棕色书柜,整齐摆放各式跟教育有关的书籍,正对大门,墙上贴着一副字,写着:学海无涯。 办公室里,除了校长,还有黄盈。黄盈一见他们进来,就狠狠瞪他们。 谢朗不理她,拉着陈雩过去,冲校长点点头。 校长五十几岁,有点微微发福,脸圆圆的,眉眼带笑,是容易令人放松的和善相貌。 他清清嗓子,“谢朗、陈雩,辛苦你们过来一趟,让你们来,是想跟你们确定几件事。” 把目光放到陈雩身上,“首先是陈雩同学,我看过你的月考分数,也对比过你高一的分数,你这次进步非常大,值得鼓励和表扬。 但黄老师刚刚非常笃定地说你是作弊了,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陈雩听完,没有丝毫惊讶,表情也没变,在见到黄盈在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到了。 他开口,不卑不吭,“我没有作弊,不需要作弊。” “不可能----” 黄盈不信陈雩,毫无证据也不信,“你不作弊,怎么做到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全科成绩突飞猛进!单科就算了,但是六科,语数英,物化生,每科不落下,你的一天难道是48小时吗!” 谢朗讽刺,“你没见过,怎么确定别人做不到?孤陋寡闻的是你,老师。” 陈雩拉了下谢朗,对他摇头,示意自己来。 “老师,你说我作弊,那么你有证据吗?你监考的语文,我已经把笔都拆开,让你检查了,当时另外一位监考老师也在场,可以请他来作证,另外,教室监控也可以证明,我没撒谎。” “其他科目,老师监考同样严格,我不存在作弊的机会,何况,我的考场在最后一个,”陈雩忽然弯起笑眼,带出自信,“而这次考试,我是年段69名,最后一间考场,没人考过我。” 黄盈眼底缀着狠毒的光,“你可以让谢朗替你作弊!” 陈雩皱眉,有点生气了。 “六场考试,直到铃声响起,我没出过考场,全部人、监考老师、监控都能证明。” 黄盈有点慌,开始乱咬,“那就是谢朗提前知道了试题!” 陈雩第一次知道一个老师,可以失德、荒唐成什么模样。 他忽然不气了。 甚至有点可怜对方。 陈雩轻声问:“老师,您这是想冤枉谁?校长、教导处、年段长、还是出试卷的每位老师?” 黄盈突然卡壳。 谢朗咋舌,嗤一声,“老师,你的意思是,我的能力大到,能命令所有出卷老师,把试题提前告诉我?” 又慢条斯理,“可是,您也是出卷老师里的一员啊。” “我……”黄盈顶着校长望着她的目光,面色惨白。 谢朗烦了,“也别我了,就闭嘴吧。” 他转头,跟校长对视,“您别再浪费时间了,小鱼有没有作弊,是你调个监控就知道的事,我不信你没调过。 你不就是想亲眼确定黄盈确实教师失格吗?现在确定了吧。” 校长瞪他一眼,却不严厉,“没大没小,目无尊长。” 谢朗假笑都不维持了,面无表情,气压极底,“你用这种方式确定,我不高兴。” 校长叹气,“我本来就不是要确定什么,你想多了。我叫黄老师来,不是因为陈雩,是因为你那天交给我的那些视频、文件资料,我也需要听听黄老师的说法。 哪知,我还没开始询问,黄老师已经先告陈雩同学一状,公平起见,我得请陈雩同学来确认。” 黄盈听着,瞳孔骤缩,嘴唇颤动,脸上血色退的一干二净,身体都晃了晃。 她两手交握,互掐,疼得倒吸一口气。 陈雩想起周四第一天月考,中午谢朗就来找校长了。 注意到这会黄盈的反应,仿佛恐惧到极致,他又忍不住好奇,“你到底拿什么给校长了?” 谢朗没再隐瞒,缓声告诉陈雩,“是几个她以前教过学生录制的视频,还有证明资料。” 看一眼黄盈,眸色冰冷:“黄盈作为老师,心胸狭窄,因为学生在每年的教师评价表上,给她打了差评,就逼得对方抑郁,跳楼。幸好楼不高,消防及时架起充气垫,救了回来,可那名女生,原本能以优秀的成绩考入艺术学院,继续她热爱的芭蕾舞,现在再也跳不了了----她的腿断了。” “这只是其中一次,还有很多,比如故意报复辱骂准高三学生,只因为对方无意间一句话冒犯到她;父亲意外离世请假被拒绝,甚至没见到家人最后一面。 带领全班霸凌成绩差、性格软的学生……种种,罄竹难书,冤枉人作弊,已经是最小的事了。” 陈雩听着,从背脊窜起一股凉意。 这样的老师,哪里还能称作“老师”? 校长无奈地看着谢朗,想指责他这些事怎么能轻易往外说,想想,又作罢。 毕竟陈雩也是受害者中的一员。 他问谢朗,“你那天说,还有几份遗漏的,今天带来了吗?” 谢朗点头,“嗯。” 把u盘直接丢过去,“都在里面。” 校长颔首,安静看完视频,然后重新望向黄盈:“黄老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第39章 从校长室出来,陈雩情绪不高。 尽管黄盈受过惩罚, 可是, 那些她欺负的, 伤害过的人, 仅仅只是得到一个道歉。 她从一中离开,不过四年,又来到11中当老师。 唯一影响, 就是换个学校。 “她做了这么多,为什么还能继续教书育人!”陈雩忍不住开口,忿忿。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当时网络并不发达,而且她很聪明,出事以后, 一中把她辞退, 她就转去外面补习机构,安静好几年。 等当年那批学生已经毕业,去上大学, 大家都差不多忘了, 她就凭着曾经的履历入职11中。 在11中,她行为收敛了,没再像过去那么过分,只是十分瞧不起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 但没出格过, 或许是想好好表现一把, 等再过几年,一中校领导也换一批,她就又能再次回去。” 陈雩皱眉,脸也皱着,“那……她这次,是不是也只是被辞退就算?” 谢朗配合陈雩的脚步,跟他并肩。 听完话,低头凝视陈雩,嗓音很轻:“小鱼想她永远不再当老师吗?” 陈雩沉默下来,认真思考。 谢朗没打扰陈雩,眼睛看着前面,手插在口袋,不紧不慢地走。 今天天气预报报有雨,这会天已经阴下来,乌云在天空翻涌,黑沉沉的可怕。 风吹过来,穿着短袖还有些凉。 突然,“啪嗒”一滴雨水落在地面。 几乎是立刻,大雨倾盆而下。 赶不及回教室,谢朗拉着陈雩就近躲到旁边凉亭,外面的世界如同被雨帘遮住,笼在朦胧里。 雨下下来,温度更低了些。 陈雩感觉到冷,忍不住往谢朗身边靠。 “冷吗?”谢朗碰一下陈雩手臂,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几乎没有温度。 微微蹙眉,他轻轻握住陈雩手腕,将人拉得更近,然后一手绕过陈雩肩,把人半抱在怀里。 “会不会好点?” 谢朗猝不及防的动作,让陈雩心跳的有些快,好几秒,才点点头。 有的。 谢朗触碰到他的地方,暖意正在一点点传进他的心底。 看一眼手表,谢朗说:“还有五分钟下课,我已经给周白发信息,他下课就会送伞下来。” 陈雩“嗯”一声。 陈雩半个肩膀靠在谢朗怀里,静静望着外面的雨幕。 才几分钟,地上已经有积水。 雨势非常大。 “谢朗,”陈雩突然开口,仰起脸,脖子纤细、白皙,从上往下的视线,可以看见精致的锁骨,“关于黄盈,我觉得,她不够资格成为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她会影响到很多人。” 抿紧唇,“如果,她这次依旧只是被辞退,她同样能换到一所新学校,继续当老师,还会继续有人受她鄙夷,受她欺凌。 比起教书育人,我觉得她应该先学会怎么做人。” 谢朗安静听,听完,勾了下嘴角。 他的嗓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混在里头,只说一个字:“好。” 关于黄盈的处分通知和辞退通知,国庆放假前一天,贴在了公告栏里。 学生们集体围观。 “我说这两天怎么没见她,她的课都是其他老师代课,原来终于滚了!” “卧槽,这么精彩吗?我就说她跟个神经病一样,原来真是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