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那人捂着肚子,本能干呕。 谢朗没就此停下,面无表情走到那人面前,揪住他的头发,狠狠往墙上撞,直到对方翻起白眼,涕泗横流告饶,再也动弹不得。 踢了那人一脚,对方呜了声,还活着,谢朗才弯腰捡起陈雩刚才丢过来的书包。 “给你。”谢朗手上沾了血,却一点不在意,他的眼神没有一点温度,等陈雩接了书包,转身就走。 陈雩亦步亦趋跟着。 谢朗走得快,陈雩必须迈大脚步才跟得上。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只剩下天边挂着的小半边,路灯亮了起来,打出一个个行人的影子。 陈雩踩着谢朗的影子,想起刚才小巷里打人的谢朗。 那是他没见过的谢朗。 跟之前生气时完全不一样,刚刚的谢朗,就像完全笼罩在黑暗里,光一点都照不进去。 他狠戾,残暴。 陈雩甚至怀疑谢朗在最后抓着那个人的头往墙上撞的时候,起过杀心。 谢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他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陈雩想着,脚步慢下来。 “发什么呆?” 谢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陈雩抬头,发现自己落下很多,加快脚步跟上去。 “没什么。”陈雩小声说。 谢朗没多问,只是这次不再一个人走在前面,放缓脚步跟陈雩并肩,又从书包里拿了根棒棒糖咬着。 余光瞥见陈雩看自己,谢朗问:“吃吗?” 陈雩摇摇头,“不用了。” 走出小巷,来到大路。 谢朗带着陈雩往车站走,这会谢朗的心情似乎恢复了点,周身戾气也散了些,他开口,“抱歉,刚才语气不好。” “没关系,”陈雩仰起脸,“你怎么会跟那些人打架?他们是谁?” 谢朗口吻淡淡的,“一群抢钱混混。” 垂眸,目光锁住陈雩,“你以后别为了抄近路走那里,不安全。” 陈雩点头,表情很乖。 谢朗将他的神情收尽,满意地点点下巴。 现在已经是下班高峰期,每辆公车人都堵到门口,车厢里人跟人就跟沙丁鱼罐头似的,挤在一起。谢朗家住得近,步行不过二十分钟,看到人挤成这样,完全不想坐。 见公交车站到了,谢朗还继续往前,陈雩喊住他问:“你不回家吗?” 谢朗回头,广告牌的光打在他脸上,轮廓更加立体,“我不坐车。” “哦。”陈雩站在站牌位置,找到自己要坐的车,冲谢朗摆摆手,“那我不跟你走了,我在这里坐车。” 谢朗听完,又倒回来。 周围人来人往,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吵、很杂,看见陈雩不解的眼神,谢朗微微弯下腰,凑到陈雩耳边,“我看你上车再走。” 顿了下,解释:“刚才那些人也看到了你的脸,见你落单,可能会找你麻烦。” 谢朗突然靠过来,完美的脸放大,清冷的气息洒在耳边,陈雩吓一跳。 太近了。 微沉的嗓音贴着耳朵,陈雩觉得那只耳朵,正在发烫,他后退了一步,空出一个安全距离。 “谢谢。”陈雩摸了摸耳朵,说。 谢朗“嗯”了声,随意站着,嘴里咬着棒棒糖,两手插在口袋里,又帅又酷,回头率百分百。 这个站陈雩能坐的车不多,就一辆,十分钟还没来。 他拿出手机,查车到哪里。 突然,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陈雩迅速接起来,一双笑眼自然弯起,语气有点软,又带着点撒娇,“妈妈。” 注意到陈雩的表情,又听到他的话,谢朗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他想起自己听到的传闻。 陈雩跟母亲关系不好。 陈雩跟母亲在电话里吵架。 陈雩厌恶父母。 但是,好像完全不一样? 确切来说,他认识的陈雩,和他听到的传闻里的陈雩,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 为什么? 谢朗观察陈雩,眸色越来越深。 挂掉电话,陈雩表情有点沮丧,原本着急要回家,现在倒是神色蔫蔫,提不起劲了。 谢朗靠在站牌,“你怎么了?” 陈雩怏怏的垂着脑袋,右脚踢着一块不知道哪来的小石子,过了好几秒才说:“我妈妈要加班,让我自己在外面吃。” 陈雩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这会让他想起曾经。 那时候,他就经常一个人,而母亲则跟继父和继弟在外面吃饭。 不过其实就算他们都在家,他也插不进去,每一次他的话还没说两句,见继父、继弟回来,母亲就丢下他匆匆走了。 吃饭时,她也从来不会在意他吃饱没有。 想到上一世,陈雩心情更差,压下各种涌起的情绪,他抬头,“你回去吧,我上下一辆车。” 说着,车已经到站了。 陈雩走过去,跟着人群上车。 这辆车比较空,因为前面刚走了一辆,后排还有位置,陈雩没去坐,就在后车门站着。 “你怎么不去坐?” 熟悉的声音响起,陈雩猛地转头,看到谢朗,呆呆愣愣,半晌才张嘴,“你怎么?” “我家也没人,”谢朗问,“所以,一起吃饭吗?” 陈雩跟谢朗对视,谢朗表情很淡,不像今天在教室面对其他同学时,笑容满面,是真实的谢朗站在他面前。 在真实的谢朗身上,他感受到了温柔。 陈雩笑了,“好。” -- 坐了一站就下车,陈雩走在谢朗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谢朗问:“你喜欢吃什么?” 陈雩不挑食,“都可以。” 谢朗挑眉,“小鱼,你知道吗?这个问题回答‘都可以’和‘随便’的人,其实很挑剔。” 陈雩第一次知道这个说法,在心底拿小本本记下来,然后说:“那,吃面可以吗?” “这样才对。”谢朗从刚刚开始就淡漠的脸上,露出了点笑容,“记住啊小鱼,有什么想要的,得说出来。 就像愿望,它不说出来,就永远只能是个愿望,不会实现。” “嗯,我知道。”这个道理,陈雩明白。 “是吗?”谢朗视线穿过人群,虚虚投到远方,隔了许久才说,“那就好。” 谢朗带着陈雩七拐八拐,拐进了居民区,来到一个老式小区里,然后在一家苍蝇馆坐下。 拉了个塑料凳放在自己身边,谢朗示意陈雩过来,“这家店开了好多年,味道很好。” 说完,他对朝他走来的中年人微笑,“周叔。” “小谢,你来了,小白还没回来。”周叔一手拿着两瓶果汁,另一手拿布擦了擦桌子,“还是老规矩?” 又问陈雩,“这位同学呢?” 店不大,空气中散发着香味,陈雩有点饿了,他舔舔唇瓣,“牛肉面,可以吗?” “行,牛肉面可是店里的招牌。”周叔爽朗地笑,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额头的汗。 陈雩不论坐着、站着,背脊永远挺得很直,像一株小白杨,他好奇:“周叔是周白的父亲吗?” 谢朗分了一瓶果汁给陈雩,“对。” 说曹操,曹操就回来了。 周白和鲁平进店的时候,见店里坐着谢朗和陈雩,都很惊讶。 “朗哥,你下午去哪了?”鲁平最快跑到谢朗身边,也搬把凳子坐下,又招呼,“周叔,我来了,麻烦来份牛肉面,牛肉多点! 然后请您快一点,我饿了,肚子饿瘪了!” 周白直接抽他后脑勺,“你是饿死鬼投胎吗?还敢催我爸。” 鲁平瞪眼,“怪谁,怪谁?” 周白白他,“你喽,不是你非要打赢一局,结果又跪了三局,拖到现在。” 鲁平委屈死了,转头找谢朗诉苦,“朗哥,你来评评理,下午你走以后,周白这家伙在外面闲晃,又给招来几株烂桃花。 为了帮他摆平桃花债,我跟钟哥被吊打了一个下午,你说我们惨不惨!” 谢朗开口,“惨。” 陈雩坐在旁边,抱着果汁小口小口地喝,听他们说话。 听到烂桃花,好奇的目光落到周白身上。 这才发现,周白长得很漂亮。 他明白“校花”是什么意思了。 周白、鲁平回来,两人互相斗嘴,谢朗偶尔插一句,气氛比刚刚好很多,透着热闹。 没多久,热腾腾的面条送了上来。 周白对陈雩说:“我爸的手艺特好,趁热吃,保管你吃了一次想下次。” 陈雩拿着筷子,吃了一口面,眼睛很亮,“非常好吃。” 鲁平大口嗦了口面,盯着陈雩打量,陈雩都要不自在了,才移开,“陈雩,你跟传闻里的你,完全不一样啊。” 他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有什么说什么,“传闻你很难接近,又凶又狠,瞪人一眼,就能把人吓死,但我怎么觉得,你特别乖?” 陈雩嘴里塞着面条,腮帮子鼓鼓的,非常无辜。 鲁平又看了会,嘟囔:“果然传言不可信。” 这时,周白注意到谢朗胸前已经干掉的几滴血,眉头皱起,“朗哥,你胸前的血迹,怎么回事?” 想到下午那通电话,“跟你接的电话有关吗?” 谢朗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记起电话内容,眼神转冷。 “不是,”他低头吃面,声音有点模糊,“电话是我爸打的,说特地从b市过来,想见我,太烦,已经被我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