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安仁扶着她安安稳稳下了台阶,因笑道:先前说我太急,这会子却连路都走不稳。” 青青不愿与他争论,略低了头,这教旁人看了,却又是另一番景色。 那一低头的娇羞,似晚霞迷离,总让人心神一dàng。 然而横逸此刻,却含了一心郁愤。 青青自然依礼跪拜,横逸却久久不喊起。 最后由旁人提醒,才懒懒叫一声:都起吧。” 青青面目模糊,随众人谢恩,三呼万岁。 他从她身边走过,像陌生路人。 左安仁担忧地看着青青。 青青笑,无可奈何,他的脾气,凭何总要她来受。 左安仁被唤去前边陪驾,青青默默走在后头,遥看着满地繁花,都成秋日陪葬。 一行人走走停停,不时有慡朗笑声传出,继而是一众人附和地谄媚地笑。 云层疏淡开来,露出湛蓝苍穹,广阔无边。 在左府里绕上一大圈,横逸便说疲累,丞相爷忙腾出东厢,引圣驾小歇。 青青不曾言语,只保持淡漠笑容。 人群又寂寥散开,规整平和。 青青不曾料想,待她去唤横逸,见到的,却是那般尴尬场景。 钻人心,噬人血。 屋子里氤氲着惑人的香。 白香跪在地上,衣衫凌乱,杏眼微红,却含着一池粼粼波光,横逸顶着内衬,懒懒起身来,将外袍罩在白香身上,仍细心拢了拢,擦了她的泪,朝她安慰似的笑。 那笑容灼伤了青青的眼,她一阵眩晕,禁不住后退。 横逸不曾正眼瞧过她,她苍白的脸色,她碎裂的心。 一眼都没有。 青青稳了心神,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妾告退。” 横逸微微嗯”了一声,又将白香拉起来,温言道:朕明日遣人来接你入宫。” 青青听到裂帛声,江南雪缎,脆生生撕裂,那声音妖娆妩媚,蛊惑人心。 院子里,大理jú开裂,花瓣一片片剥落,露出早已gān涸颓败的蕊。 没有关系,这事情,天经地义。 她只需缓一缓,将眼泪吞下,从头来,还是青青。 横逸从里间走出,已是衣冠楚楚,青青屈膝行礼,万岁在府里用膳么?” 横逸道:朕这便回宫去了。” 青青低着头,狠狠低着头,臣妾恭送陛下。” 横逸踏出的脚步又收回,凑近她耳边,说:难怪小半年没在宫里见着姐姐,连朕遣人来都请不动,今儿只好朕亲自来瞧瞧,原来姐姐忙着同驸马恩爱,哪里还记得朕呢。” 青青抓着裙边,默然不语。 一众人三呼万岁,排山倒海似的声响,震耳欲聋。 天边乌云密布,随着圣驾远去,这一场隐蕴许久的雨终于落下,磅礴倾城。 左安仁急急忙忙上前问是何事,青青有些疲惫,只吩咐萍儿将人都领到自个院子里去,便径直走了。 左安仁进屋去一把将白香拉起,她身上还挂着横逸的外袍,明晃晃浅金色,衬得白香如一支带雨梨花,美得在人心上狠狠抓上一把。 白香猛然跪下,呜咽道:大人,白香对不住您,如今唯有一死以谢大人恩德。” 左安仁将她扶起来,理了她的鬓发,心疼道:究竟是……是怎么回事……” 白香低头拭泪,妾……妾如今浑浑噩噩……妾不知……妾不敢……” 左安仁道:你直言便是,我怎地能教你受这样的委屈。” 妾今日本好好待在房里,不料……不料嘉宝姑娘来传话,说是前头唤妾奉茶去,妾虽心疑,也只得应是……谁料却误闯了万岁午歇之处,妾欲走……怎地能出这样的差错……”她抬头去,一双盈盈妙目,眼波流转,凄惘无助,妾万死!” 而左安仁此时已气得浑身发抖,只紧紧攥住了白香的手,恨恨道:这样深的城府,这样恶毒的心思……定不能就这般如了她的意!” 花厅里,南珍嬷嬷已代青青将今日负责圣驾守卫安排的人一一审过。 青青听得烦,便道:甭问了,管家杖毙,其他十六人拖下去杖责二十,赶出府去,永不录用。” 继而是一阵呼天抢地的求饶声,青青摆摆手,吩咐仆役们动作利索些。恰时左安仁拉着白香赶来,后头跟着白香随身丫鬟,于门厅便吼道:怕是最该受罚的人不在其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