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为去日苦短,来日方长,不长不短就到地老天荒。” …… 其实错的离谱。” …… 我骨子里,就是贱。” …… 青青。” 青青靠着他,他断裂的肋骨刺破了腹腔,黑暗中失去颜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潺潺流出,将她与他黏在一处。 青青。”他执着的,小心翼翼地唤她。 他抬起手,寻找她的脸,捂住她的湿润的双眼。 青青把簪子塞进他手里,他冰冷的手背被她握着。 她循循善诱,你来,来……手要快,我怕疼。” 然而赵四扬太过虚弱,他连握紧发簪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也就是个小姑娘,说什么死不死的。” 公主出去之后,能不能帮着照顾我母亲?她老了,连纺纱的力气都没有。” 他快死了,青青愣了愣,一命换一命,他为她挡去了落下的石块,他奄奄一息,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簪子掉落,与地板碰撞出清脆突兀的声响。 青青冷笑:行了吧,少在我面前扮圣人,若我有事,你即便出去也是死,兴许还会祸及满门,现下你舍身救了我,死后奖赏定是少不了的。” 只是,这样狭小封闭的空间,谁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赵四扬仿佛不曾听见,他的意志已然涣散,眼前是远在苏州的赵家老宅,树影婆娑的长廊,荷香四溢的池塘,炊烟袅袅的厨房…… 他突然攥紧了她的手。 青青的恐惧急剧扩散,她一口咬住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直到他发出疼痛呻吟。 他的血缓解了她对水的渴望,她舔了舔嘴唇,还想继续。 你得活着,若你死了本宫便灭了你满门。” 青青不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不愿意赵四扬就这样死去,起码现在不要。 你上过战场,应当知道如何包扎,你教我。” 赵四扬呵呵”地笑出声来,继而又痛苦地捂住伤口,咳嗽着断断续续的说:明明就是……是个huáng毛丫头,还偏要装出大人模样……” 青青缄默,撕烂了裙角,一条条沾满尘埃的布帛攥在手心,摸索着往他胸腹伤口去。 后来,日夜没有了消息。 青青累极,真真靠在他怀里睡去。 她听见他低声轻吟,他的声音这样好听,仿佛是在安慰不断被梦靥侵袭的青青。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chūn梦几多时……” 去似朝云无觅处……” 一切不过繁华梦靥,梦醒皆散。 活着 活着 【炷尽沉烟,抛残绣线】 耳边漂浮着嘈杂声响,不远处依稀传来石块落地的轰然与沉重。 青青感到赵四扬的身体稍稍一颤,在沉寂了又一个昼夜之后,恍然间又有了生气。 我不想出去。” 青青开口,声音嘶哑绝望,一如耄耋老人般苍老枯槁。 于我而言,活着是无期无尽的痛苦,没有道理,无可辩驳。我不知道为什么活下去……” 青青看见第一缕闪亮星光,犹如碾碎了的水晶,零零散散落在她手心。 她将离去,离开她任性哭泣的地方,继续她的生活,继续做尊贵无比的子桑青青。 又有焦急呼唤顺着星光袭来,打散了包裹四周的静谧与黑暗。 离别在即,赵四扬突然抱紧了她,用尽他所剩不多的气力。 我也不知道。但唯一清楚的是,我若活着,每个月便有二两银子的俸禄,母亲便不必节衣缩食,家中年老仆役便不必担心有一天会无所依靠,等国丧过去,我便用积攒的钱娶一房媳妇儿,那二两银子也能让她衣食无忧,将来有了孩子,我活着,他们才能请师父读经书,我活着,他们才能活得更好。” 青青不曾挣扎,也没有力气挣扎,任他用未受伤的手臂揽紧了她,仿佛要将所有活着的气力渡给她。 青青这样顽固,我不明白。” 赵四扬浑厚声线在耳边绕转,他低声说着,仿佛还依存着笑意,你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