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不会咬我,"妙妙哼一声,道:"我是俗人,她靠近我,会生病的。" "什么花妖转世,明明就是骗人的,"梁婷婷想起方才她说的,更生气了:"那之前她还嫌我靠她太近,故意去换衣服,真讨厌!" "就是就是!"妙妙附和。 两个小姑娘牵着手,一路说人坏话,走累了,便寻个凉亭歇脚。 还没他们开始蹭饭,梁夫人便找来了,面色涨红,微有怒意,见了皇帝,先屈膝一礼,随即便解释家中有事,意欲偕同幼女离去。 武原侯娶了安平候的胞姐,两家本是姻亲,梁夫人过府,断没有早早离去的道理,皇帝看她神情,便知是同陈家生了龃龉,不欲掺和,点头允了。 梁夫人要回府,梁婷婷自然要跟着,依依不舍的跟妙妙告别,母女俩相携离去。 妙妙小点心也吃了,花妖也见了,兴致缺缺:"小哥哥,咱们也走吧。" "好,"皇帝想了想,道:"咱们去买个风筝,等回宫后,朕同妙妙一起放风筝。" 妙妙走的累了,停下步子,张开小胳膊叫皇帝抱:"好。" …… 临近午时,街市上正极为热闹,皇帝吩咐身后侍从去问何处有风筝卖,妙妙却伸着小胖爪子,在他衣袖上拉了拉。 "小哥哥,"她指了指里头:"咱们进去看看吧?" 那里头都是卖糖的铺子,皇帝一听她这样讲,便猜出个七八成,又好笑,又无奈:"妙妙,你没吃饱吗?" "妙妙可以带回去呀,"小姑娘歪着头:"慢慢吃。" "改天再买吧,好不好?"皇帝同她商量:"吃的多了,会牙疼的。" "不,"妙妙张开嘴,叫他看自己一口小米牙:"妙妙的牙又白又健康,才不会疼呢。" "就买一袋儿,"皇帝蹙眉道:"不能再多了。" 妙妙转着眼睛想了想:"好吧。" 她这会儿答应的利落,等到了卖糖果糕点的铺子那儿,却改了主意。 "妙妙,"皇帝看她怀里抱着的一堆零嘴,无奈极了:"你不是说只要一袋儿吗?" "妙妙自己拿着,"小姑娘蹙着眉,不满道:"又不麻烦小哥哥。" 皇帝磨着牙,斜眼看她:"你要是不在朕怀里说这句话,就更好了。" "……"妙妙扭过头去:"哼。" 二人出了这铺子,便打算回宫去,刚走出去没多久,却被角落里摆摊儿算卦的老道叫住了。 "竟遇上贵人了,"他摸了摸胡须,笑嘻嘻道:"来一卦么?" "测一测也可。"皇帝经了前世,再有今生,对于神鬼之事,倒也有几分信服,妙妙却想起从前那个白胡子的道清大师来,杏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那老道微微一笑:"尊驾想测什么呢?" 皇帝依旧抱着妙妙,在摊前那把旧椅子上坐下,笑吟吟道:"姻缘。" "哦,"那老道似乎来了jing神,在他面上看了一看,又去瞧他怀里的妙妙,忽的笑道:"不就在尊驾怀里么?" 皇帝面上笑意微微一敛,却将脊背挺直,有了几分认真:"果真做得准吗?" 那老道依旧在笑:"准与不准,尊驾心里最明白吧。" 皇帝心中蓦然动了一下,正待再问几句,那老道却盯着妙妙细看,边看边摇头,口中道:"不好,不好啊。" 皇帝听的心头一堵,更多的却是担忧,不着痕迹的将妙妙抱得更紧:"怎么说?" "小娘子福寿俱全,本该顺遂一生,只是这命格有些奇怪,倒像是缺了什么,"老道神情微肃,皱着眉,看她半晌,忽的一拍腿:"原来如此!" 妙妙被他盯得有点怕,小心翼翼的往皇帝怀里缩了缩,那老道却凑过去,递了支毛笔过去,指关节扣一下那张有点儿脏的桌子:"小娘子写个字瞧瞧。" 皇帝拍拍她肩,鼓励道:"别怕,小哥哥在呢。" 妙妙安心几分,捏住那支笔,在她会写的字里面想了想,写了一个"大"字。 "果然,"那老道似乎明白过来,看着妙妙,语气有些叹息:"失了一半天运。" 皇帝听的似懂非懂,见这老道似乎有些本事,客气道:"这是何意?" 老道深深看他一眼,徐徐道:"尊驾早窥天机,委实幸甚。" 若说皇帝先前还对这人似信非信,听他说了这句话,却也知他确实非寻常人,他此前一手操办的道清大师之事,不过是供奉假佛,这会儿却是遇上真神了。 他诚恳道:"得蒙天佑罢了。"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等闲无人例外,"老道轻轻摇头,却去看他怀里妙妙:"你该谢的,却是这小娃娃,她本该是世间无二命格,却因助你一助,失了自己机缘,委实可惜。" 皇帝本以为自己重生一世乃是天命护佑,却不想是小妻子相助,思及前世听魏国公提过的,妙妙降生那夜的异梦,倒不觉得奇怪,只默默抱紧她些,关切道:"既然如此,可会妨碍到她?" "逆天改命,"老道眉头皱起:"当然会。" 皇帝心脏一紧:"又该如何应对?" 老道面露思索,久久不语,皇帝便坐在椅上,等他回答,许久之后,老道方才将方才那支毛笔递过去:"尊驾也留个字吧。" 皇帝心里乱糟糟的,唯恐怀里小姑娘出事,哪里有心思写什么,只是这老道似乎颇有办法,不好推拒,便提笔写了个"一",重又将笔搁下。 老道瞧了一眼,皱巴巴的脸便露出个笑来,似乎松一口气:"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呐。" 皇帝有所不解,他也不卖关子,将妙妙写的"大"字与他所写的"一"字叠在一起,笑嘻嘻问:"这又是什么字?" "‘天’字。"皇帝顺口道。 "这就对了!"老道语气感慨,兴冲冲道:"这小娘子原有天命,只是分了一半与你,再凑不成一个‘天’字啦,不好,不好,偏生你补了一笔,倒还能圆满。" 他提起那支笔,重新铺一张纸,三两下绘了一个jing致项圈出来,又从自己脏兮兮的行囊里摸了半日,取出三颗玛瑙珠儿,用那画纸叠起,递给皇帝。 "回去打个项圈给她戴上,决计不可摘下。" 有用无用皆是后话,皇帝现下唯有感激:"道长辛苦,若有需求,但请开口,只消力所能及,自无不应。" "罢了罢了,"那老道笑着摆摆手,开始收拾自己那点儿寒酸家当:"就当是给自己积福了。" 三两下将自己那只旧行囊塞满,拿了皇帝硬塞过去的银票,那老道拎着酒葫芦,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