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冰示意他不必再说,“你去煎药吧,我来照顾主子。” 闲北应了,开门出去。薛冰搬了个凳子到chuáng边,守着。 陈斟只觉得浑身发热,又没有力气,意识像是虚浮的。像在梦里,又不像。那些yīn暗的回忆像毒蛇一样扑上来,把他整个人bī得退无可退。 男人的骂声,女人的训斥,鞭子扬起来,落在身上的疼痛…… “gān什么?活gān完了吗?没gān完?没gān完你还有脸吃饭?” “过来?瞪我?你还有脸瞪我。要不是我捡了你回来,你早就死了,你还瞪我。” “打你怎么了?你还敢反抗?”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小贱人!” “打死你!打死你!我打死你!” …… 陈斟不住地颤抖起来,嘴里还小声说着什么“别打我”“不要”的梦话。 薛冰身子往前倾了倾,眸色一暗,神色着急,小声试探着:“主子?” —— 梁怀玉费力地把倒地的门扶起来,让小谢去找人来修门。小谢看了吓一跳,梁怀玉只好解释:“最近不是跟着林姑娘学武功吗,我一时激动,就这样了。” 小谢竖大拇指:“掌柜的,你真厉害,假以时日也定是个悍妇。” 梁怀玉:“……” 该死的薛冰!梁怀玉又在心里骂了他一遍。 不过陈斟该不会有什么事吧?她都没问题,陈斟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总不会这么脆弱吧? 梁怀玉心里纠结这事,主要是万一陈斟出了什么事,陈斟没好的时候,薛冰来找她报仇怎么办?等陈斟好了,以陈斟的性格,肯定也会找她算账的…… 梁怀玉用力地一巴掌拍向自己的手,你怎么就这么手贱呢? 呜呜呜,好痛。梁怀玉摸着自己的手,那天陈斟那一下还痛着呢,她gān嘛跟自己的手过不去。 管他呢,反正事儿都做出来了,做出来的事,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且行且看吧。 —— 陈斟的确有点问题,陈斟回来之后,睡了一觉然后高烧不退,大病了一场。 薛冰一摸陈斟的额头,烫得吓人,又把昨天的大夫抓了过来,质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剑架在脖子上,把人大夫吓得瑟瑟发抖。“壮士,这是必然的,陈大人郁结在心,总得发作一番才能大好。” 薛冰yīn着脸,这才松了手,大夫腿一软,扶着旁边的椅子站稳。 “壮士,这样吧,我再给陈大人开一剂退烧的药。我保证,没什么大问题。” 薛冰恶狠狠地说:“最好如此。” 陈斟已经很久没病这么重了,在薛冰的记忆里,他跟了陈斟六年,他知道陈斟有灰暗的过去,他也有。但是陈斟很少会受那些灰暗的过去影响,这是第一次这么严重。 他连带着怨恨长公主,要不是长公主贪图主子的美色,主子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闲北煎了药端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薛冰咬着牙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来喂主子吧。”闲北说。他和薛冰是同一年被主子救下的,他对薛冰的过去只有隐隐的了解,对主子的过去也是。 薛冰总是喜欢板着张脸,好像全天下都欠他的似的,但是对主子忠心耿耿。 其实他自己何尝没有灰暗的过去呢,但是他一直觉得,人得往前看,有些事过去了,就让他过去了。 他知道主子也一直对过去耿耿于怀,甚至已经成了心魔。 薛冰沉着脸,专注地给陈斟喂药。陈斟昏迷着,药喝不下去,薛冰也不恼怒,很有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下去。 闲北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是在梁姑娘那儿找到主子的?” 闲北想的是,主子待梁姑娘果然是不一样的,这种生死的时刻,都找的梁姑娘。 薛冰听见这三个字,冷冷一眼瞪过来:“她居然把主子扔在水桶里,不怀好意。” 啊?闲北有点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挺正常的吗?人家一个huáng花闺女,主子那样,她不然要拿自己……那啥吗?” 薛冰仍旧忿忿:“她完全可以送主子回府,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话是这么说,可…… “你怎么知道不是主子要跟着她回去?”也不是没可能。 薛冰又是一记眼刀飞过来。 闲北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房间里又安静下来。闲北一跃到窗户边,双手环抱胸前,看着窗外的太阳。院里的红梅今年开得并不好,好些没开,开了的已经落了,显得有些寂寥。 “上回主子让查的事,已经有着落了。太子。”薛冰不知何时喂完了药,也到了窗边。 闲北微微垂眸,沉默片刻,听薛冰继续说:“我……我觉得不告诉主子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