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经历了不下百余场战斗还能活着的老兵的生存哲学。 不知道牛二有没有听懂,但他开始啃面饼,大口的咀嚼着来自租界那边的面饼。 活下来,很重要。 班长李九斤是这么说的,唐长官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他希望他们都活着,唯有活着,才能帮到他。 而那边向日军阵地潜伏前进的唐刀,花费了十分钟,也悄然接近了日军阵地。 此时已是凌晨四点,正是澹台明月向战场这边凝望的时刻,也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 被中国守军狂揍了一天士气已经低落到极点不说、又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的日军彻底陷入沉睡,就算是哨兵,也是站在温暖的小堆篝火前昏昏欲睡。 中国人点燃的篝火会被日军的重机枪和步兵炮光顾,日军的篝火就敢堂而皇之? 同样的理由,因为有仓库那边迫击炮的威胁,日军也不敢光明正大,基本都把篝火点在断垣残壁的后方藏着掖着。 甚至,篝火的作用并不是为了取暖,而主要是为哨兵警戒提供光亮,万一被中国人看到,围着篝火一通迫击炮炮弹丢过来,那真的是死得难看。 就是最蠢的日军,也悄悄的躲到距离篝火的三十多米外裹着简陋的雨布在阴冷的战壕里入睡。 道理很简单,冷一点儿,总比在睡梦中有可能被从天而降的炮弹炸死要来得更好。 日军其实已经算是很警惕了,在战壕前四十米就设置了警戒专用的铁丝网与警示铃铛,每隔五十米就派了两名哨兵。 对一个尚拥有近2000步兵外加其他辅助兵种全军达3000人的指挥官来说,攻打拥有坚固堡垒并且武装到牙齿的四行仓库可能费劲,但若是谁想利用夜色来捋他的虎须,可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就胁板次郎现在的实力,别说四行仓库里最多不会超过一千的守军,就是来上个国军标准团3000人,他们也完全有能力战而胜之。 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尚还能如此小心翼翼,从这个方面看,胁板次郎是完全合格的大佐联队长。 毕业于陆军士官学院的日军大佐足够谨慎,只可惜,他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战法叫特种作战。 偷袭与反偷袭本就是一对孪生兄弟,既然你能来偷我,我如何不能反偷回去? 未来的中国在西南丛林的那场战争中、花费了足足十年将这种小规模偷袭战术从自己曾经的学生那里学习并将之提高到了极致。 而日军大佐要面对的,就是将这种战术已经融入骨髓的超级单兵战士。 匍匐在黑暗中的唐刀已然不是他原先那身暂新上尉制服,他身上穿着一套血迹已然干涸的日军少尉军服,那是他从攻入仓库的一名日军军官身上扒下来的。 mp28冲锋枪连同几个弹匣和雷雄的上尉军服都被他藏在废墟里,此时他身上的武器,只有一把三八式刺刀。 哦,不,还有一把连带着枪套的南部式手枪,如果把王八盒子也算武器的话。 日军于战壕前的铁丝网可没曾经时空中连续剧里我军破除那般容易,就算是唐刀,也是利用月亮彻底躲入乌云中的那一刻,用三八刺刀配合以巧力将其割断并钻进日军阵地。 距离唐刀十米外,两名日军哨兵背靠着墙壁,面朝着两个方向,他们的身前是燃烧在一堵矮墙后的篝火,足以将五米范围内的黑暗照亮。 两名日军显然已经极为疲倦,尤其当温暖的火光将热量传递他们身上足够长的时间后,他们的眼皮已然是极为沉重。 然后,他们听到了脚步声。 两名哨兵瞬间清醒,眼睛猛然一睁,手中原本低垂的枪口下意识端平对准声音出现的方向,手刚刚抚上枪栓,就看见黑暗中昂首阔步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土黄色身影。 随着来人连跨两大步,篝火温暖的光基本已经能让哨兵看清来人。 虽然满布硝烟的90式钢盔形成的阴影遮住了对方的脸,但其领章上的少尉军衔却是真真的。 两名哨兵紧张神色稍微缓和,枪口略微低垂,但手依然放在枪栓上。 “口令!” 纯正的本岛京都口音轻吼,从已经抵近哨兵两米外的日军少尉处传出。 已经融入骨子里的森严等级观念让两名日军哨兵几乎是下意识的立正站直,将端着的步枪垂立于手侧,回复:“怒放!” “八嘎!我让你们问口令,不是回复口令!你们名古屋人,是马陆吗?”少尉努力压抑着怒吼。 一脚踢飞脚边的碎木飞进篝火中导致火苗都为之一颤,少尉爆发的怒火让两名哨兵噤若寒蝉。 第三师团的前身是名古屋镇台,招收的名古屋籍士兵自然多一些,而军官却大多来自日本士官学院,自然是各个地方都有,被一名拥有着京都口音的少尉骂名古屋马陆,在第三师团也不是什么太新鲜的事儿。 “我的,负责巡查岗哨,而你们的,大大的不合格!”少尉见此状况,更是恼怒。 听此一说,两名哨兵嘴唇翕动着想为自己辩解,却偏偏又不敢开口。 日军森严的等级观念让两名上等兵面对一名极有可能拥有着贵族身份的少尉军官的责难,彻底懵逼了。 “樱花!”一个声音从七八米外传来。 伴随着声音,一个土黄色身影从废墟中的杂物堆中站了起来,提着枪几步小跑,跑到距离少尉两米多外站直,脸上赔着笑:“上官,山本队第1小队兵长冈川平峪向您报道。” “山本队?”火光中,少尉眼角余光扫过刚刚主动走出的日军暗哨距离自己的位置,脸上神色难明,低语道:“难道我记错了,山本队不应该在这个位置啊!” 听少尉如此一问,站在两米多外显然属于三名日军中领导者的日军士兵脸色顿时松弛许多,主动往前又站了站,腰也弯了几分:“抱歉,上官,我们的确不是山本队,是隶属于松田队,刚刚那样,是因为......” “呦西!你的,不错!”不等日军伍长解释完,少尉就冲这位竖起了大拇指表扬。 日军伍长也终于如释重负,他不光证明了对方的身份,也顺带着弥补了两名属疏忽下给少尉造成的不好印象。 是的,就这几句对话,可是蕴含着日军伍长的小狡猾。 日军一个步兵大队高达1000余人,自然不会所有人都互相熟悉,尤其是一场持续数月的大战过后,日军自身伤亡也超过百分之三十,新补充进来的人多了去了。 想证明双方的身份,靠天黑前联队部下发的口令是最稳妥的,但随着刚刚两个傻逼青年的一紧张提前报了回复口令,自然也就失效。 所以,日军伍长聪明的小脑袋高速运转着玩了个小花招。 日本陆军在这场席卷全球的战争里,绝对是最特立独行的军队,没有之一。 不光是因为其长官部喜欢发飘不是玩蛇吞象的把戏就是敢戳老虎屁股,而是其军队编制也和全球其他国家都不一样。 当然了,军队编制的特殊不仅仅在人员和武器调配上,更在于他们的称呼上也是充满着日本的地域和文化特色,通俗点来讲,就没见过如此接地气的陆军。 比如第三师团起于名古屋,通常会被称之为名古屋师团,第二师团就叫仙台师团,大名名传中外的第四师团,自然就叫大阪师团。 拥有着如此浓重乡土气息的番号自然有弊有利,好处就是大家都是同乡,在作战的时候可以相互信任,让部队有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