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安排完手中的事项后,陆军中校立刻召开指挥部会议,命令唐刀担任仓库大楼内火力、工事构筑总指挥,由他负责大楼内新的工事构筑和火力点调整。 一营目前没有工兵,所有士兵除去伤兵以外,都必须听从唐刀调配参与工事构筑。 有了这个指挥权的唐刀大刀阔斧,首先安排一个步兵排对一楼地面进行挖掘勘探,另外派出三个步兵排对仓库外的战壕工事进行扩宽和向外继续挖掘。 大有一种和日军那边同样大兴土木挖掘战壕比着来的意思。 中日两军都在挥汗如雨的和泥土较劲。 但在10月27日的这个战场突然变得有些宁静的下午,在淞沪闸北的土地和天空下,挥汗如雨的双方士兵不是主角。 主角,是属于这片土地和天空的主人-----中国人。 中国守军在午后的决战中胜利了,随后,从医院那边传来消息,那两名英勇的踏鼓而歌的女子性命应无大碍,6.5毫米友阪子弹可怕的穿透力将柔嫩的身躯一击而穿,反倒是减少了弹头变形翻转带来的伤害。 两名女子还没送到医院,收到来自某势力消息的医院就集合了租界内最高端的医护力量,终于没让遗憾发生。 本就情绪激昂的民众们彻底沸腾了。 在青年学生们的组织下,他们一遍遍高歌着著名作词家田汉和作曲家聂耳创作于1935年4月的“义勇军进行曲!”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起来!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整个下午,豪迈而激动人心的歌声像波涛一样传遍了整个大淞沪。 租界里,坐在一堆行李卷中看着对面繁华街道却双眼无神的男人女人们被歌声惊动,先是茫然失措,侧耳倾听良久,逐渐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睛也逐渐的亮了起来。 租界里,桌上一壶清茶,手抚书本却紧锁双眉脸色沉重的老者也被歌声惊动,默然站起走向窗口,侧耳倾听良久,嘴里喃喃跟着歌唱,泪光莹莹,脸色也逐渐平和欢喜。 租界里,那些围坐在酒楼、剧院之中倚红偎翠,或西装革履或锦衣裘袍的中年男人们,一样被歌声惊动,猛然起身,走出楼外,曾经严肃的双瞳中,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租界里,更多的是那些穿着中山装的青年,他们就那样站在大街上,泪如雨下,附声而歌。 ...... 这一刻,不管是鲜衣怒马还是衣衫褴褛,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们慢慢涌上街头,听着遥遥传来犹如雷鸣一般的歌声,遥望着苏州河北岸,轻声吟唱。 而随着歌声传遍整个租界的,是四行仓库那支孤军一日之内连退日军数次进攻,格毙日寇数百的消息。 就像是夏季灼热的风,迅速点燃了占地数十平方公里租界内中国人们的热情。 在一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由几个官方背景的慈善组织在街头迅速成立了募捐点,名义上是向正在反抗的军队捐助物资和款项,实际上是政治意义大于捐助本身。 早已安排好的报社记者会把这一幕拍照下来并配上激昂的文字见诸报端,并传播至全国乃至整个世界。 战场是属于战士的,但那也仅仅只是战场。 战场的背后,才是各位大人物角逐的舞台。 但,那些运筹帷幄的大人物们还是低估了被激发了热情的中国人。 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 他们都低估了,一直被失败阴影笼罩着的中国人,是有多么的渴望胜利。 据后来的官方资料记载。 仅是在成立捐助点之后的两个小时,租界的人们就捐出了法币三十万、银洋二十万、铜元五万三千余、以及衣物三万件,另有面饼千余张。 法币和银洋主要都是位于租界内的中国财阀主动认捐,也有一部分像艾德华记者一样同情中国的西方使馆官员和家属以及一些在华经商多年的商人。 他们虽不是中国人,但在这块土地上生活数年,和当地的许多中国人成了朋友。 数月来,他们不知见到了多少中国难民饿毙街头的惨状,对于战争造成平民的苦难极为深恶痛绝。 但属于零钱的铜元和衣物却大都来自于居住于租界的平民,那也是他们能拿出来的为数不多的财物。 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募捐了,涌入租界的数十万难民没有任何生活资料,也找不到工作,光靠几个慈善组织发放粥水救济只是杯水车薪。 千余张面饼是这轮捐赠物资中价值最低的,却令前往采访的澹台明月泪流满面。 她在晚霞漫天的街头,在她随身携带的战地日记里这样写道: “在这个白天,我经历了太多的感动。 我感动于仓库守军顽强的战斗,他们沐浴着倭寇炮火一次又一次打退了敌人的进攻,他们创造了辉煌的胜利,他们是这个时代,最英勇的那批人。 他们的名字,或许不会每一个都被我们熟知,但我知道,他们注定会成为光,成为我中华一族在黑暗中依旧能够照亮我们前行的光。 我还感动于苏州河南岸的民众,他们冒着可能被战火卷入的风险,站在地狱的边缘,为胜利欢呼雀跃,他们一样在战斗。 我也感动于那两名为我军战士踏鼓而歌的女士,正是她们迎着日寇随时可能射过来子弹的无所畏惧,驱散了人们的惶恐不安。 战火如荼,鼓声似雷,舞若花,歌声直冲霄汉,实乃是明月平生所见之最美画卷。 明月请缨独留淞沪,自认性情还算坚韧,但以上都曾让明月泪洒衣襟,可让明月泪流满面不能自已的,不是他们。 在捐款点,我见到提着钱箱来捐款的豪富,明月远远鞠躬代我军将士致谢;我见到提着大包小包衣物的市民,我亦致谢;还有掏出自己不知积攒多久零花钱的稚童......请恕我无法一一写下他们的名字,因为,太多了。 可当我看到一个头发花白、衣衫破旧的老奶奶,有些羞惭的在捐助点放上一张面饼,旋即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明月真的很难再保持冷静。 她面容憔悴,明月根本无法判断她的年龄,但明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不是衣食无忧的租界中人,应该是这三月间进入租界避难的数十万人中的一员。 那张面饼,早已冰凉变硬,少说也有一两日了,那应该是她饥肠辘辘之时也不肯下肚果腹的口粮。 可以想见,在平常的日子里,她是多么会持家的一名主妇,哪怕是无比艰苦的日子里,她也会给自己和家人留下最后的希望。 可是,在这个时候,她把自己亦或是全家的希望,拿出来了。 我无比悲伤,悲伤我之族民,为何如此苦难,但我也无比骄傲,骄傲我之族民,面对灾难,这般并肩共赴。 这就是我的国,我的族,虽然它现在正在遭受磨难,但这一刻我无比坚信,我们会赢得这场保卫战。” 当然了,澹台明月此时所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面饼不止这一张,高达千张,那意味着有上千难民捐出自己最后的财产,为此他们或许有两三天都得饿着肚子甚至坚持不到下一次免费食物的发放。 但他们依旧选择这么做了。 不为别的,士兵们连命都不要了,他们怕什么饥饿,大不了,以命相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