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有新客的福源寺后院,今日却来了不速之客。 楚惊鸿一脚踢开紧闭许久的房间,门还没有开的完全就听见齐燕修在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咳嗽声。 如此大动静惹的齐燕修往门口处看去,一身淡蓝色墨蝶长裙映入眼帘。 只是淡淡的一扫,齐燕修就移开目光,双眼又沉醉在了他手中的书上。 楚惊鸿撇开眼,心中不免泛着心疼,忍着不去看他略显病态的脸庞,装作一副讽刺的姿态道:“太子殿下最近真是战功赫赫。” 齐燕修冷着脸,不说话,视她为无物。 心中泛起阵阵涟漪,沉默才是保护她最好的方式吧,这莫须有的罪名他背下就是。 轻轻的不受控制地又咳了几声。 见状楚惊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太子殿下如此虚弱,就不要为难自己了。” 接着目光一沉,睨了他一眼冷冷道:“别让我恨你。” 正欲离开,齐燕修的声音响起,她脚上的步子一顿。 “楚小姐若是正经小姐的话,就别再过来了。” 楚惊鸿心中有些疼痛?正经小姐?难道她不是么?原来在他心中,她竟是这样的人。 齐燕修这才从书中抬起头来,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墨色的眸幽深,如一潭死水丝毫不起波澜,叫人猜不透他的心绪。 大齐的地牢内,散发着浓烈的腐臭气息,还有老鼠躲在暗地里的叫唤声。 沈郁华挥了挥空气中的灰尘,却不料挥的越来越多,呛得他连连咳嗽。 凌乱的发丝,脏的令人发指的囚服,和暗淡无光的双眸,早已不复少年往日张扬的光彩。 而关在对面牢房的颜槿卿亦是如此,扫了扫草席上遍布着的灰尘,靠墙而坐,喃喃自语道:“今日怕是要轮到楚家了吧。” 楚惊鸿人还未到远远地就看到有一大堆官兵围在了自家门口,外面还有好事的围观群众,堵得水泄不通。 她心下一沉,加快了脚上的步伐,甚是艰难地挤进人群中,不知谁在人群里喊了这么一句:“楚小姐回来了。” 他们的视线齐齐地看向她,很是贴心的给她让出了一条道。 她在此时却走的很慢,一步一顿,举步维艰。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吗。 无力地迈过门槛,就见自家父亲和娘亲双双跪在地上,前面站着的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李公公,手上拿着的,还是一样明晃晃的圣旨,还是一样刺痛了她的眼。 看着自家父母因除名册一事愁了许久沟壑的面容,还有花白的鬓,心痛不已,她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他们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好几十岁一般。 缓缓地走到他们身边跪下,李公公这才开始念起圣旨来。 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楚府,如尖刀一下一下地刺进了他们的心坎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楚丞相勾结外敌,扰我大齐,实属恶行,二皇子与楚家小姐婚约作废,株连九族,暂押天牢,秋后问斩。钦此。” 耳边有细微的风声,卷起细沙,迷了她的眼,眼眶有些湿润。 脑海里响起刚刚楚燕修的话:“楚小姐若是正经小姐,就不要再来了。” 呵,她冷笑,眼下就算是她想去也不可能去的了了,而这的一切全都拜他所赐。 意识慢慢模糊,视线也随之模糊,好像有人将她桎梏住,她不得不被迫地跟着走。 一路上楚惊鸿都是被推搡着走,身后面谁的哭声她也分辨不清了。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地牢。 “进去。” 牢门渐渐被打开,发出一个金属摩擦的声音,甚是刺耳。 而关押他们的官兵一脸地不耐烦,一个猛推,楚惊鸿趔趄一下,险些摔倒,好在许氏手快及时地扶住了她。 她颓然地坐在地上,耳边响起的是母亲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泣声,以及父亲的谩骂声。 “哭什么,女儿都没哭你哭个什么劲,一把岁数了也不嫌臊。” 许氏抹了把眼角的泪,哭喊道:“我能不哭吗,早在除名册一事刚出我就劝你辞官,你愣是不听,如今却要我们全家陪葬。” 闻言,楚之良顿时止住了怒意,再也发不起火来。面露后悔之色。 “我与朝庭众臣都在企盼皇上都够有悔改之意,我们尽忠尽力,不曾想得到的会是这样的回报,只是可怜了惊鸿。” 楚之良看着坐在地上目空一切的楚惊鸿,一向不善表达感情的他一时间竟也红了眼眶。 “怎么就,怎么就在房里搜出了外党的私信,我这几日一向谨慎小心,都是让下人搜查了一遍又一遍,怎么还会搜出这些东西啊。”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恐怕是那些官兵在搜房的时候放进去的你也不会得知,那李公公的圣旨早已备好,你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就给你定罪。” 楚之良想不到他一代忠相,心系大齐,却是落得株连九族,再无后代这么个下场。 “小姐。”灵儿拉了拉还在虚空的楚惊鸿,小声地喊着,面露担忧之色。 楚惊鸿这才回过神来,视线渐渐清晰了起来。 “灵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按道理来说灵儿虽是楚家的下人,却不是楚家人。其他随从也应该早就遣散,灵儿怎么还会在这里? “小姐,你忘了吗,灵儿是小姐从人口交易市场买回来的,自幼无父无母,是要一辈子誓死追随小姐的,生是楚家的人,死是楚家的魂。” 见灵儿一段慷慨激昂的陈词,楚惊鸿眼里泛起泪花,笑道:“灵儿,有你真好。” 灵儿红着眼眶,低低的抽泣起来:“能遇到小姐才是灵儿三生有幸。” 看着灵儿带泪的面庞,心中的念头越发地坚定起来。 她绝不能就让楚家这么灭亡了。 上一世的楚家株连九族也是一样的理由,那时候的自己一心只有齐燕皓,长封深宫被封闭了消息,现如今,齐燕皓还没有上位,自己也不会如昔日一般傻的可以,她绝不能再重蹈覆辙,让楚家又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被这么灭亡了。 这么想着,她站起身来,拾起地上一块零落的石子,上前一步叩响了铁栏杆。 “扣扣”的声音在这漆黑一片的地牢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有人吗,我要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