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看不上这个职业和工作的内容,可每次的工资结算日时又会第一时间,装作不经意地去询问他的收入。 母子俩的第二次冲突由此爆发,想要放弃学业去参加专业表演培训,成为正式演员的儿子与母亲之间进行了争辩。 他们的关系在那一刻开始就脱离了亲人的范畴,像是两个精打细算的商人。 每一个人都在歇斯底里地翻着旧账。 无关亲情的,只是金钱上的旧账。 最后仍然是妹妹终止了这场争端,因为母子吵架而无人做饭,饿了一整天的她在沙发上发出了怯弱的哭声,让两个人再次忍让了下来。 母亲仍然没能阻止他的选择。 在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转移到演员工作,又系统地学习了表演相关的专业课程后,他终于开始进入事业的上升期。 然后,母亲轻而易举地完成了自己角色的转变。 她将子女的成绩视作自己的成功,并且始终坚信这点。 但对于儿子来说,母亲有时候的言论或是行为已经到了影响他工作和生活的地步。 “所以,在最后的一幕中,带着母亲去登山的儿子,其实是抱持着想要杀害亲母的想法的。” “不过最后的画面只会停留在他双手推出动作的前一秒,大概算是一个开放式的结局。” “他会在那座山顶读作文,读他小时候写过的,一篇名叫《蜘蛛》的用于歌颂母爱的作文。” “他会想,母亲确实是从头到尾都对他好的,但偏偏不巧,因为这个【好】字的定义权依然在母亲的手上,他才会觉得痛苦。” 五反田泰志点点头,他挑了挑眉毛: “所以,你想要怎么改?” “让我来进行一段单人的表演,把母亲最后一幕中的所有台词全部删掉,我来完成整个电影的收尾。” 北川凉也不遮遮掩掩,相当强势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喂喂,我才是导演好吧。” 五反田泰志笑着调侃了一句,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拍了拍北川凉的肩膀: “不过,先让我看看吧。” “嗯。” 北川凉点点头,他转身去找扮演母亲的近江说明这件事。 五反田泰志饶有兴趣地看着北川凉的背影,自己笑着摇了摇头。 他当然相信北川凉。 因为从他还是助理导演的时候,就已经在《他曾经活过》的最后一幕中看到过北川凉的单人演技了。 那是足以配得上任何一块大银幕的表演。 ------------------------------------- “第二十六场,第一镜,action!” 在看到母亲独自站在山崖边张开双手闭上眼睛呼吸着新鲜空气的时候,北川凉甚至已经想象到了自己朝前推出双手的画面。 她完全缺乏戒备,毕竟母亲从来没有想象过来自子女的恶意。 但实际上,他的身体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 “妈妈,会觉得开心吗?” “当然啰,我很早很早之前,就一直想来这边了啊。” 母亲今天早上特意在烫过的头发上抹了一层厚厚的发油,每一根发丝都闪闪发光,像是戴了一顶崭新的帽子。 发油、粉底液和香水混合而成的刺鼻味道一直刺激着北川凉的嗅觉,她每次出来玩都是这样,希望能让自己看起来更白一点,拍出来的照片能看上去更像是【演员】的母亲。 “你一直都没有变呢,妈妈。” 北川凉撑起有些惨白的笑脸,他伸出手掌,握拳,再松开,然后又用力地攥成拳头。 “如果觉得现在的我能给你长面子,撑风头,那就这样吧,当我是摇钱树也好,就尽情地摇也没有问题。” “就像你说的那样,没有你生我养我,其他人现在也不会知道我,对吧?……对吗?” 母亲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儿子,她胆怯地摇头,呐呐无言。 “够了……真的够了……就这样吧,随你喜欢吧。” “你是我妈,你从来没有对我不好过,光是这点就足够了。” 他低下头露出垂头丧气的表情,轻轻地嘟囔着: “因为你是我妈啊……没办法,对吧?” “是我的问题——大概。”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儿时写的那篇名为《蜘蛛》的作文: “我有时候觉得妈妈就像蜘蛛一样,她像蜘蛛一样聪明、耐心、灵巧,总是辛勤地在劳作,冬天时会给我和妹妹打好看又舒服的毛衣。” “蜘蛛的卵很脆弱,我想,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蜘蛛才会长成那种凶猛吓人的样子。” “同时,和蜘蛛一样,母亲会为我有条不紊地布置好一切。” “就像是将无形的丝线布满了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