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大军抵达长安。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长安都轰动了,围观议论者无数。 从郿坞缴获的财物粮食,吕布按照计划只上交了一成,但就这一成,也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巨额数字。 一百多辆牛车装得满满当当,运输的也只是贵重的金银财货。 粮食根本装不下。 吕布在郿县就地征了两千多民夫,再加两千士卒,四千多人肩挑手扛,连拉带拖,才把那一成粮食搬回京城。 整个队伍连绵数十里,翻山越岭时就像一条长龙。 王允、士孙瑞、杨瓒等人也险些惊呆下巴。 士孙瑞甚至还下意识看了看太阳。 ——是从东边升起来的,并无异常。 他们如此惊讶,一是因为董卓敛财之巨,二是因为吕布竟然舍得上交国库这么多。 诚然,他肯定私下截留一部分。 但这差不多是约定俗成的潜.规则,谁出兵都得拿一笔,不然拿什么养手底下的将士? 谁愿意为你卖命? 此前,他们也曾预想过吕布会交回多少战利品,都觉得几十车顶天了。 他就是一文不交,说没找到董卓的库房,他们也只能信。 绝不会因此而跟吕布翻脸,也不敢。 然而,吕布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王允想破头皮也想不出来。 茫然中忽然冒出一种想法,莫非,吕布真心辅汉? 不,绝不是! 下一瞬,王允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吕布真心辅汉的可能性,比吕布视钱财如粪土还要低。 那可是吕布! 他眼里有谁?没有丁原,没有董卓,也没有陛下,只有他自己! 小皇帝刘协看着送进宫的一箱箱首饰、布料,几乎落下泪来。 抓着吕布的手不放,感动地道,“若满朝文武皆如奉先,朕还有何忧愁!” 他反应会这么大,主要是因为穷。 两汉至今二十九位皇帝,他是最穷的那个。 从洛阳到长安,说好听点是迁都,说难听点是逃窜。 董卓只准他带随身之物,他还没有随行的大臣富裕,日常花用全靠大臣供奉。 到达长安之后,临时征收了一次税赋,才有钱粮修缮未央宫。 但各地天灾人祸不断,税赋收不了多少,收上来也是填入国库,不是给他私用,因而他还是穷。 朝中公卿出自名门望族,底蕴深厚,个个都比他阔绰。 可他不能叫他们进献大笔钱财。 就是叫了,他们也不会答应,估计还会义正辞严地骂他是昏君,行废立之事。 主动给他这么多钱的只有吕布一个。 虽然这些首饰、布料本来就是皇家之物,但吕布愿意还回来,就说明心中有他。 换了王允、士孙瑞、杨瓒等人会还么? 刘协对他们没有信心。 看着他那感激涕零的样儿,张祯心生怜惜,安慰道,“陛下只管稳坐龙庭,万般难事,皆有大将军替陛下分忧!” 她来过未央宫两次,这是第三次。 有一有二再有三,就会成为习惯,禁军、宫人看她的目光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惊奇。 爷爷说过,“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刘协眼眶微红,“奉先国之栋梁,朕得此良臣,乃是祖宗保佑!” 吕布:“陛下谬赞!” 君臣二人你来我往,推心置腹地说了好一会儿话,又一起用了晚食,刘协才让他们回去歇息。 对于张祯,刘协也很亲近,还不小心叫了她一声姐姐。 意识到自己叫错,他很不好意思,小脸通红。 出了未央宫,上了府里来接的金华皂盖车,吕布长舒一口气,埋怨道,“我说不来,你非要来,看罢,天色都晚了!” 两人相对而坐。 虽然金华皂盖车很宽大,但他手长脚长,一双长腿几乎塞到张祯眼前,她只好束手束脚地缩在车厢角落。 笑道:“大将军亲自进宫,方显心诚。” 由别人押送那些东西到刘协面前,哪及得上吕布亲自出面? 人与人之间的任何关系都需要维护,不是“理当如此”就真如此,君臣关系也不例外。 君臣之情,也是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倘若这是一个攻略游戏,攻略刘协需要进度一百,那么现在进度条大约走到二十了。 吕布背靠软垫,懒洋洋地道,“不耐烦跟他说话。咱们这位小皇帝,不长个子光长心眼子。” 张祯:“你看得出来?” 刘协叫她姐姐,绝非一时失言,是成心的。 他跟吕布说的那些话,也是表演居多。 但她还以为吕布察觉不到,因为刘协虽小小年纪,演技却杠杠的,吊打现代一众演帝。 她要不是看过史书,说不定真信了他是个单纯柔弱的小少年,别人给颗糖,他就当成大好人。 吕布:“......我这么蠢?” 张祯连忙否认,“不,贫道的意思是,陛下越来越倚重大将军!” 吕布:“呵,那是因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张祯:“大将军真是见微知着,慧眼如炬!” 吕布胸腔震动,发出一阵闷笑。 “神悦啊,你听过小人之交甘若醴么?” 张祯:“......听过,庄子之言。” 吕布微微挑眉,“那你说,本将该不该与你恩断义绝?” 她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的甜。 张祯听得出他在开玩笑,并不慌张,一脸无辜地道,“大将军,贫道句句肺腑,绝非故意奉承!贫道不是小人!” 被他发现了,需要改变策略么? 不,不用,他虽然点出来了,但实际上很享受。 所以还是继续正向pua吧,这才是最有效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