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伽美什从这个老骗子口中，总算掏出了几句实在话，不由聚起眉心，靠在王座之上沉思。 自从出现那块空白的天命泥板之后，原本清晰的未来线条，都变成了一团交织不清的混沌迷雾。 在这场决定苏美尔文明存续的战争中，他和梅林的“千里眼”，似乎都失去了相应的作用。 没有了先知先觉的优势，所以每走一步，都要思虑再三。 吉尔伽美什陷入沉思，眸中幽光，微微闪烁。 正当这位英雄王的眉心，因为疑虑逐渐拧紧，大厅上传来慵懒的轻笑。 “我听说，他横穿了艾比夫山，为了帮战友复仇，向那位战争女神，进行了大献祭。”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或许是因为——【神眷】？” 吉尔伽美什的表情逐渐舒展开来，嘴角翘起一丝愉悦的弧度。 “哦？的确像是那个贪财女神会做出来的事情，这样就解释的通了。” “你说是吧，梅林？” 白毛梦魔含蓄一笑，微微欠身。 “一切的选择，王来承认，王来允许，王来背负。” “做决定的事，让我一个半吊子魔术师去考虑，可太难为我了。” “不过，续存苏美尔火种的乌鲁克，又怎么可能容不下一个拼死传送战报的英雄？” “一个…开导那孩子的好人…” 随着梅林的语音转低，吉尔伽美什表情微妙。 “好人吗？没想到你这个老滑头，居然会帮他说情。” “王啊，您理解错了，这个世界上好人是活不长的。” 然而，白毛梦魔眸中闪烁着一抹戏谑。 “我这知心大哥哥的角色被人抢了，可是很伤心的。” 吉尔伽美什随意摆手，显然没把梅林卖力的表演当真。 “滚吧！把门外等待传讯的士兵，立刻叫进来！” “西杜丽那女人，越来越放肆了！” 白毛梦魔点头退去，临近走出大门的刹那，才稍微停下脚步低语。 “王，西杜丽也是为您的身体状况担忧，如果有必要的话，休息一下吧。” 正拿起一块泥板，继续查阅汇报的吉尔伽美什眉角稍微上挑。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训斥，某个滑不溜秋的老骗子，就提前跑路，惹得无处发火的吉尔伽美什，不由狠抽嘴角。 要不是战时，这种滑溜的家伙，就该砍头！ 第四十六章 萌你一脸血（四更） 入夜，大使馆中。 表情纠结的安娜，低落垂着小脑袋，满桌的菜肴和中央她最喜欢的牛油蛋糕，都勾不起这孩子的食欲。 “怎么，还是想不通？” 萨麦尔解下围裙，擦拭干净手上的水渍，坐到了紫发萝莉的面前，为她盛了一碗水果汤，温和问询。 “嗯…” 安娜抬起小脸，目光中充斥着迷茫和不安。 “虽然我不懂你和魔兽女神有什么孽缘，非要将她造下杀戮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但问题在于，这是你的想法，不是乌鲁克的决定。” 萨麦尔放下木勺，单手按在安娜瘦小的肩膀上，认真沉吟。 注意到这孩子依旧是半懂不懂的模样，古蛇眸中弥漫着深邃和睿智的光，索性好好开导钻入牛角尖的安娜一番。 “魔兽女神狩猎人类时，你也想动手吗？” “…” “她制造魔兽时，你帮忙了吗？” “…” “你为她提供人类藏身的情报了吗？” “…” 短短的几句问话，让这只女神的幼体，一脸茫然的摇头。 “你看，没有作案动机，没有作案行为，更没有从犯的关联性，乌鲁克为什么要将责任归咎于你一个小孩子？” “我敢说吉尔伽美什王如果真的这么做，民众恐怕会背地里把他骂死！” “你这不是帮忙，而是陷害！” 萨麦尔两手一摊，略带调侃地做出了分析。 安娜贝齿紧咬下唇，面色变幻不定之下，忍不住将堵在喉咙的秘密，脱口而出。 “可她就是未来的我！那是从命运长河中唤醒的纯粹之恶！” “但你现在还不是她！” 萨麦尔表情一肃，语气郑重，随即轻声劝慰。 “我在巴比伦都了解过有关特殊降灵的常识，如果魔兽女神是被召唤而来毁灭乌鲁克的存在，并且和你有关联。” “那么，她只是你在未来成长的一种可能性，而非必然！” “召唤这种事情，说白了就是施法者以魔术为阵基，从世界贯穿过去未来的无尽可能性中，提取人类英雄、神灵、怪奇的信息进行糅合。” “之后，他们用魔力固化的方式，为其塑造躯体，并通过约束咒进行操纵，达成目的。” “这种由虚化实的把戏，不过是按照施法者意愿创造的工具。” “一把刀捅伤了人，最多追究到持刀人这一方，总不能连打造这把刀的金属，都要问罪吧？” “那这样算下来，敲打折磨这块金属的铁匠、让你走上如此悲惨未来的世界，统统有罪！” “所以，就算硬要算账，也轮不到你头上。” 古蛇曲指敲在了安娜的小脑袋上，惹得紫发萝莉吃痛抱头，从思索中回过神来。 好像，很有道理… 小萝莉咀嚼着每一句话，莫名感觉自己的负罪感有些奇怪。 对啊，迫害乌鲁克的是戈耳贡，关我安娜什么事？ 萨麦尔见大致将这钻牛角尖的小丫头，绕晕了过去，当即趁热打铁，低语沉吟。 “知道你明明想帮忙，吉尔伽美什王为什么会生气吗？” 安娜瞪大水汪汪的眼眸，懵懂摇头。 “第一，魔兽女神如果真的这么容易解决，吉尔伽美什早就亲自动手了，还轮得到你？” “再说，你要是能打赢那位，至于被梅林那老骗子诱拐回乌鲁克吗？” “所以，要对付魔兽女神，这件事很难凭借你一个人的力量做到，这点你得承认。” 萨麦尔进行着理性的分析，顺便不忘黑了一把梅林。 毕竟，蛇是记仇的。 “第二，你一个人解决不了的问题，还大包大揽，甚至扬言要铲除整场灾祸的根源，你让吉尔伽美什王怎么相信？”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愿意听，愿意信。” “然后呢？派遣军队，配合你冲进鲜血神殿，把魔兽女神砍死？” “就算这样，在情报不足的状况下，盲目进入那片吞噬了大片北方城市的死亡之地，你有几成把握赢？” 萨麦尔连珠炮般的问询，让全凭一腔自责的小丫头，不断眨动着迷乱眼眸，小脸上满是茫然。 不知不觉之下，古蛇居然有些看呆了，忍不住老脸一红。 卖萌可耻！ 提妈赛高！ 萨麦尔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暗自警醒，重申自己的信仰和立场。 在短暂收束情绪之后，古蛇语重心长地给出解释。 “身为乌鲁克的王，吉尔伽美什首先需要对乌鲁克人的生命负责！” “你只不过是个身份未明的外乡人，有什么资格要求乌鲁克人冒险？” “哪怕你真的和那位魔兽女神有所牵连，他也不可能因为你一个人的愧疚、自责，去拿整个美索不达米亚世界的未来去赌！” 安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总算明白了吉尔伽美什回绝她的原因，同时忍不住银牙紧咬，暗骂某个将她忽悠到乌鲁克的老骗子。 不是说到了乌鲁克，他们就有办法解决魔兽女神制造的灾祸吗？ 结果，吉尔伽美什王根本不会为了她的诉求冒险。 所以，梅林之前许下的，全是空白契约？ “那我该怎么办？” 紫发萝莉有些凌乱，瞪大充斥迷幻色彩的眼眸，可怜巴巴地看向萨麦尔。 古蛇抬起指掌，轻轻覆盖在安娜的小脑袋上，极其惬意地揉弄，眼眸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啊，感觉到了，这就是针对萝莉的摸头杀，毛绒绒，软乎乎的。 愉悦！真是愉悦！ 片刻，萨麦尔恋恋不舍地收手，干咳了两声，语气肃然。 “席卷美索不达米亚的三度风暴，正在降临，这是乌鲁克必将承受的【天命】。” “就算没有魔兽女神，也会有其它的灾难出现。” “如果，你仅仅因为那份毫无意义的负罪感，就打算介入这场决定乌鲁克未来的战争。” “那么无论如何，你都会被吉尔伽美什回绝的。” 安娜正襟危坐，认真聆听，回想起白天吉尔伽美什的反应，认同地点点头。 “乌鲁克的命运，乌鲁克决定！” “所以，拿出觉悟，先融入这里，想办法学着做一个乌鲁克人吧。” “到时候，无论是为自己而战，还是决心要捍卫这个国家，吉尔伽美什，将再也没有理由阻止你！” 萨麦尔目光深邃，语气郑重。 这振聋发聩的提醒，让安娜眼眸晶亮，小脸上爆发出异样的神采，忍不住挥动小拳头回应。 “嗯！” “想通了？那吃饭吧？菜都凉了。” 萨麦尔忍不住又撸了一把安娜柔顺的长发，笑眯眯地指了指桌子上的食物。 心绪解开，安娜顿感腹内饥肠辘辘，小肚子在咕咕直叫，唾液在口中不断分泌。 然而，还没等两人动手，门外便鬼鬼祟祟的冒出一只白毛梦魔的脑袋。 “吃饭啊？这是都在等我？” “刚好赶上，那就不客气了。” 笑嘻嘻的梅林闯了进来，自顾自地坐在空位上，甩开架势，大快朵颐。 而在这家伙动手的瞬间，两道身影不约而同的暴起，手拿刀叉和汤勺怒喝。 “梅林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