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禄兴的意识突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周碌省漫长的一生在现实中不过是弹指一瞬。似乎是他的错觉,手中的黑铁髑髅好像流露出了几丝安详。 那副失去头颅的骨骼突然被拆解开来,漂浮在空中,苍蓝火焰并未熄灭,而是更加炽烈,那无声燃烧的苍焰熔融黑铁,灼化骨骼,让每一块骨殖都消弭无踪,只剩下无薪自燃的幽蓝火焰如百鸟朝凤般向着周禄兴手中汇聚而来,化作一颗苍蓝色的冰冷火种。 赤铜骷髅端详着手中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火焰,他知道接受那颗火种意味着什么,自己将不得不忍受愤怒和悲伤这两种情感,不得不面对痛苦与绝望的双重折磨。但是…… 痛苦是肉体的幻觉,绝望是心灵的幻觉。 为什么不呢? 周禄兴低下头,对奋战至死的宗布致敬片刻,然后便将那颗火种猛地拍入体内,苍焰瞬间涌进胸腔,在胸骨后方重构为静谧燃烧的火莲,而青年则听到了另一个自己沙哑的余音。 【心火苍凉,故人何方?】 【幸哉吾志,不堕君望。】 到了最后,他只是希望能有谁再叫他一声“周碌省”而已。可他也清楚地知道,会这么做的人全都早已离去。 终究只是不切实际的奢望罢了。 “放心吧,周碌省。” 体型逐渐缩至常人大小的赤铜骷髅看着胸腔中的苍焰火种,轻声说道。 “我绝对不会迎接那样的未来。” “悲哀的命运,由我来改变。” 不知何时,霜鬼天蛾和许枫也来到了附近,雷鸣惊和许风顿时戒备起来,但他们只是以手抚胸,对周禄兴胸腔中的火种深深低下头去,致以崇高的敬意。 “永别了,老先生。” 霜鬼天蛾抬起头,声音沉静而庄重。 “愿您安息。” 雷鸣惊放下蛇鳞棍:“本以为你们是过来捣乱的,没想到竟然还有点良心。” “认输反悔就太没风度了,我不会做那种事。更何况亲眼目睹英雄的陨落总会让人心生感触,在这种时候,无赖也不会作恶的。” “英雄吗……” “正是,或许老先生自己只是在完成友人遗志,但对于那个世界的人类来说,他就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霜鬼天蛾停顿片刻,骄傲地抬头挺胸:“顺便一提,守护城市安全的我也是暗中活跃的伟大英雄。” “闭嘴吧你,在你前女友们的心中你可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个渣男罢了。” “啪。” 雷鸣惊用引力之线把骷髅头盔牵引到手中,再从腰间抽出符纸,周禄兴当即会意,熄灭颅骨上的狱炎。骑士在无力低垂的颅骨上扣好头盔,往肋骨缝隙中塞入符纸,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啊,真好,我也想要这种换装道具。你们看,我背后有两对翅膀,小乖乖身上全是水晶,没办法普普通通地穿上衣服再解除变身。” “翅膀影响你穿衣服吗?” “被衣服勒到会很疼。” “真娇气,那你就去买两条腰带如何?” “等你长出翅膀就知道我这到底是不是娇气了。而且你以为腰带那么好搞啊,本身价格就高的爆表还有价无市。你们这种腰带都是私人定制款,市面上少量流通的腰带道具和本体都是分开售卖,虽然的确是能力全面又方便好用的道具,但是钱包在不知不觉间就会濒临死亡,非常卑鄙。宣和公司,可真有你们的啊……” 霜鬼天蛾咬牙切齿,雷鸣惊则沉默下来。 长出翅膀吗? 我应该是看不到这一幕的吧。 “看起来,你们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举着老式单筒望远镜的黄粱枕突然出现在众人身边,他用那个望远镜依次看向众人,镜片中映照出蚂蚁绝对不会有的夸张眼球。 “是的,胜负已分。” “很好,那就赶紧解除变身,不然气氛好像很尴尬。” 黄粱枕把那黄铜制成的单筒望远镜从脸上拿下,折叠起来,这时雷鸣惊等人才发现那个眼珠原来是长在望远镜里面的,正在滴溜溜乱转望向四周。雷鸣惊和许风直接解除变身,周禄兴在用强化服遮羞,霜鬼天蛾和蜥蜴则没有解除。 “啊啊,我知道你们两个的难处,别担心,贤者大人准备十分周全的。” 他把那个望远镜的目镜部分捏细,然后举到嘴边用力一吹。 “啪!嘟嘟!” 于是那颗眼球顿时十分惊悚地鼓胀起来,继而炸裂成大量彩色纸片飘落。一群褐色老鼠从不知何处应声出现,它们运来了六张椅子,一条长桌和两扇屏风,将桌椅摆放整齐后就用屏风将霜鬼天蛾与蜥蜴二人围得严严实实,然后人立而起,对黄粱枕整齐划一地行完军礼转身离去。 “这啥玩意……” 周禄兴嘴角抽搐,黄粱枕则对老鼠们认真回以军礼,转头回答: “大草原上的小老鼠啊,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是知道,不过你这群老鼠画风也太写实了,完全就是真老鼠。” “写实是近年的流行趋势,某只姓辛的小狮子都得写实重置,你落后于潮流咯。” 二人很快就换好了衣物,拉开屏风。许枫的服装异常朴素,霜鬼天蛾则穿着非常骚包的紫色长西装,扯了扯手上的手套。 黄粱枕当即出言称赞:“哦,你很懂吗,不打算染个绿毛?” “承蒙贤者抬爱,不过染发会破坏发质,我想尽可能避免。” “可惜,大家都请坐吧。赛巴斯,奉茶。” 黄粱枕率先落座,对众人殷勤招呼。他打了个响指,于是身着燕尾服带着单片眼镜的大兔子突然出现,他对众人恭敬行礼,继而把托盘上的茶水与点心一一放在桌上。 茶水看起来碧绿清澈,清香淡雅,点心倒是和环境格格不入的炸墩子和萝卜糕。众人纷纷落座,周禄兴因为胃里空荡荡,同时也是想要转换心情,所以伸手拿了个炸墩子塞进嘴里,点了点头。 “手艺不错,这茶是什么茶,香味很特殊,我都分辨不出来。” “是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