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夏承安自己也没有想到,一句询问,居然会得到这么多人的回应。 看着包括刘筱云在内的十个人全都举起了手,正如先前李爱军就副班长人选提议投票时一样。 新兵们鼎力的支持忽然让夏承安对肩上的责任有了沉甸甸认识。 目光在表情坚定的新兵们脸上扫过,夏承安忽然莞尔一笑: “既然全体通过,那么我提议,先把徐振卿找回来。今天晚上作为咱们班集体加练的开始,一个人都不能少。” 虽然不知道徐振卿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夏承安觉得看在李爱军之前跟自己说了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的份上,有必要帮这个班长处理好新兵一班如今最大的问题。 没有人回应夏承安的提议,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拒绝。 这些新兵只是没有想到,夏承安对待徐振卿的态度并不是想象中的明里暗里打击报复,而是真诚地将其当成了一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这种宽广的胸怀瞬间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除了依旧对徐振卿耿耿于怀的刘筱云。 徐振卿的位置并不难找。 刚才李爱军拽着他出门的方向直指操场。 当一班的队列在夏承安的带 领下来到操场时,徐振卿的自我考核正好结束。 卫生队的那些女兵虽然尖酸刻薄,但羞辱徐振卿的时候同样教会了他如何正确地分配体力。一场节奏非常紧凑的长跑下来,徐振卿的额头冒出了浓密的白雾,剧烈的喘息更是勾起了刚刚恢复的胸腔的强烈疼痛。 但比起那天连终点都没有跑到的丢人场面,现在这个结果对徐振卿而言已经再美妙不过了。 “新兵一班,全体集合。” 正当徐振卿准备找个合适的位置倚靠着仔细思考今后的路该怎么走的时候,空旷的操场上空,忽然传来那个他一直有些讨厌的声音。 当着全班的面被李爱军拎来拎去,虽然现在已经下定决心要洗心革面,但徐振卿残存无几的自尊心还是让他决定当一回鸵鸟,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继续找一个偏僻的角落舔舐自己的伤口。 只是,有时候人的潜意识并不会完全服从表意识做出的决定。 他迫切地希望忽略这个声音,可耳朵却不自觉地在诸多嘈杂的吵闹声中搜索着有关新兵一班的一切。 夏承安的声音迅速为他带来一系列精确的口令。 “下面开始点名。闻 国正。” “到。” “谢永强。” “到。” “雷大鹏。” “到。” “徐振卿。” 徐振卿没有想到,夏承安明明知道自己不在,依旧选择点自己的名字。 按照以往,他一定会下意识地认为夏承安这是在故意报复。但被李爱军狠狠踹了那一脚之后,徐振卿终于对自己有了清晰的认识。 耳边这个清亮声音的主人,从来不会真的跟自己这种人一般见识。哪怕先前自己跟他有诸多的过节,但夏承安当选副班长后,也不会刻意去针对自己。 如今点到自己的名字,或许真的就是希望自己听到之后,能够抓紧时间归队。 可是,他真的不想过去。 强烈的自尊心哪怕所剩无几,也不愿这么快就面对全程见证了他的狼狈的战友们。更何况,他不知道此刻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加入那个队列。 今天下午,他将自己伪装成一只“刺猬”,伤害了每一个主动靠近他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无法在那些战友面前昂首挺胸抬头做人。 本以为夏承安叫一声没人应,就会当他不在,最终在总结的时候加一句“缺一名”,但徐振卿显然低估了夏承 安的决心。 “徐振卿。” 回响在操场上的音调再次提高了些许,这次重复让跑道上锻炼的几个外班的新兵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然而紧接着还响起了第三声。 依旧无人应答。 于是夏承安严肃的声音开始震撼这座操场能够听到的每一个人。 “我们是一个集体。虽然我们的战友因故缺席,但在参与集体活动的时候,点到他的名字,我们必须集体答到。既然我们凝聚成了一个集体,那么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要保证,一个都不能少。听明白了吗?” 一个都不能少。 三年前风靡全国的电影名如今被用在这个地方,却能给人同样的震撼和感动。 那些零零散散前来加练的新兵们忽然开始有些羡慕一班这个集体。 他们能够从夏承安铿锵有力的训示中感受到这个一直以刺头出名的家伙内心究竟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同样地,他们也希望自己能够加入这样一支有主心骨,有凝聚力,永远都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的集体。 远远听到这席话的徐振卿,忽然间就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会说自己不如夏承安了。 如果今天自己当了副班长, 如果今天是夏承安没有参与这项集体活动,自己绝对会将其当做一种把柄交给李爱军,然后幸灾乐祸地看着夏承安被李爱军针对。 不知道为什么,徐振卿的鼻子忽然有些酸涩。 这一刻他真正地认识到了自己跟夏承安之间的差距。 不仅仅是学历,阅历,聪明,还有品行,意志和胸怀。 与此同时,结束了训示的夏承安第四次点到徐振卿的名字。 “徐振卿。” “到。” 宽阔的操场上,两个不同的地方响起了相同的呼声。停留在跑到上的新兵们讶异地看着不远处那个流着泪的战友嘴里高声答到,身体宛如飞燕一般,迅速地投向一班队伍所在的地方。 “报告副班长,徐振卿请求归队。” 说完这句话,徐振卿已然泣不成声。 但他的胸膛依旧挺起,任由泪水在脸颊上滑落。 队列中有人想过去安慰,但最终还是被夏承安用眼神制止。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面前这个兵再也不需要依赖任何人。每个人的成长都需要漫长的时间,但成熟却往往只需要那么一瞬。徐振卿的这一瞬足够痛苦,但如果他能牢记这一瞬,将受益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