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车祸 蔡大斗一直咬着于斯的尾巴,他和孙孙也来到了上蒜乡。 他看见于斯把“30度”停在了一个巷子里,人离开了。 附近有一户农民的院子,立着个木牌,歪歪扭扭地写着:收费停车。蔡大斗把车停了进去,然后,他把孙孙带到了“30度”附近,命令他盯紧这辆车,自己则去集市上找人了。 当时蔡大斗有个错误的判断,他认为于斯百分之百把人质藏在了这个偏僻的小镇里,他没想到于斯还会接着走,因此,他并没有在“30度”上做什么手脚。 他在集市上转悠了半天,始终没看到于斯的影子,只好返回停放“30度”的那条巷子。 孙孙竟然不见了。 “30度”旁边只有三只鸡在觅食,一只公的,两只母的,其中公鸡还跟其中一只母鸡掐起架来,扑腾得尘土飞扬。 蔡大斗以为孙孙去厕所了,他在附近转悠了一会儿,始终没看到这小子,有三个人走过来,其中有个穿着警服的警察,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武警。 蔡大斗掏出手机,假装在打电话,一双耳朵却在严密地监听着这三个人的对话。 男武警说:“跟个老鼠似的,刺溜一下就没影了,他绝对有问题。” 警察说:“估计有前科。” 女武警说:“说不定他会在茶山上藏一宿。” 男武警说:“要是抓住他,我肯定踹他几脚。累死我了。” 他们走过去之后,蔡大斗放下了手机。他判断,他们说的那个人应该是于斯,这个信息太重要了,于斯为什么去茶山?他很可能把人质藏到某个山洞里了。 蔡大斗回到自己的车上,一眼就看到了孙孙,他把引擎发动着了,正在玩手机! 蔡大斗问:“你怎么回来了?” 孙孙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我手机没电了!” 蔡大斗探头看了看,他玩的竟然是一款追踪类游戏,不由一股火冲上了脑门,但他并没有发作,他强忍着看了一会儿,说话了:“我给你支支招儿吧,保证你顺利通关。” 孙孙头也不抬地说:“我跟你有代沟。” 坐了一会儿,蔡大斗又说:“我带你去吃吃当地的汽锅鸡?” 孙孙玩得正专注,并不回话。 蔡大斗接着说:“要不,我带你买身衣服?” 孙孙还是不理他。 停了停,蔡大斗又说:“刚才我看见了很多发廊,里面的小妹很水嫩,舅舅带你去爽一把吧?” 孙孙依然油盐不进。 蔡大斗叹了口气:“孙孙,你这么不上进,以后买得起房子吗?” 孙孙扔出了一句:“买不起就不买。” 蔡大斗说:“没房子谁跟你结婚?” 孙孙毫不在乎:“那就不结。” 蔡大斗说:“就算有人瞎了眼嫁给你了,你养得起小孩吗?” 孙孙更不在乎了:“养不起就不生啊。” 蔡大斗一下拔掉了他的充电器,然后把他的手机扔到了后座上。 孙孙尖叫起来:“你干什么干什么?神经病啊?” 蔡大斗说:“于斯很可能藏到旁边那座茶山上去了,我去找找,你给我盯住他的车!” 孙孙说:“我不去。” 蔡大斗说:“这是你的工作!” 孙孙说:“我充完电再去。” 最后,蔡大斗把车开出来,停到了“30度”附近,他对孙孙说:“你一边玩儿一边帮我看着点儿,OK?” 孙孙爬到后座抓起手机,充上电,又玩起来。 蔡大斗下了车,朝着那座茶山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看,透过风挡玻璃,只能看见孙孙的头顶,玩得正嗨。也好,如果于斯回来了肯定不会怀疑孙孙是个跟踪者。 他走出杂乱的小镇,把手机静了音,沿着一条羊肠小道朝山上爬去。 多年不爬山了,他感觉自己的肚子越来越大了,爬到一半就开始气喘吁吁。 山上太安静了,高大的古树静静地站立,好像已经立地成佛,不再成长了。 落叶太厚了,不过蔡大斗看过一些杂书,他知道怎么在丛林里追踪人形目标。 走着走着,背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他回头一看,竟然是孙孙! 他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孙孙理直气壮地说:“我手机欠费了!” 蔡大斗差点气吐血。于斯很可能就藏在附近,这个小兔崽子竟然跑来说他的手机欠费了! 孙孙又说:“你赶紧给我充点话费!我预支工资!” 蔡大斗走过去使劲推了他一把:“走走走,我们回去。” 孙孙喊起来:“你不给我充话费我可不干了啊!天天跟个变态似的,跟踪跟踪跟踪!” 蔡大斗已经没脾气了,他赶紧伸出一只手,做了个OK的手势。 孙孙这才闭嘴了。 蔡大斗拽着他快步朝山下走去。 …… 没错儿,蔡大斗折返的那个地方,正是于斯滚下去的地方。 于斯藏在落叶里,先是听见了一个人的脚步声,接着又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 自从他逃亡以来,这个世界就变成了不聚焦的画面,一片模糊,人们的谈话也变成了水下的发音,含糊不清,他看不清真相,也听不到内幕…… 现在,他终于听得一清二楚了。 开始的时候,他以为他们是茶农和雇工的关系,雇工的手机欠费了,来找茶农预支工资。但是,他突然听到了一个词:跟踪。 他们在跟踪谁? 刚刚有了这个疑问,于斯马上问自己:你是个逃犯,你说他们在跟踪谁? 那两个人离开之后,于斯做出了改变他一生的决定——他必须得远走高飞了。 去哪儿? 他决定去最南部的西双版纳。 天一点点黑下来,于斯依然不敢出去。 没有人知道黑夜里的茶山都有些什么声音,他才有发言权——夜深之后,变成了夜行动物的天下,白天那些自然之声全部消失了,他听到了什么动物的窜动声,不知道它有几条腿,它好像在跳着走,声音是这样的:“嘭!嘭!嘭!” 还有一种动物在树上叫,那声音太像猫了,但绝不是猫,猫的叫声像小孩哭,那种动物的叫声却像小孩笑,如果是一群小孩笑也就罢了,那是一个小孩在笑,整夜整夜地笑,笑得人毛骨悚然。 后半夜的时候,他迷瞪了一会儿,梦见一堆蚂蚱在他脸上爬,打掉一群飞来一群,弄得他烦躁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他从另一个方向下了山,朝上蒜乡走去,一路上,他没有碰到什么可疑的人。 他来到那个小巷子,钻进了“30度”,直接开向了昆磨高速。 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背后有双手在拖拽它,看了看手刹,松开了啊。他还专门停下来绕到车后看了看,除了排气筒上沾了个红布条,随着排气“扑啦啦”飘摆着,没有任何异物。 他上车继续走了。 他从一个很小的收费站驶上了昆磨高速,基本看不到什么车辆。走出不到一公里,前面出现了一个急弯,突然出现了一位大爷,他应该刚刚跨越护栏爬上来,于斯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后视镜刮到了他,他“嘭”一声摔在了地上。 车子怪叫着冲出去几十米,终于停下了,于斯靠在椅背上,心“怦怦怦”地猛跳起来。这是考验良心的时刻,是立刻离开,还是下车救人?现在已经不是会不会被讹上的问题了,他在逃命! 几秒钟之后,于斯拉开车门下去了。他闻到了轮胎和柏油路摩擦的焦糊味,车后有两条长长的刹车印记。 大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背着一个行李卷,旁边扔着一个黑皮包。 于斯一步步走近了他,并没有看到血迹,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蹲下来,问:“大爷,你没事吧?” 大爷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哼哼。 于斯说:“你能站起来吗?” 大爷还是不说话,继续哼哼,声音更大了。 于斯说:“我扶你上车,我们去医院。” 大爷这才把一只手递给于斯,嘴里叨咕着:“完喽,我完喽……” 上车之后,他躺在后座上,接着哼哼。 于斯准备开车了。 大爷似乎有点害怕:“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于斯说:“医院啊。” 大爷竟然慢慢坐了起来,把于斯吓了一跳,他说:“你把我送到我女儿家去吧。” 于斯有点愣神:“你女儿家?她住在哪儿?” “半打村。” “半打村在哪儿?” “永仁县。你把我送到永仁县就行。” 永仁县在云南和四川的交界处,被称为滇川要塞,离昆明大概250公里。看来,他刚刚爬上高速公路就是来等长途车的。 于斯说:“你的身子到底有没有事啊?要是没事我就走了,我有急事!” 大爷又慢慢躺在后座上哼哼起来:“脑袋疼啊,生疼生疼的!” 于斯说:“那就去医院啊。” 大爷说:“我去我女儿家。” 于斯忽然就懂了,这个大爷并无大碍,他含蓄地提出了一个交易方案——你免费送我去永仁县,我就不讹你。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脑袋疼。 从另一个角度说,他这是生生把于斯的方向扳了180度。 于斯决定去送他。 在警方眼中,于斯是只身出逃的,而这辆“30度”上拉着一个老人,警方在追踪监控的时候,很可能会被混淆视线。他说:“好吧,你踏踏实实地躺着,我找个出口掉头。” 大爷说:“你开慢点啊,我头晕。” 驶出高速公路之后,于斯把车停下来:“大爷,你坐到前面来。” 摄像头只能拍到前座上的人。 大爷有些警觉:“为啥?” 于斯说:“路远,我们好聊天。” 大爷想了想说:“那你先下去。” 于斯心领神会,跳下车,绕到后面给大爷拉开了车门。他这才下来,坐到了副驾上。 于斯重新驶入了高速路,大爷看于斯真心实意要送他,竟然有些感慨:“后生,现在的坏人太多了,你是个好人。” 于斯说:“我也不怎么好。” 大爷接着说:“我遇到过一个后生,简直坏出脓了。那天我骑着三轮车去磨米,他迎面走过来,突然躺在了我车前面,然后就跟我要钱,我说我又没撞你,凭啥给你钱?他就用脑袋撞我的车,接着就大呼小叫——脑袋疼啊,生疼生疼的……” 于斯问:“后来怎么处理的?” 大爷说:“我没钱,我把米都给他了。” “30度”朝着永仁县方向飞驰而去。 提请你注意,那是于斯前往陕西的第一步。如果说于斯刮倒那个大爷是偶然,我都不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