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我们学校足足有半个班的男生都被这位轻井泽同学告白过呢?” 她浮夸的动作和语言又惹得身后的不良一阵哄笑,就连健哥也笑着开口道: “那确实有点害怕,现在的国中生看着年纪不大,玩的挺花啊。” “喂,轻井泽,如果你真的有男朋友,那和他做的时候,他对你那块疤有什么看法吗?” 江浦惠美还没有放过的意思: “你要不要撒着娇对他说这是人家剖腹产留下来的痕迹呢。” 乱七八糟的淫言秽语一下子如潮水一般涌到轻井泽惠的耳中,她只是默默地让身后的一之濑真希捂住耳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样子。 “健哥,这种婊子打她一巴掌就老实了,这种人我见多了,现在人模人样的,一会哭的就能比谁都惨。” 江浦惠美注意到了轻井泽惠微微颤抖着的手指,她清楚对方远没有现在表现出来的这样坚强,不过是惦记着身后的那个小鬼,强撑着装装样子罢了。 看到健哥对她努努嘴,江浦惠美也是上前来到轻井泽惠的身边,在她的耳畔轻轻说道: “轻井泽?装着很累吧,你再怎么掩饰,你不还是在害怕吗?” “你在怕什么?你在怕我吗?你在怕我吧。” 她舔舔嘴唇,舌尖猩红。 “不过你既然还没被搞坏也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看来后来的那些女生下手没有我的狠呢。” 她的手掌高高地扬起: “那我现在就来帮你回忆一下。” “忘记提醒你了,自从当年那件事情过后,我就被确诊成什么什么病了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打人好像不怎么犯法哦。” 空气中突然出现了男人的声音,突兀到让女生的手都仿佛被这种神奇的力量所静止了。 “江浦惠美。” “东京豊岛区人,十六岁,父亲江浦忠,前豊岛千叶重工株式会社工人,现失业,母亲江浦优子,家庭主妇,家中欠债共计叁仟壹佰万日元整,本人曾就读于修哲国中,国中一年级时因故意伤人被勒令退学。” 那个男人的声音停了停,从背景音里听到了明显的喘气调息和咚咚咚的声响。 “如果我说的对的话,就请你停止将要实施的一系列可能会对惠不利的行为。” 风中的声音听起来锋利而危险,像是无声的威胁。 直到这个时候,江浦惠美才注意到声音的来源不过是轻井泽惠手中那个开启免提的手机,被不知道是谁的声音轻描淡写地威胁的事实让她莫名地恼火起来,就在她上前一步想要继续的时候,话筒里又传来了声响: “如果你伤到她的话,我发誓不管你的诊断报告上写了什么能让你逃避责任的东西——” “我都会让你付出对应的代价的。” “还有,我马上就到。” “惠,把免提关了。” “哦哦。” 听到北川凉的话,轻井泽惠也是赶快关掉了免提,重新将手机贴到了耳边: “这样,这样就行了吗?” “我也不清楚,能拖住就好。” 那边的声音在微微喘气,语气短促: “三分钟之后,我就会来,再坚持一会。” “相信……” “我相信你。” “好。” 轻井泽惠听到对方轻叹了一口气,紧接着便挂断了电话。 北川凉将电话挂断,再次确认了地点和方向,已经以不慢的速度在林间奔跑着的他进一步加速,带在右耳处的白色耳麦里传来雄浑有力的老人声音: “五分钟。” 说实话,在林间奔跑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如果在登山道上跑起来的话,被工作人员看见的话一定会被拦下来。 调整好重心躲避过前方的一块石头,北川凉开始平复刚刚说话时乱掉的呼吸节奏,在接到轻井泽惠的求救信号后他已经在林间穿行了七八分钟,而最终的距离大概是六百米。 如果让北川凉在正经的操场上去跑上六百米的话,根本不需要三分钟,但是考虑到环境和体力,三分钟已经是他能承诺的极限。 北川凉不会轻易承诺,但他刚刚承诺了要三分钟到达轻井泽惠的身边。 肺部几乎要燃烧起来,喉咙也困苦地发出哀鸣,好像凝结成了一条脱水的河床。 呼吸的声音一点点粗重,心脏在胸腔疯狂地泵动,汗液刚从毛孔中出现又快速风干,全身的衣服巴巴地贴在身上。 “喂……” 几乎要看到了两人的背影时,北川凉突然接到了一之濑帆波的电话。 “凉,我已经联系了景区的工作人员,他们大概十分钟之后到,你先不要冲动,只要真希……” 那边的声音也是上气不接下气,一之濑帆波在电话那头说道: “总之凉别挂电话,不然我不放心。” “知道了。” 耽误了大概二十秒的时间,但是还来得及。 他伸出手去拨开江浦惠美的胳膊,那只高高扬起始终没敢落下的胳膊像一只指向云端的天线,僵硬而又不肯放下。 少年站在轻井泽惠的身前,就好像他本来就应该站在那里一样。 他伸出舌头来浸润了下干涸的嘴唇,向上方的台阶踏出一只右脚,略微前倾着身子,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充斥着危险和挑衅的意味。 “小子,你谁啊?” “北川凉。” 北川凉瞥了一眼口袋里的手机,绿色的通话按钮依然亮着。 “是被你们堵在这里的轻井泽惠的男朋友。” “你是来替她赔钱的?一个人?” 被称为健哥的男子似乎是觉得被一个高中生年纪的小鬼这样挑衅有些丢了面子,上前一步吐出了口中的烟头,再用脚将它踩灭。 “不是。” 北川凉看着因为他的到来而几乎要哭出来的轻井泽惠和躲在他身后也是一副被吓坏了表情的一之濑真希,语气又冷淡了些。 这种竭尽全力压抑的愤怒和略带神经质的口吻听起来让健哥有些发寒。 他一巴掌甩在江浦惠美的脸上,力度大到让北川凉的掌心微微泛红。 “我是来替女朋友出头的。” “你找死吗?” 虽然健哥和江浦惠美的感情没那么深,但是明面上自己的女朋友被人打了,作为老大的他也不能视而不见,身后的几个不良也是立刻包了过来。 但是就在几个人打算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齐刷刷的脚步声,山上好像有人下来了,而且似乎人数还不少。 健哥的脸色有些难看,不管是游客还是工作人员,如果被人目击着当场打人的话,即使他在这块地有点儿势力,但是起码也得花不少功夫摆平。 “小子,今天算你走运,让开!” 他沉着脸带着人想要撞开拦在登山道上的北川凉。 “今天确实算我走运。” 北川凉语气轻松地笑道: “我们家正好在这片山顶承包了一项工程,调人的话是很方便的呢。” 从上方冲下来黑压压的足有二十来人的队伍,除了领头的那个老人,全部是统一黑色紧身短袖的壮年男子,更让健哥喉头发酸的是,对方手中齐刷刷地握着一根四十厘米左右长的甩棍。 北川凉从自家的管家手中接过一根甩棍,径直指向不良中的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 逼近黄昏的夕阳在他的身后洒下一片浩荡璀璨的血光。 “我记得你的嘴是最脏的。” “出来吧。” ------------------------------------- “不上去了吗?” “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等到工作人员将“不小心”摔的鼻青脸肿的一众不良们带走后,北川凉坐在石阶上冲着赶来的一之濑帆波笑道,和之前那种略显狰狞的表情不同,他只有在看着一之濑帆波时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之濑帆波将裙子压好坐在北川凉的身边,一之濑真希和轻井泽惠作为“意外”的目击者正在接受常例的一些询问,反正对方已经规规矩矩到什么都不敢说,事情的经过也就随便由她们编写了。 “凉家里就是做这些的吗?” 北川凉挠挠头连忙否认道: “我们家可是正经生意,只是因为在山顶承包了一个工程才临时驻扎这些人的,听说要修建一个大大的观景台,可以在这里直接观赏到东京那边的烟火大会……” “我想送真希回去了,今天的事情她估计也吓坏了吧。” 一之濑真希有些疲倦地打断了北川凉,她望向其实已经不远的山顶,勉强地笑道: “下次来的话,再去山顶吧。” “抱歉。” 察觉到少女兴致不高,北川凉也是止住了口。 “嗯,没必要抱歉的,而且轻井泽同学今天也受了惊吓吧,凉要替我感谢她哦。” “这种事情帆波自己也可以去做的吧。” 一之濑帆波看着慢慢坠到山头的夕阳,斜睨着自己的影子用不高的声音回答道: “她不是凉的女朋友吗?” 北川凉像彻底不认识她一样又盯着一之濑帆波看了几秒,才语气轻松地调侃道: “怎么?看来我们演的还挺逼真的,连帆波都这样认为了。” “嗯嗯,这样的话,惠那些朋友应该也看不出什么岔子吧。” “其实我也在考虑什么时候和惠提出……” “真希已经出来了。” 一之濑帆波突然站起身来,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语气带着乞求的意味了: “我和她先下山了。” “嗯,没事。” 北川凉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回答有点耳熟,但他又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对一之濑帆波说过这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一之濑帆波和一之濑真希走下山去,真希似乎回头看了他两眼,他抬起头对她招手笑了两下。 现在的北川凉感觉自己正漂在一片海的表面上,如同一块松弛而脆弱的浮萍,在荒凉而无垠的大海中,往事像礁石一样矗在那里,不时地,他便会与这些礁石相撞,然后传来一阵一阵的痛。 人和人的回忆如果缺失掉一方的话,那另一个人所有的往事其实都会跌入时间的黑洞,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你当做珍宝的回忆在只有你记得的时候只不过是时间留下的尸骨,一文不值。 “北川前辈。” 不知道过了过久,直到身后的少女呼唤自己的时候,北川凉才恍恍惚惚地醒了过来,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已经快六点钟了。 “今天的事情,很抱歉。” 北川凉看向站在那里的少女,她蜂蜜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着如同精灵。 “我没有预料到那伙人。” “没事的没事的。” 轻井泽惠连忙摆手否定道,她有些紧张地捏着发梢: “前辈只是让我帮忙不要拒绝真希的请求,然后今天好好地在这里玩上一天,谁都不知道会遇到这种事情。” “惠应该是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