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又认了个娘呢!”伙计白了他一眼,“银子呢?到底给,还是不给?” 太安心里发火,本想拿起帐本砸他,可转念一想,自己在铺子里立足未稳,到底不好得罪人,于是只得压住火气道:“我的银子,都交给二少爷收起来了,现在身上只得五两。” “五两?”小伙计心头满是不忿,但很快便转了念头,摸摸下巴,“五两就五两吧。” 太安从怀里摸出银锭,放在桌上,伙计拿起来,掉头便走。 叹了口气,太安心想,现在总算是安静了,可以认真做手头的事,哪想他刚算完一页,外面走进来一个顾客,走到柜台前,伸手敲了敲。 太安抬起头来:“做什么?” “我想在你家预订十桌酒席。” “什么时候要?” “三天后。” “行,不过这么大的生意,我做不了主,等掌柜来了再说吧。” 对方“哦”了一声,又仔细地瞅瞅他,忽然道:“你是从前那个,跟着孙二少爷的小子吧?” 太安心里“咯噔”一声,暗道自己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怎么对方会知道?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略一点头,用非常淡然的口吻带过:“是。” 对方脸上顿时浮起几许不怀好意的笑:“听说最近孙家大院挺热闹的,难道你不知道?” 太安心里一股火气“噌”地蹿上来,他实在比不得二少爷那般好涵养,知道大院里关于二夫人的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其实他原本不放在心上,只是被人当面说破,那滋味确实不太好受,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当下,太安把脸一板:“尊驾是来订酒席的,还是来聊闲篇的?如果是聊闲篇,麻烦外面请,本店恕不接待。” “嘿,我说你这个人,”对方顿时不乐意了,“怎么说话呢你?让你们老板来。” 太安抓过算盘往桌上一砸,正要撵人,马掌柜刚好送一位客人下楼,看见这情形,赶紧打着圆场道:“进门是客,太安,还不好好接待。” 无论如何,当着东家的面,太安不 便发作,只得忍了一口气,从柜台后走出,亲自沏了壶茶与那人。 “请请请。”马掌柜是个精明人,赶紧把那人拉到一旁,“小孩子不懂事,你多包涵包涵,要什么菜只管同我说。” 那人被马掌柜这么一打岔,倒也不好再洗涮太安,跟着马掌柜走到一旁商量宴席的事去了,太安回到柜台里,看着那帐本,心却再也静不下来,镇上已经是风风雨雨,又出了三少爷中毒这档子事,也不知道二少爷到底怎么打算,是继续带着董小南住在庄里,还是—— 想着这些糟心的事,太安也没什么情绪看帐了,只恨不得立即飞回去,找二少爷问个明白。 不过,太安到底是经历了一些事,知道在酒楼里不比得在木屋里自在,首先得完成手上的事,于是他捺住性子算清整本帐,等到楼里所有的客人都走了,才满腹犹豫走进内院。 马掌柜正躺在竹椅上休息,瞧见他进来,却一动不动——他收下太安,原本是给孙睿鸣一个面子,太安初来酒楼时,倒也勤谨,手脚麻利,从不落人话柄,只有一样不好——只要有人背后说他家少爷,这孩子的犟脾气铁定发作。 太安也知道自己犯了错,嘴上却不肯承认,只是伫在那儿,一言不发。 马掌柜知道他心里一时拐不过弯儿,只得叹了口气,微微坐直身子,准备开导他一番。 “太安哪,”马掌柜清清嗓音,“出门在外,少竖敌,多交友,收敛锋芒,只有如此,才能让自己站稳脚跟,不至于招灾惹祸。” “是。”太安耷拉着脑袋。 “你是个明白人,别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 “是。”太安心里记挂着事,口上答应得便相当勉强,他耐着性子听孙掌柜说完,方才试探着道,“马掌柜,老实说,我记挂着庄上的事,所以想回去看看。” “怪道说你小子今天心不在焉,原来是为这个,既这么着,我也不为难你,后天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太安“嗳”了一声,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朝着马掌柜弯腰鞠躬, 连连道谢,然后退了出去。 第二日打烊后,太安回到屋子里,自己拿过一张纸,写写画画一番,心里思忖了左一个主意,右一个主意,却到底有如乱麻一般,没个主张。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明,从床上一跃而起,草草抹了两把脸,便奔出酒楼大门,坐上马火烧火燎地回到庄上小木屋里。 到地儿一看,却见屋门上悬着锁,静悄悄没一个人。 奇怪,二少爷和小南去哪里呢?太安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并不曾见人,心里愈发不发,又怕他们去乡下受人欺负,正热锅蚂蚁似地团团乱转,却见孙睿鸣和董小南正沿着田埂慢慢走来,而且,两人……手牵着手,看模样十分地亲密。 太安心里顿时一阵别扭,可他很快就把这股子酸劲给压了下去,反而走到沙枣树下,坐在石墩上,作势没有留意。 “太安?”倒是董小南,远远瞧见他,十分快活地叫起来,“太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太安闷闷地应了声“是”,站起身来。 孙睿鸣也发现了他,却并不觉得别扭,而是非常自然地收回手:“太安。” “少爷。”太安有些局促,左右两只脚不停地搓来搓去。 “先进屋去吧。” 三人进了屋,太安原本满肚子的话,到这会儿功夫反而无言可说,只是闷着头。 孙睿鸣一看他脸色,便知他心中有事,再一琢磨,已然知道是什么事,当下便慢慢地道:“你啊,还是这么一副躁性子,到酒楼里磨练了好些年,也没见沉稳些。” “是太安不知长进,让少爷失望了。” “不。”孙睿鸣摆摆手,“镇上人多口杂,说什么的都有,你又是一个心里搁不住事的人,倒也怨不得你。” “少爷……”太安听了这话,心里热烘烘的,早已憋不住,满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