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xiaoshuo.com 这一切让我隐隐感到些不安。 “师傅!”我试着在床边叫了一声,她依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躺着。刹那,前些天她说过的话又回响在耳旁。 “不知明年我还见不见得着了……” 难道?!我的心忽然咯噔一下,莫不是师傅…… 我慌了神,我忙伸手去触碰师傅,“师傅,你莫要跟小锦开玩笑啊!”心中早已如打开了一个尘封的阁楼,尘土扬起,扰乱了一切的思绪。 我伸手将师傅的身体扶过来,可就在看见那张脸的刹那禁不住尖叫了一声。那张脸全不似往日的神采,眼睛痛苦得紧闭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更是全无血色,甚至有些微微的发紫。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我惊慌的往后退了一部,不敢相信那宛若枯萎花瓣的人竟然是昨日还笑脸迎人的师傅,那抹红色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如今却了无生气的躺在床上,鬓间花白的发丝刺得人心惊肉跳,干枯得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不!这不是真的!我如同木偶一般被定在原地,分毫不能思考,只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即将醒来的噩梦。 “丫头……”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浑浊的眼丝毫没有了往日的风采,如同一具恍惚出窍了的肉身,恹恹地躺在那里。 “师傅!”我喊了一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已经沙哑得带着哭腔,泪水顺着眼角落下,竟不满了整张脸庞,“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啊?”我扑过去跪在地上,身子伏在师傅的床榻上,泣不成声。 恍惚间一只冰冷的手摸过我的发丝,“傻丫头,师傅总是要走的……”那声音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几十岁,如同即将枯竭的油灯,燃着最后星星点点的火星子。 走?要离我而去吗?我拼命的摇头,“怎么可能,师傅今年才四十九,就算要离小锦而去也是百年之后的事情啊……” “我……”师傅刚想说什么,却忽然剧烈得咳嗽起来,我忙掏出锦帕替他擦拭,却见殷红的液体染上了白色的锦帕,触目惊心。 “师傅……”这血如同一根根芒刺狠狠的扎着我的眼与心,揪心的疼痛,“怎么会忽然这样……”泪水如泉,纵横在早就麻木了的脸上,“我……我去拿药!一定能治好的……一定……”我如同着了魔一般,想挣扎着从地上起来。 “不要……”师傅无力得摆了摆手,示意我别离开,“去替我点盏‘颜槿’……”那声音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发出来的。 “什么不要!”泪水滑落,“你都这样了还想着点什么破香,现在想办法治疗才是最紧迫的事情啊!” “丫头别闹了……”师傅忽然握住我的手,“你以为‘颜槿’只是一味香吗……那是用来续命的……” 续命?我看着师傅,她苍白的脸上闪过一缕哀愁。 我抹了抹迷离的眼,顾不得心中的疑惑,从地上站起,在架子上拿起一包用红绸包着的香料,那就是“颜槿”。 点上香,将镂空的紫檀香炉盖子盖上,片刻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伴随着“颜槿”独特的香味四散开来…… 我将香炉端到师傅床边,顷刻那云烟漫起,师傅的脸上稍稍有了些血色,“丫头,有些事我早想和你说了……”师傅看着我,眼神淡淡的,在那云烟中看不透彻。 “恩……”我哽咽着应了一声。 “其实我祖上是东岚开国大将军莫青狮……”烟霭四合,宛若仙境,师傅就在那撩人的香中悠悠道出了关于她的故事…… 原来一切竟是这样: 东岚开国皇帝李元狄在统一东岚前曾从各地藩王中收取了一大笔财富,并将它们藏了起来,以备不时只需。然而,他终究是没有逃过兄弟的暗算,临死之前,他将埋藏着这笔宝藏的地图交给了誓死效忠自己的将军莫青狮,也就是师傅的祖父。 于是莫氏一族开始为了守护这张地图,使之不落入谋害君主的岚梵帝手中而四处藏匿。后来,莫青狮由于受伤过重,未到半年就撒手西去。只留下一女莫韵,也就是师傅的母亲,然而多年的奔逃生涯使她留下了一身的伤病,师傅五岁那年她也随着自己的老父而去了。师傅的父亲苏寒思念亡妻成疾,一年后也郁郁而终。死前将年幼的女儿托付给了自己最好的兄弟毒王——袁睃玉。 然而让苏寒没有料到的是,岚梵帝派来的杀手竟然在自己的女儿身上用了“酬情”,这毒阴得狠,即便是毒王也只能暂时克制着它毒发而无法彻底根治,为了完成死去好友的遗愿,袁睃玉奔走各地,终于找到了“颜槿”,唯有这种药才能克制住“酬情”的发作,可是“颜槿”本身也是一味毒,少量吸入并无关系,一旦常年接触,就会悄悄要了人的性命。 我终于明白了师傅为什么不让我进她的房间,为什么喜欢如此奇特的香料,原来“酬情”被彻底解除的那一天,就是“颜槿”的毒发之日! 师傅说完这个长长的故事后,人又虚弱了几分,那香虽带给她生气却又像是在抽取她的精力,我的心颤颤得充满了恐惧,“师傅你别说了……就算这样小锦也不会离开你的,不管有什么危险,小锦都要生生世世陪在师傅身边……” “傻丫头……”师傅冰凉的手指拂过我的脸庞,黯然的眼里带着无限的慈爱,“师傅本以为自己要伴着这地图孤独的老死在这荒山野岭中了,没想到竟然让我遇到了你……”她看着我的眼,勉强的挤出一缕苍白的微笑,“这几年有你陪在师傅身边……为师已经今生无憾了……”猛然间,她又剧烈得咳嗽起来,那猩红的液体在师傅素白的里衣上开出一朵朵艳丽的花。 “师傅你别再说了……”听着那越来越虚弱的声音,我只觉得那猩红是落在我心里的,“你不是还没找到那个人吗?小锦没用,没为师傅找到要找的人……师傅放心……小锦一定……”话说到一半,我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觉得那一直如慈母一样的师傅要离我而去,心中似被生生剜去了一块,锥心的痛横亘在胸口。 “那个人……”师傅虚弱的喃喃着,“一切都是命吧,不见也许更好……” 我抬眼,看到师傅眼中的凄哀,那一刻我似乎能读懂她眼中想要诉说的故事,那个男子对她一定很重要吧,那眼神落寞而眷恋,带着深深的不舍…… “丫头……为师还有一件事情……”师傅吃力得将头转了转,握着我的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松松得搭在我的手背上。 “什么事情,师傅尽管说……”我使劲忍住啜泣,泪水迷了眼前的一切。 “屋外的那株‘姽娓’低下……低下埋着一个包袱……那里面,里面有……”声音越来越轻,我几乎已经听不清楚师傅在说些什么了,只看见她的口一张一合的,不甘得尝试着却终究发不出声音来。 “地……图……”在最后一个音戛然而止的刹那,那原本嗔怒过、微笑过、顽皮过、认真过的眼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光彩,缓缓的合上隔绝了这个尘世所有的烦恼与欢乐。 清晨的阳光被隔绝在木屋的外面,即使再绝美的画面又如何呢?在这间小小的的木屋里,那个如母亲般疼爱过的师傅走了。那优雅着腾起的烟,从香炉里缓缓升起,缭绕着,缠绵着,终还是袅袅得散了…… 我知道,这世间最亲的人离我而去了。 声明 何事西风悲画扇(三) 师傅走了,带走了我所有的温暖与欢乐,那五年的时光如同一面明亮却易碎的镜子,顷刻,连同我世界一起,支离破碎…… 她在我毫无准备时出现于我的生命里,带给我母亲般的温暖与呵护,却在我依赖她的时候无情的的离开,匆忙到连思考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我还没来得及为师傅找到她眷恋的人,我还没来得及向一直照顾我的师傅说一声谢谢,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师傅我是那样的依赖她,我还没…… 可是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我此时才明白,在我的生活中有些事、有些人,当他们存在于我的生活中时,我往往当他们是理所当然的,一旦他们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他们是我的空气,失去了只会让我窒息。 蝶谷的一切依旧如往常一样,花红柳绿的世界,仿佛它本就在尘世之外。可是此时,再美好的东西也无法平复我破碎的心,眼前的一切如同被凝固了一般。 我想留住往昔的回忆; 我想留住那抹艳色的身影; 我想留住那明媚如朝阳的微笑; 我想留住…… 可我却无法留住…… 坟头吹起的纸灰,仿佛在向我诉说这一切的真实,我无法改变,也不能改变! 手中的拽着师傅留下来的玉佩,仿佛那上面还留有她的体温,然而此时它的主人早已冰冷的躺在漆黑的地下,那永远明媚的微笑和扬起的尘土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锦儿……”耳边传来影尧憔悴的声音,他一直在我身边,不眠不休的守着我,一如我守着师傅,“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不要这样了好吗……”声音很轻,几近哀求的话语。 泪水凝固在我的脸上,风吹过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了,我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哭泣,而是想哭却哭不出来,那郁郁塞塞的东西闷在我的胸口,我仿佛已经成了守坟的傀儡…… “别这样……”他揽过我,紧紧的抱着,冰凉的身子却想给我他的温暖,“我知道你师傅对你很重要,可是她已经走了,如果她知道你为了她这样,一定会很难过的……” 是的,我知道师傅一定在下面骂我傻,叫我快些振作起来,可是我却不能,这一切太过匆忙,我甚至没有一点准备,叫我怎能承受的过来? 我不语,任他抱着我,仿佛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师傅的离开扯断了我身上的所有的线,蹦断的刹那我甚至能听到那无助的断裂声…… 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走来,恍恍惚惚看不真实。 小虎走到我们跟前,剑握在手上,在这个阴沉沉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冷。眉宇见淡淡的伤疤仿佛和他的主人一样,寂寞而冷俊。 “他怎么样了?”开口,略显焦虑。 影尧指了指身边放着的食物,无奈的摇了摇头,它们和刚送来时一样,只是早就同我的心一样冰冷了。 小虎蹙眉,忽然一道剑光凌厉的一闪,掠过坟头的墓碑,直逼我的颈边。 “你疯了!”影尧想挡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他的伤还未大好,不是小虎的对手。 我淡淡的扫了眼直逼我项颈的利刃,那幽幽的剑光也显得格外哀凉。 “你究竟想怎么样?”小虎冷冷的声音从剑那头传来,冷漠中带着怒意,干净而利落的问话。 我想怎样?我就想陪着师傅,一直,一直陪下去…… “你!”他忽然将剑放下,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衣襟,“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师傅已经死了,回不来了,可是你还活着!”他看着我,漆黑的眸子盯着我,仿佛一双爪子死死得扣着我。 “你看看他!”小虎忽然抬手,指向一旁的影尧,“你在这里守了你师傅两天两夜,他也在这里守了你两天两夜,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值得你去珍惜啊?不仅仅只是你师傅!” 那话不是很响,然而却重重击打在我的心上,目光看向小虎指着的地方,那抹憔悴的人影,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影尧刚刚大病初愈,却陪着我到现在,那些地上的食物,我不吃不喝,他竟也陪着我未动过分毫。 而小虎又何尝不是呢?从小到大他从未伤过我半分,一直像一个大哥哥一样保护我,然而今天连他都禁不住将剑指向我,这其中的苦楚我又怎能不知? 想到这些,那一直憋藏着的泪水如同找到了一个闸口,汹涌着奔出,“那下面这么冷……师傅肯定会很寂寞……很寂寞……我……”话说到后面,只剩下低低的哭泣,但那憋在胸口的闷气随着这话一同倾泻而出,带着无尽的伤痛却舒服了许多。 “锦儿……”影尧走过来,虚弱的手拂过我的满是泪水的眼,没有血色的唇露出了这几日来唯一的微笑,“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的伤害!”只是低声的喃喃,一字一句却说得如此坚定,不容置疑。 “对不起……”我啜泣着,终说出这句话。 小虎说得对,这世间上还有很多人,他们像师傅一样关心着我,若我再这样消沉下去,也许离开我的就不仅仅只是师傅了。 师傅的坟静静的伫立在那里,仿佛在注视着它前面发生的一切。师傅,你一定也在看吧,若你看到小锦这样会不会嘲笑小锦呢?一定会吧,因为小锦总是这样任性,老惹你生气,还总是不珍惜眼前的拥有。 小锦向你保证,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的活下去,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所有爱我的人。 师傅虽然走了,但是这一切我都不会忘记,那如梦一般的五个年头已经深深的刻在我的心上,每分每秒都值得我永世珍惜。 即便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我都不会忘却! 今天的蝶谷阴阴的,然而却涌动着不一样的气流,那风吹进我漠然的心底,将一切的美好重新唤起。 翻云腾雾西凉望(一) 我终于慢慢的从师傅离开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笑容也多了起来,小虎说的没错,除了师傅,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多人值得我好好的活下去。 正当我尝试着想好好珍惜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