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抬头看去的时候，只有芷娘没有抬头。 因为她心里清楚，除了凌心，没谁能在这里吼出这样的声音。 凌心板着一张脸，站在楼阁之上，旁边站着的是刚刚偷偷走掉的姑娘。 原来那个姑娘就是看事情不妙让这个姑娘去找凌心出来。 凌心喝止了众人的喧闹后，在那个姑娘的陪伴下，一步一步地缓缓从楼梯走下来。胡蟒抬着头看着凌心，眨着眼睛摸着腮，心中暗想：这个盛气凌人的女人是谁啊？怎么之前没见过。 玉玄倒是机灵，凌心一嗓子吼出来的时候，他便顺着人流窜到角落里躲了起来。 胡蟒以为玉玄是消心阁中的温酒郎，可是实际上并不是，如果凌心质问起来，恐怕是要说不过去的。 凌心走到一楼中，众姑娘也纷纷凑了过来，习惯性地站到凌心身旁或者身后。 凌心环视了一下四周，瞪了一眼刚刚四处乱窜最张扬的几个人，然后将视线落在了胡蟒身上。 胡蟒再傻也看得出这是消心阁里管事的，为了能够得到雪娆，他自然是不敢当着凌心嚣张滋事。 凌心微微一笑，这一笑没有温情，只有客气与礼貌。 “这位客官，现在还不是开门迎客的时候，姑娘们也是需要休息的，还是请你晚些再来吧。” 先礼后兵。凌心阅人无数看得出此乃粗俗之人，属于行事不过脑的冲动之人。尽管讲道理未必通，但是来者时刻必笑脸相迎这是待客之道。 胡蟒上下打量了一下凌心，通身红裙，虽然穿戴华贵，却装扮淡雅朴素，和一般的青楼重胭脂的老鸨有些不同。 “你是……”胡蟒不敢断定。 “我啊。”凌心抬手指了一下四周，说道：“这里是我的地盘。” 这话说出口有两个意思，一是明确地告诉胡蟒，这里是她开的，她是老板娘；二是示意胡蟒，在她的地盘，面子是要给的。 可是这粗莽汉子哪听得出凌心的话中含义，眨了眨眼睛，来了一句：“那正好，我找的就是你了！” “找我？” “是的！我想要她！“胡蟒话出即指向躲在芷娘身后的雪娆。 凌心看了一眼雪娆，笑着对胡蟒说：“哟，客官喜欢我们的花魁雪娆姑娘啊，那您可是有眼光。雪娆的舞姿可不是我吹，灵动得要人命啊。” “我知道，我看过！”胡蟒不知道哪来的兴奋劲儿，手舞足蹈的。 这会看到胡蟒这样，姑娘们反倒都捂嘴笑了。 凌心没有理会姑娘们的笑，也没管胡蟒有多兴奋，依然淡定地说：“看来是常客啊，恕我眼拙，都没认出来，客官不要介意啊。” “没事没事，我也没见过你！”胡蟒大手一挥，仰头嘿嘿地笑起来。 这下连芷娘都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万蛇这人，早晚死在这傻货手里。”雪娆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趴到芷娘耳边低声喃喃说道。 芷娘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也暗暗赞同雪娆的观点，她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她想到万蛇精明谨慎，却在身边埋了这么大一个雷，默默地替万蛇感到不幸。 不过，目标的不幸，则是自己的大幸。芷娘想到也许胡蟒这个人，可以利用一下。 看着胡蟒嘿嘿傻笑，凌心觉得和他对话好累，便继续说客套话想请胡蟒离开，可是胡蟒憋足了劲儿，违反寨规偷偷摸摸地地下了山，为的就是将雪娆带走，从今以后跟在自己身边，以解相思之苦，怎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他看凌心执意让他离开，他一拍大腿直接跟凌心开起价来。 “你不就是要钱吗？多少钱，你说吧！” 听了胡蟒这话，凌心也愣了。 她是在这个风月场见惯了世面的人。到这里来消遣的客人什么人没有，当官的、做生意的、普通老百姓……有的狡猾如油，有的脾气暴躁，有的来逛青楼还抠门小气各种讨价还价，还有的身份尊贵隐藏身份来此……这些人不管出什么样的难题，凌心她都能处理得很好，遇到事情几乎没有她不能解的。 可是这次，这二货愚蠢得如此出格，着实让凌心有点摸不着头脑。 对方段位太低，凌心始料未及。 “哎呦，这位客官，您说这话可难倒我了。我们消心阁的消费标准，在门口不是写着呢吗？你看！”凌心指着门口立着的大牌子，上面写着消心阁的各种消费价位。 “不过，还是要晚上来，各位姑娘都准备好了的时候，才行啊。”凌心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着先弄走这个蠢货再说。 “我说的不是这个！”胡蟒又挥起大手，而后指着雪娆说：“我要她！我买了！” 众位姑娘听罢集体哈哈大笑起来，芷娘不由得笑得浑身颤抖。 “别笑了！你也笑！“雪娆躲在芷娘身后，气得直跺脚。 芷娘回头说道：“我要向你道喜了，就要赎身了！” 雪娆一听，气得都快头顶冒烟了，她用拇指顶住芷娘背后的一处穴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打不过你，但是我可以和你同归于尽！” 雪娆的狠话芷娘听了非但没有当真，更没有生气，而是又笑了起来。 玉玄躲在一旁看着芷娘和雪娆，却说了旁观者的一句话：“这俩人哪里是感情不好啊？” 凌心哭笑不得地拒绝了胡蟒的要求，胡蟒从身上掏出了大把钱，硬塞给凌心之后转身就超雪娆走去。 芷娘立刻挺身挡住了胡蟒。 胡蟒一看，又缩起脖子搓着手对芷娘说：“大嫂……您别急，大哥会来接您的，您先让我把弟妹接走好吗？” 这话听得凌心和其他姑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是却笑坏了躲在一旁的玉玄。 芷娘忍无可忍，皱起眉头说：“你别胡闹了，消心阁有消心阁的规矩，你若尊重我们，就先回去，别在这里闹事。” “我没有要闹事啊。”胡蟒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身体已经朝着芷娘身后挪去，伸手想将雪娆拉出来。 芷娘见状，立刻抬手护卫，这一出手玉玄在一旁看着不妙。 他看到芷娘一只手虽然去挡住胡蟒伸过来的手臂，可是另一只手却做了准备要攻击胡蟒。这么下去，芷娘的身手必会暴露。 说时迟那时快，玉玄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替着芷娘拦住了胡蟒的手，并挡在了芷娘的前面。 芷娘立刻收起了另一只手，扯着雪娆往后走。 胡蟒见到玉玄突然挡在了面前，一看眼熟，又是那夜出来煞他风景的那个温酒郎，火气腾的一下子上来了，抬脚就朝着玉玄的肚子踹过去。 这一下玉玄没有防住，狠狠地被踹到了一旁。凌心见情况不妙，刚要走上前去劝架，却不小心中了玉玄从一旁射过来的飞镖。 这一镖射中了凌心的手臂。 玉玄本来是想要射向胡蟒，料想到在慌乱之中微偏了，凌心刚好走到胡蟒身边，这一镖便正好中在了她的身上。 玉玄不仅是个制香高手，更是个制药能手。这个镖上，虽然没有致命的毒性，却可以让人疼痛难忍。他的目的原本是让胡蟒这个莽夫耐不住巨痛而退走。 凌心捂着胳膊，瞬间因为疼痛而脸色惨白，姑娘们吓得不敢靠近，芷娘和雪娆见状却立刻跑过去。芷娘将凌心抱在怀里，仔细地查看了凌心的伤口，确认没有毒后，才放下心来。 芷娘朝着雪娆看了一眼，示意了一下雪娆，雪娆立刻明白，绕开胡蟒跑上楼去。 胡蟒怒气冲冲地还要找玉玄算账，玉玄也站起来准备迎战，可是芷娘却朝着胡蟒骂道：“事情闹成这样你还想干什么？拿着你的钱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芷娘说的不客气自然是豁出去要杀了他，而胡蟒却以为她会让万蛇收拾他。胡蟒也知自己闯了祸，而且私自下山本来就是山寨的大忌，心里本来就胆怯的他本想速战速决，抢了雪娆就走，可是却捅了篓子。 他无奈地锤了一下手，对芷娘毕恭毕敬地说：“大嫂原谅，我错了！千万不要告诉大哥啊！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说完便灰头土脸地跑走了。 芷娘这时再看怀中的凌心，已经痛得晕了过去。 “这镖上你涂了什么吗？”芷娘朝着玉玄问去。 玉玄立刻跑过来，对着芷娘说：“放心，只是会巨痛的一种毒，不是致命的毒。” “有解药吗？” 玉玄摇摇头说：“我没带在身上，不过我有办法。” “去我房间。”芷娘干净利落地做了判断，必须尽快将凌心手臂上的毒镖处理出来。 听芷娘说完，玉玄将凌心接过来抱在怀中，朝着芷娘的房间走去。 芷娘和玉玄抱着凌心上楼了，可是楼下的姑娘们似乎还惊魂未定，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