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要安全一些。11kanshu.com 刚刚醒来时她窝在高肃腰里,差点儿连魂儿都给吓散了。 还有那什么什么“这里都是男子,因此没有什么顾忌”……但是她有,有好么!!! 云瑶抖抖嗦嗦地蜷缩成了一团,缩在高肃的胸膛上,捂着眼睛,慢慢平复自己的心跳。 高肃低低地笑出声来,眼里多了些许促狭之意。 他用拇指揉揉她的头顶——虽然触碰不到——低声道:“阿瑶,睁开眼睛罢。” 她捂住眼睛,糯糯道:“不。”连声音都微微变了几分。 高肃再一次沉沉地笑出声来,胸腔微微地震动。他用手遮挡在她的身后,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才温声道:“睁开眼睛罢,我替你挡着了。你瞧不见,他们也瞧不见你。” 她从指缝里偷偷瞄过去,高肃正垂眸望着她,眼里有着淡淡的笑意,还隐隐带着几分促狭之意。她又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果然看见高肃用手挡住了她视线。 微微的光亮从他的指缝间透了出来,只要不趴在他的指缝间看,那确实是什么都看不到。 她隐隐松了口气,在他的胸膛上坐下来,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一时间两人静谧无言,唯有旁边的熟石灰还在冒着汩汩的气泡。 片刻后,汉军们三三两两地回来了,身后跟着被刷洗干净的战马。云瑶再一次捂着眼睛,背过身,细声细气道:“我还是再睡一会儿罢。”言罢便躺倒在高肃的胸口上,闭着眼睛,像是要真的再睡上一觉。高肃无奈地笑笑,又坦然望着跟前的那些汉军,仿佛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但他的手却一直遮挡在云瑶身后,不让他们发现她的踪迹。 汉军们向高肃禀报道,这里的事情都已经料理干净了,他们应该什么时候回程? 高肃指指那些汩汩冒泡的熟石灰,吩咐道:“再取些清水来,将衣物和铠甲仔仔细细地冲洗几回罢。石灰虽然能除疫,但终究是性太烈。”要是不小心沾到身上,那是会痛上半日的。 汉军们又应了声是,从河里取了些清水出来,将衣物和铠甲反复冲洗了许多回,直到再也闻不到石灰的味道了,才放在阳光下暴晒,直到干透。 随后他们便将自己拾掇齐整了,朝着河流的下游策马而去。 来的时候心情沉重,回程时便感到轻松了许多。他们一路策马越过平原,又转回到了那片起起伏伏的小山坳里。前两天高肃对所有人都说过,等回程时要在这里停留两日,等五个地方的人全都聚集齐之后,再一同回营,回禀卫青将军。 约莫半日之后,另外一路的汉军也陆陆续续地来到了。 他们比高肃要幸运一些,在半路上就拦下了将要前往水源地的匈奴人,随后他们在路上设伏,将那些匈奴人都一一地截杀了。高肃听完他们的禀报之后,便低低地唔了一声,道:“善。” 又等到第二日,第三路、第四路汉军也陆陆续续地归来了。他们和第二路汉军一样,都在半路上截住了匈奴人,只不过一个近些、一个远些罢了。当日高肃分派他们前往各处时,便已经仔细地考量过了:他自己去的是最远的那一处水源地(也是距离匈奴人最近的一处),假如他能顺利拦住匈奴人,那么余下的四路汉军,多半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但是到第三日时,他们一直等到深夜,都没有等到第五路汉军。 紧接着是第四日、第五日…… 汉军们开始担心起来。因为按照常理来说,他们不应该这样迟的。 除非他们失手了,又或是在路上碰到了匈奴大军。 因此他们便开始商议,是否应该去迎接最后未归的同伴们。 但是还没还没等他们商议出一个章程来,最后那十二位汉军便已经极狼狈地,从山坳的另一边策马归来了。他们身上血迹斑驳,连胯/下的战马也显得疲惫不堪。见到高肃的那一瞬间,他们眼睛亮了,匆忙地跳下马,一路跌跌撞撞地,朝这边直奔过来。 一面疾跑,一面断断续续地喊道:“将军、将军快些回程,有匈奴大军!” 事态一霎间变得严重起来。 从最后十二位汉军断断续续的话里,高肃得知他们同样将那片水源地清理干净了。但他们在回程的路上,碰到了刚刚铩羽而归的一支匈奴大军。 ——没错,就在他们前往水源地的同时,卫青又打了一个胜仗。 铩羽而归的匈奴人自然感到愤怒,见到眼前的汉军不过寥寥十多人,便一路地追杀过来。他们一路躲躲藏藏,好不容易才甩开了身后的追兵,来到前日约定的这片小山坳里,与高肃汇合。 高肃听罢之后,神情一凛,吩咐道:“即刻回营!昼夜兼程一刻都不要停歇,即刻回营!” 原本他们下手相当干净利落,等匈奴人察觉到不对劲,至少已经是十余日之后的事情了。 但偏偏有一路人马,在归来的途中,碰到了铩羽而归的匈奴人。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谁都不知道匈奴人什么时候会过来,也不知道匈奴人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们不再耽搁,一路策马疾驰而去,昼夜兼程直往汉营。好在这一路上他们没有碰上什么阻碍,也没有碰到什么铩羽而归的匈奴大军,更没有碰到从匈奴人大营里过来的追兵。 一路驰骋向南,半刻都没有停歇。 前面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汉营的影子,小树林在微风里发出细细的沙沙声。等到转过这一道弯,越过两处山涧之后,便能顺利回到汉营了。所有人心里都隐隐地松了口气,原本高高悬起来的心,也慢慢地落地了。 但是还没等他们回到大营,便看见了一支黑压压的大军。 一支黑压压的、军容整肃的、前来迎接他们的,汉军。 高肃策马行进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周围的汉军们也都在嘀嘀咕咕,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照理说他们这次出去,是瞒着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只有卫青一个人知道,怎么现在一回来,反倒看见了齐刷刷的一大片汉军? 而且在那一大片黑压压的汉军前面,策马伫立的,正是卫青将军。 卫青见到他们顺利归来,眼里的那一缕担忧之色慢慢地散去了。 他策马上前两步,缓声道: “今日早晨,有匈奴使者前来汉营,言称匈奴十余位巫师为汉军诛杀殆尽,实在是其心可诛。于是我便问道,‘匈奴巫师欲往汉军水源投施瘟疫,缘何不能诛杀之?’此人喃喃说了一句‘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便服毒自尽。” 卫青言罢,翻身下马,朝他们行了一个汉军的礼: “尔等此举,实为我数十万汉军之幸。” 要是他们这回失手了,又或是稍稍迟上一步,又或是得到消息的时间晚了一些,那瘟疫之症便会在汉军里大片大片地蔓延开来。即便有军医会及时挽救,也难免会死伤一片。因此这回他们的举动,实实在在是挽救了许多人。而且汉军经过此事之后,势必会心生警惕,不仅仅是眼前的这万余汉军,就连这回出云中郡、雁门郡、甚至日后北上征伐的那些汉军们,都会因此而受益。 卫青身后那一片黑压压的汉军们,亦齐齐地行礼道:“实为我数十万汉军之幸。” 低低沉沉的声音回荡在汉营里,显出了几分肃穆之意。 回来的几十骑汉军都愣住了,齐齐翻身下马还礼,言称将军不必如此。卫青缓缓摇头,指着身后那片黑压压的汉军道:“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便需得亲自带人去接应了。” 刚刚匈奴营里的细作来报,军臣单于震怒,要严查泄密之人。而且还说要不惜一切代价,取那几十骑的项上人头。因为现在匈奴人营里,已经没有可以祷祝天神、施放瘟疫的巫师了。 在匈奴人眼里,唯有与天神沟通的巫师,才能真正地施放出疫毒来。 但现在……他们没有巫师了。 ☆、35.32.31 高肃走进汉营里的时候,腰里一个小团子慢悠悠地飘走了。 卫青与他一同走回到营里,缓声道:“这两日代国翁主一直在沉睡。军医们给她把过脉,但发现翁主脉象平稳,没有任何染疾的迹象。你与翁主是旧识,可知道此事的缘由么?” 前段时间汉军与匈奴人交战频频,两位翁主便只能暂时留在营里;这几天两军都在休整,恰恰是将两位翁主送回代国王都的最佳时机。 但代国翁主一直沉睡,胶西国翁主又是那样的脾气秉性,事情便耽搁了下来。 高肃脚步一顿。他知道阿瑶之所以沉睡,是因为灵魂出窍的缘故。但他答应过阿瑶要守住秘密,便不能对卫青直言。他思量片刻,含含糊糊地说道:“原因我大致知道一些。翁主与常人有些迥异,偶尔会无缘无故地昏睡上一段时间,有时一两日,有时五六日,但过后总会自己醒来的。” 卫青闻言,隐隐地松了一口气:“会醒过来就好。” 要是代国翁主在他这里出了事,那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向代王交代。 他们又商议了一些匈奴人的事情,以及当下的战况,便各自回营去了。卫青曾对那日的言辞表示歉意,但高肃却笑道:将军那日谨慎以待之,又何须感到歉意?此事切莫再提。于是便释然了。 这段时日汉军打了好几个胜仗,营里的汉军们都显得有些兴奋。高肃回营之后,时不时便会听到一些诸如“将军神勇!”或是“迟早要擒住匈奴大单于”之类的大嗓门。他在营里呆了一会儿,感到有些焦虑,于是起身走到帐外,想暂且避开那些兴奋过度的家伙。 虽然他更想去看看阿瑶,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刚刚卫青将军说过,代国翁主一直都沉睡不醒。要是现在他走到中军帐里,翁主忽然醒过来了,那明日整个汉军里,都会疯传他与代国翁主之间的风流逸事。这对阿瑶不好。 高肃在四周围随意转了转,又想起阿瑶在临行前,曾对他仔仔细细地描述过那位权宦的相貌、所处的位置、甚至是周围的地形地貌。他离开之前,曾派细作和斥候们去打探了一下。 但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高肃三两步又转到了公孙敖的营里,向他打听匈奴营里的情形。 现在他名义上是公孙敖的稗将军,因此留在匈奴营里的那些细作,是听从他们两人命令行事的。前些天他带人去清理水源,营里只剩公孙敖一个人,因此那位权宦的消息,便落在了公孙敖的身上。 公孙敖听完高肃的来意,便将这些日子探听到的情形,细细地同他说了。 那位权宦确实被隐藏在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身边都是匈奴大军,跟前侍奉的小奴要么长得细细弱弱,要么干脆是瘸腿断脚,或者非聋即哑。因为大单于要时刻保证那位权宦的安全。 汉营细作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稍微靠近了那个地方。 但是他们进不去。 因为凡是靠近那座营帐的陌生面孔,都会被拦下来仔细盘问。 那座营帐里不容许出现任何陌生人,除非是中行说自己叫人过来,或是军臣单于亲自带人过去。 公孙敖道:“我与卫将军都知道那人狡诈,最好尽快将其诛杀。但眼下就连匈奴人的太子于单,都不能轻易见到他,更何况是其他人。因此我等还需从长计议……你想要做什么?” 高肃眉心微微地拧了起来,目光沉沉的,有些隐然的锋锐之意。 每每他脸上现出这副表情时,公孙敖就知道又有人要遭殃了。 果然高肃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想去取他的命。” “取他的命?暗杀?!”公孙敖吓了一跳。 高肃微微颔首。他知道中行说此人跟在军臣单于身边,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假如再留着此人性命,将来不但是汉军们要事事掣肘,恐怕连边境郡国都不得安宁。 “……你定是疯了。”公孙敖道。 ———————————————— 云瑶从高肃腰里飘出来,一路慢悠悠地回到了中军帐里。 又过了片刻之后,原本一直在沉睡着的代国翁主,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营帐里面变得一片狼藉,胶西王翁主被捆在帐子里,嘴里塞着一团细麻布,不停地吱吱唔唔。 那位小姑娘守在胶西王翁主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目光冷冰冰的。 胶西王翁主支支吾吾。 小姑娘问道:“饿了?” 胶西王翁主摇头。 胶西王翁主继续支支吾吾。 小姑娘问道:“渴了?” 胶西王翁主摇头。 胶西王翁主还在支支吾吾。 小姑娘问道:“内急?” 胶西王翁主摇头。 于是小姑娘便不说话了。 既然不是因为饿了,也不是因为渴了,又不是因为内急,那多半就是要松绑了。 小姑娘自然不可能给她松绑,因此便装作没看到,继续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忽然间,胶西王翁主眼前一亮,望着小姑娘身后,支支吾吾的声音更大了。 小姑娘不为所动。这位胶西王翁主是出了名的花样多,这几天她留在营里看着她,简直是大开眼界,把生平未见过的怪异举动全都看过了一遍,每天不带重样的。 因此现在,不管这位胶西王翁主如何支支吾吾,她都权当作没看到就是了。 胶西王翁主支支吾吾的声音更大了。 刘榣!她瞪着小姑娘身后的那片地方。 被她盯着的那位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