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孟时衍开口,从椅子上起身。 他收敛了刚才慵懒的姿态,连带着我的脊背都挺了挺。 这是孟家现在的当家主人,孟契之。 “嗯。夏夏怎么样?”孟契之走到了病床前,看了一眼熟睡中脸庞还通红的夏夏,有些心疼的问。 “挂了水,睡着了。” “你这个爹怎么当的?孩子三天两头感冒生病。孩子既然生下来了就好好带,不要一天到晚在外面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 孟契之的话虽然不是对着我说的,但是这一句话的杀伤力足够大,虽没有直接争锋相对,但是就差指名道姓了。 毕竟在场的陌生女人,就只有我。 孟时衍在孟契之面前明显是另外一番态度。 刚才在江幼卿面前还有些油腔滑调得开玩笑,但是孟契之来了,孟时衍态度也变得严肃恭敬了一些。 “爷爷,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都是正常朋友。” 孟契之冷笑,睨了我一眼:“这位也是正常朋友?我听你奶奶说,这是宋京秋那个领养的女儿?” “爷爷您好,我叫宋听予,是阿衍的朋友。” “这么多朋友,怎么就你来了夏夏的病房?这么及时,比我还快?”孟契之身上的气场让我发怵,我有些害怕地朝孟时衍身侧靠了靠。 柳枝说的没错,孟家就是个龙潭虎穴。 不是寻常人应该踏进去的。 “夏夏喜欢她,自己叫她过来的。”孟时衍这一次倒是开口替我说话。 “夏夏喜欢她,不喜欢小雪,所以你就跟她亲近冷落小雪?” 孟契之的话让我有些恍然大悟。 孟家上下都知道了孟时衍和我的事情,应该不只是高峥去告状,还有宋听雪。 我心底冷嘲,宋听雪就是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人前乖乖女,人后最喜欢打小报告。 宋听雪大概是看出来了我和孟时衍之间的不同,吃醋了,有危机感了。 “如果我要娶小雪,亲近她家里人,我不认为有什么问题。”孟时衍替我解围。 我心想,他总算是做了一回人。 孟契之冷笑:“孟时衍我告诉你,和宋家联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把你的花花肠子给我收起来。” 我听着心底不适,心想着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虽然孟时衍很显然是那种会听从家里人安排婚事的公子哥,但是也不是真正的逆来顺受。 孟契之这样的态度,估计孟时衍也有反骨。 所以,还是得从孟时衍身上下手。 “爷爷,和谁联姻你做主。但是必须选夏夏不排斥的,否则日后相处,孩子抵触心理太强,对他的身心不利。” 孟时衍如是说。 孟契之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倒是有办法敷衍我。一边说着听我做主,一边又说你儿子不喜欢。怎么,你要挑个你儿子喜欢的?” “不用喜欢,起码需要夏夏不排斥。”孟时衍说道。 “像她这样的?”孟契之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我,大概是刚才江幼卿同他说过了。 我不说话,等着孟契之解围。 孟时衍口气平静:“她只是我朋友。” “朋友?为了一个普通朋友,你会跟高家撕破脸?高家的状都告到我面前来了!说你拿公司的公事去威胁高峥,孟时衍,你真是越来越长本事了!” 孟契之怒指着孟时衍。 拿公事去报私仇,这个被安的罪名不小。 我被孟契之吓到了,从小到大我经历的其实不少,面对的恶人也多,只是孟契之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气质,让我胆怯。 毕竟,是我挑起了孟家的愤怒。 孟时衍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他似乎是在赶时间。 “爷爷,高峥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会没听过。既然要跟宋家联姻,宋听予就不仅是我的朋友,也是亲戚。我维护她,不就等同于维护我未来妻子娘家的颜面?” 孟时衍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是孟契之根本不会信。 “你少给我绕来绕去!小雪说你和这个女人在普吉岛就认识了?怎么,你就这么缺女人,非要找你未来妻子的姐姐?” 果然是宋听雪。 我眼见着孟时衍因为我身陷囫囵的境地,心底有些难过和自责。 忍不住解释:“孟爷爷,我和孟时衍的确是在普吉岛就认识,但是也只限于认识而已。跟夏夏认识是机缘巧合,他生病了所以我过来看看。请您不要误会了。”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孟契之低呵一句,将我吓了一跳。 我怵了一下,紧张得指甲嵌入了掌心。 孟时衍眉心微拧,“爷爷,我们的家事就不要牵扯到外人了。” “你在维护她?孟时衍你要是有你堂哥半分省心,我就能被你少气一些,多活个几年!” 孟契之气得伸手捂住了心口。 江幼卿连忙扶着自己的丈夫,双眼通红得瞪着孟时衍:“阿衍,还不跟你爷爷道歉!” 孟时衍听到“堂哥”这句话,略微压了压眉,原本还算是恭敬,现在说话都口气已经算不上和善。 “省心?七年前不知道是谁的女人怀胎四月找上门来,如果不是您出手,那孩子比夏夏都要大几岁。您说这叫省心?” 孟契之气得手抖,声音也是抑制不住激愤:“他好歹知进退!我让他跟那个女人断了联系他就断了,让他打掉孩子就打了。你呢?!当初你不声不响把孩子带回家来,我要把他送走,你倒好,以跟孟家断绝关系相逼!他比你出息的多!” 我被孟契之近乎咆哮的声音吓得不轻,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从我的目光看过去,孟时衍的脸色难看。 这是和往日里的孟时衍不同的他。 隐忍。 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个词。 “当时夏夏已经出生了,不要他,是遗弃。如果爷爷以后再提这件事,我不会客气。” 孟时衍平日里对孩子冷言冷语,但是他终究还是爱夏夏多。 “你这是在威胁我?”孟契之的双眸沉陷。 “没有。” “我警告你孟时衍,离开了孟家,你算个屁!”孟契之气得开始剧烈咳嗽。 江幼卿扶着丈夫,怒视着孟时衍:“阿衍,你怎么对你爷爷说话的?” “礼尚往来,我是爷爷的孙子,夏夏也是我的儿子。尊重是互相的。” “你说我不尊重你?你带着这种捡来的货色出现在我面前,你叫尊重我?我们孟家,祖祖辈辈世代名门,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这么不成体统!” 在听到“捡来的货色”这五个字的时候,我心底像是被针扎了一般隐隐痛了一下。 我垂下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