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伙子名叫林生,是荥阳龙岗人氏,去年他母亲得了重病,没钱医治,他一急之下便去了牙行将自己卖到了归真园,郑香盈听着他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情况,点了点头,让小琴记录下来:“我先去想想,到时候再通知你。89kanshu.com” 龙岗与荥阳隔得不远,明日便派人过去将林生的身世为人调查清楚,若他说的是真话,因为给母亲筹诊金将自己给卖了,那还真是个孝子,这样的人品德肯定不错,再说即便他其余品德跟不上,只要拿捏住了他母亲,一切便好办了。 林生说完以后再无人上前来竞聘,郑香盈挥了挥手,示意开始投票。下人们第一次经历这种方式来推选人,一个个兴奋不已,拿着那小纸条儿咧着嘴只是笑,不时与旁边的人商量着究竟该选谁:“这个瞧着好,这个也不错!” 郑香盈笑微微的瞧着这后院里边一片热闹的气氛,心中有一种很快活的感觉,归真园是她的家,也是这些淳朴的下人们的家,她要带着他们一道勤劳致富,奔走在充满着阳光的康庄大道上。 下人们的选票交了过来,郑香盈吩咐每人去账房那边领五两银子:“我的事情现儿都已经办妥当了,这是加发的红利,大家一起来高兴高兴。” 见忽然又发了银子,众人开心得嘴都合不拢,个个朝郑香盈致谢:“姑娘真是太大方了,这银子悠着点发,归真园还要的是银子来修缮呢。” “你们都辛苦了,加发点银子也算是对大家的奖励,拿去给孩子多买几件衣裳,买些好吃的东西。”归真园与赤霞山的下人加起来差不多有一百六十人,每人五两也不过八百两银子,但是能收买到这么多人心,这笔银子花得一点也不冤枉。 下人们慢慢散了去,郑香盈将禄伯寿伯方妈妈鲁妈妈召集到一起,将小翠她们统计出来的数据拿出来商量了一番。她与下人们接触不是太多,想要把握这些下人的情况,还得请鲁妈妈他们来帮自己把把关,毕竟他们更熟悉那些人。 经过反复比较考察,郑香盈最终确定了人选,望着那三十个名字,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明日起就开始放手,我只在一旁瞧着不插手,若是这两三个月里一切正常,那我也可以放心的带着你们去四处游玩了。” 小翠将那张纸卷了起来,笑着说道:“姑娘,我现儿就去将这纸张贴出去,也好让他们高兴高兴。” 郑香盈瞧了瞧小翠,点了点头:“拿去罢。”小翠现在似乎比原来要放开了许多,不知道她对金小鱼那件事情还有没有阴影,怎么着也要带着小翠走出来,她的人生才开始,那么美好,不容被人毁灭。 归真园开始欢腾了起来,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慢慢的笼罩了下来,园子里边每个人似乎都由了比以前更大的干劲,做起事情来手脚仿佛更麻利了。郑香盈瞧着这新气象,心里头也是得意,还是要调动下人们的积极性才能有更佳的效果。 调查林生的人没几日回来了,林生没有说谎,龙岗的人都说他是个大孝子,父亲早逝,与母亲相依为命,侍奉母亲十分尽心。 “唔,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得给他机会。”郑香盈沉吟了一声:“去将他母亲接过来,看看给她也安排一份事情做。”既然要收买人心,那便做得彻底些,这两日她仔细考察了下那个林生,发现他心思很是灵巧,好好培养,必然会成为一个好花匠,人才不能外流,必须先施恩,让他有感激之心。 就这样悠悠闲闲的过了一个多月,郑香盈觉得一切都步入了正轨,自己似乎比以前轻松了不少,就在她带着小翠正在池塘边钓鱼的时候,忽然鲁妈妈匆匆跑了过来:“姑娘,不好了,老宅那边来人送信,说大小姐昨晚寻了自尽!” ☆、第80章 狠心人行狠心事 池塘的水面上金光点点,滟滟随波而动,池塘边的杏树上忽然掉下了一颗小小的青杏,投在水中,发出了微弱的“叮咚”之声,郑香盈的手微微一动,钓鱼竿也跟着沉了沉,那小浮标在水面上也慢慢的起伏不定。她呆呆的望着那湖面的波澜,转过脸来愣愣的望着鲁妈妈,只觉得自己声音有几分艰涩:“大小姐自尽了?” 郑香林,她那娇怯怯的大姐姐,好端端的怎么会自尽?郑香盈闭了闭眼睛,想到了一张瓷白颜色的脸。郑信诚与郑夫人都在的时候,郑香林脸上还时常见着笑容,可自从他们过世以后,她的眉尖便总是蹙在一处,每回见着她,便觉得她心事沉沉。 她竟然寻了短见?究竟出了什么事情?郑香盈心中有些难受,将鱼竿收了起来走到了鲁妈妈身边:“老宅子那边谁来送的信儿?” “是西院那边的下人,三小姐打发过来的。”鲁妈妈脸上也满是震惊:“没说是怎么一回事儿,只是说大小姐寻了短见,只不过被救起来了,一直在哭闹不休,老宅子那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三小姐说姑娘与大小姐素来交厚,想请姑娘去劝劝她。” 郑香盈将钓竿交给小翠:“快些去收好,咱们去老宅那边瞧瞧。” 七房那边此时已是乱糟糟的一片,郑香盈下了马车,门房瞧见她走了过来,有几分手足无措:“二小姐回来了。” 郑香盈朝他笑了笑:“我已经出族,族谱上也除名了,你不用再叫我二小姐,便叫我郑小姐罢。我今日是来看望你们家大小姐的,她现儿没事罢?” 门房脸上有一丝尴尬,将身子让到一旁:“郑小姐请进去罢,我们家大小姐……唉……”他瞧了一眼郑香盈,眼睛里满是无奈的神色:“只怕要郑小姐去好好劝劝才行了。” 带着小翠鲁妈妈走进了郑家大门,沿着那围墙到了东院,还没进门便听着有呜呜咽咽的哭声,那声音好似是王姨娘的,哭得货真价实的伤心:“香林你怎么就这样傻呢,别吓了姨娘好不好!你大哥也是为了你好……” 王姨娘那哭哭啼啼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伤心,郑香盈有些惊诧,王姨娘素来只偏心着郑远山与郑远帆,可没想着此时她哭得还真是伤心。正在犹豫着合不合适进去,院墙那边伸出个脑袋来,有个小丫头子在探头探脑,小翠识得那是西院那边的丫头,赶着走上去轻轻喊了一声:“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那小丫头子朝郑香盈行了一礼:“二小姐,我们家姑娘打发我在这里听动静,顺便瞧瞧看二小姐过来了没有。” “姑娘,咱们先去西院看看罢。”小翠见郑香盈站在东院门口扶着墙,人却不往里边走了去,知道她是听着王姨娘的声音有些不爽,站在一旁小声说了一句,郑香盈点了点头:“走,先去西院问问什么情况。” 自己若是贸贸然闯了进去,指不定还会与王姨娘闹了起来,先去问问情况比较好。跟着小丫头子到了西院,杜姨娘一见郑香盈,一脸焦虑的神色便放松了不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二小姐总算来了。” “杜姨娘,我都出族了,你们以后别这么喊我了。”郑香盈坐了下来,接过丫鬟递上的茶水,瞧了瞧上边漂着的是老毛叶,轻轻吹了一口气将茶盏搁到一旁:“这茶叶还是去年的陈茶了罢?过两日摘了新茶给你们送些来尝个新鲜。” “二姐姐,你可不能不认我们。”郑香芳与郑香芬听着郑香盈这般说,难过得眼泪珠子都要掉了下来,两人拉着她的衣袖只是哀求:“不管族里头怎么说你,你都是我们的好姐姐,不要将我们丢在一旁了。” 郑香芳的长相得了郑信诚几分神韵,郑香芬却更像杜姨娘些,两人拢在她身边,一脸的悲伤,瞧得郑香盈也是心软:“你们以后有什么难处,我若是能帮到的,自然会帮,总归在同一个宅子里住了这么久,这点情分儿还是有的。”拍了拍郑香芳的手,瞧着她一脸惶恐的模样,郑香盈呶呶嘴儿:“东院究竟出了什么事?” “大哥……”郑香芳咬了咬牙,气愤愤的说道:“大哥要将大姐姐嫁给一个半老头子!” “而且听说那个半老头子十分凶悍,他的前妻便是被他打死的!”郑香芬挤了过来,声音里边透着一丝颤抖:“大哥本来是想要将三姐姐嫁过去的,可那半老头子说等着孝期满了就要成亲,三姐姐的年龄不合适,他便许了大姐姐。” 郑香盈脑子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莫非郑远山要将郑香林嫁给那个王知州?虽说他只有三十三岁,可在郑香芳与郑香芬眼里已经是个半老头子了。“那人是不是姓王,是个知州?”望了一眼脸上尽是惊怖之色的两姐妹,郑香盈叹了一口气,若真是那个人,这也真是让她心里头更难受了,郑香林遣了小莺来告诉自己这事情,要她快快躲避,没想到她却成了那条被殃及的池鱼。 “二姐姐你怎么知道?”郑香芳瞪圆了一双眼睛:“可不就是他?大姐姐死活不肯嫁他,可好像族里那边一定要大哥答允了这亲事,大哥也没旁的法子。” 原来王知州得了郑氏族里的信儿,知道愿意将七房的小姐许给自己,自以为攀上了荥阳郑氏,心里头高兴,赶紧遣了媒人过七房这边来求亲。郑远山见了媒人只觉心慌,这王知州可是给郑香盈准备的,现儿郑香盈都不是郑氏的人了,怎么才能逼她嫁了王知州? 先好言好语的将媒人稳住,郑远山慌慌忙忙的赶去找郑大太爷,谁知郑大太爷此时对七房这两个字听了就觉得心烦,根本不愿意搭理他,郑老夫人在旁边听着将眼皮子抬了起来看了郑远山一眼,恨恨的说道:“你们七房又不是没有旁的待嫁小姐,不拘许了谁去便是!这王知州又哪里配不上她们了?现儿七房三个小姐都是庶出的身份,莫非还想去嫁个皇子不成?这桩亲事是郑家先去信让人家遣媒人来的,现儿又不答应,若是那王知州心中不忿,将这事宣扬了出去,旁人会怎么看我们荥阳郑氏呢?” 郑远山被郑老夫人好一斥责,耷拉了脑袋回来,心里头想着郑老夫人的话,既然不拘许了谁去,便将那郑香芳许过去也就是了。回来与媒人一说,媒人却不乐意了:“郑大少爷,王知州今年可三十三了,哪还能等着贵府小姐长大?贵府的大小姐今年不是十四了?明年便到了及笄的时候,刚刚好可以出阁,这不是天造地设的良缘?王知州也算得上少年得志,现儿才三十三便做到了知州,这前边的路还不知道会有多宽呢!”媒人见郑远山被自己说得有些动心,冷冷一笑:“多少家小姐想赶着嫁过去都没这个福分,王知州偏偏便看上了你们家的小姐,你还不知道把握这机会?将你亲妹子嫁了过去,到时候你便是知州大人的大舅子了,以后自然会多加照顾。” 听了媒人的话,郑远山想来想去觉得果然这也算是桩好姻缘,郑香林生得美貌性子又好,自然不会像那王知州的前妻般令人生厌,嫁了过去王知州肯定会将她捧在手心里的,而自己旁上了一个知州做妹夫,以后科考或是做官,少不得都能得些助力。 “好罢,那我便允了。”郑远山收下媒人提过来的一双活雁和纳采之礼,朝媒人笑了笑:“还请媒人多费心了。”当下交换了王知州与郑香林的生辰八字,媒人拿了那庚帖去回了王知州,只等合了八字便过来行纳吉之礼。 郑香林正坐在屋子里头看账本,就听外边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便见郑远山背着手走了进来,心中还在疑惑,为何大哥这时候来找她,不想郑远山才说了几句话,郑香林便如同挨了一闷棍般,眼前金星乱冒,好一阵头晕脑转。扶着桌子慢腾腾的站了起来,郑香林一双眼睛里全是绝望:“大哥,你竟然觉得这是一桩好亲事?” “那是自然,妹夫都是五品的知州了,你嫁了过去便是夫人,一个知州府都交给你打理,如何不好?”郑远山望着郑香林只是笑:“你莫非还不愿意?旁人挤破头都嫁不进那扇门去呢!” “你们原来是准备用这亲事来坑二妹妹的,现儿却落到我头上来了。”郑香林有几分悲哀,眼睛盯着郑远山不放:“大哥,你摸着良心说说看,这可真是一桩好姻缘?你只管着自己的私心,竟是连亲妹妹都要卖了不成?” 郑远山被郑香林说得哑口无言,望着郑香林那伤心的面容心里也有几分不自在,好半日才挤出几句话来:“好妹子,你别以为大哥是在害你,等你嫁过去享福的时候才知道大哥可是在帮着你呢。” “你在帮我?”郑香林冷冷一笑,身子摇晃了两下:“这样的帮忙,香林宁可不要!大哥,你快些去将那媒人追回来,将我的庚帖拿回来,香林不要嫁那王知州,死活都不愿意嫁他!”眼前忽然晃过一张英俊的脸庞,郑香林心中一酸,眼泪珠子滚滚的落了下来:“大哥,咱们一母同胞,难道你就忍心瞧着妹妹受苦?” “我分明是送你去享福,如何又说到受苦了!”郑远山有几分不耐烦,指着郑香林道:“长兄为父,你的亲事便是我做主,现儿我将你许了人家,你便在家里乖乖备嫁,等着明年及笄以后便出阁罢!” 郑香林赶上前去两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拉住郑远山的衣袖道:“大哥,你便行行好,将香林的庚帖拿回来罢,香林不要嫁那王知州,求大哥体恤一二!” 郑远山将衣袖从郑香林手里扯了出来,用力将她推倒在地:“我已经将你许了王知州,你便必须要嫁,哪有你来挑人的理儿?还不快些闭嘴!” 第一百七十四章狠心人行狠心事 一屋子的冷寂,郑香林坐在自己房间,愣愣的瞧着周围的一切,她在这个宅子里生活了快十四年,一直乖巧听话,可今日她却不能再听话下去了。 颤着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郑香林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她真羡慕二妹妹,性子活泼又大胆狂妄,可却过上了无拘无束的生活。她竟然抛弃了族里,自立门户,这事情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可她却做到了,自己真羡慕她。 这个王知州,本来是族里为二妹妹准备的,自己派小莺偷偷去告诉了她,结果兜兜转转,亲事落到了自己身上。郑香林的眼睛盯着那盏不住摇晃的油灯,心中暗自想着,若是早知道了这个结局,自己还会不会派小莺过去报信? “会的。”说话的声音细不可闻,仿佛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即便知道是今日这个结果,我也会派小莺过去的……”郑香林喃喃自语道:“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女,我命里注定不会过上她那样风光的日子。” “姑娘,姑娘!”小莺在外边敲了敲门:“姨娘过来了。” 郑香林将眼泪珠子揩了去,惊喜的站了起来,自己怎么便忘记了姨娘,若是她替自己去劝说大哥,指不定这事还会峰回路转。站起身来将门打开,王姨娘那圆滚滚的身子便出现在门口:“香林,你这傻孩子。” 王姨娘望着郑香林,摇了摇头,最初听说郑远山将郑香林许给了那王知州,王姨娘也是唬了一大跳,后来听着郑远山说这是族里头的意思,又听着郑远山拉七杂八的说了一堆好话儿:“王知州那前妻定然不如香林讨喜,性子也肯定是个古怪的,香林嫁过去王知州宠爱还来不及,哪里敢如此待她?再说咱们荥阳郑氏的身份摆在这里,那王知州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敢来虐待香林?” “远山,你这话很有理儿。”王姨娘想了想,眯着眼睛点了点头:“我们家香林生得跟天仙一般,那王知州又怎么舍得下手?” “姨娘,我瞧着香林还没有想通,你去劝劝她。”郑远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越想这亲事越合意,这郑香林怎么便钻进了牛角尖? 王姨娘扭着身子站了起来,捏了帕子便往郑香林屋子里边走,见着郑香林一脸泪痕,心中也是怜惜,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内室里头拖:“香林,你可真是傻!这样天大的喜事你怎么还在这里哭哭啼啼呢?” “天大的喜事?”郑香林望着满脸笑容的王姨娘,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不是天大的喜事?我今年过年本来就要带你回王家坳去让那王知州见见的,可你那会子却执拗得很,就是不与我一道回去。现儿转来转去的,这亲事还是落在了你身上,这难道不是姻缘天注定?”王姨娘圆胖的脸上浮现出快活的神色来:“你也别再哭哭啼啼了,王知州才三十三岁,年轻有为,你又是荥阳郑氏的小姐,他自然要敬你三分,哪里还能像对他那个前妻一般?香林,这事儿只能退开了去想,你大哥可是贴心贴意的在给你做打算。” 郑香林坐在那里默默无言,心中的悲愤怎么样也难以抑制,原来还想着要自己姨娘去郑远山那边求情,没想到她一进来便是赞扬这门亲事,听得她好一阵寒心。为什么姨娘也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呢?难道他们便不能站在她的立场上来看待这门亲事? 王姨娘在耳边絮絮叨叨的说了个不停,郑香林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默默想着心事,她的眼前出现着那人的脸,英挺的双眉,炯炯有神的眼睛,不笑的时候瞧着满脸正气,笑起来的时候却又像个孩子。 她将荷包塞到他手中时触及到了他的几乎,一种温热的感觉传到了她的手上,那时候她是多么激动,心情紧张得就如随时会断的琴弦,只等他伸手来拨便会发出“蹭”的断弦之音。 可是他没有答应她,那荷包被他悄悄的退了回来,她甚至都没有见着他的身影。她的心中很难过,不知道为何他拒绝了自己——他只是一个下人,自己却是高高在上的小姐,莫非他是觉得身份不配,不敢来府上求亲? 即便他来求亲,大哥恐怕也是不会答应的罢?郑香林抬起头来凄然一笑,王姨娘在一旁却会错了意,一双手拍着大腿道:“香林,你想通了便好!瞧你笑起来多美,那王知州喜欢你都来不及!” “姨娘,夜已深了,你回去罢。”郑香林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将王姨娘送到屋子外边,转回来的时候,却见着廊柱后台伸出了一个脑袋来,唬得郑香林主仆两人都打了个寒颤:“是谁?” 郑远帆慢吞吞的从廊柱后边转了过来,走到郑香林面前,抬起头来打量着她的脸:“大姐……我在外头听着你哭了好久,心里头好难受,若是那人将来对你不好,你可一定要回来告诉我,远帆帮你去揍他!” 郑香林心中一阵酸涩,也只有这个弟弟还记挂自己,生怕自己会被人欺负,眼泪慢慢从脸庞滑落,可依旧努力的维持着平静,她伸出手摸了摸郑远帆的头:“二弟,不会有这一天的,大姐一切都会很好的。” “那就好。”郑远帆脸上才有了安稳的饿神色:“你可一切都要好好的。” “二弟,你回去歇息罢。”郑香林努力朝郑远帆扮出一个笑脸来,在这黑幽幽的夜晚,她不知道郑远帆能不能看得清楚,但她极力想要他知道自己现在很好,不用担心。 回到屋子里边呆呆的在灯下坐了一会,郑香林望了望在旁边垂手而立的小莺,低声道:“去厨房那边给我打些水过来,我也该歇息了。” 小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郑香盈瞧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摸了摸自己的脸,湿漉漉的一把,似乎将手心都沾满了泪痕。她站起身来将内室的门关上,在桌子上放了一张椅子,站在上头将一块披帛从横梁上甩了过去。 “杨弓子,为什么你不是杨公子。”郑香林双手挽着那根披帛打了个结,眼前晃过了那张英武的脸,若那人是杨公子,不是一个低三下四的下人,他来提亲,大哥恐怕是愿意的,可他不是,而且现在也再没有了机会。 郑香林苦笑一声,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头套进了那绳圈里边,看了看自己投在窗户上的影子,咬了咬牙,怎么样也不能嫁给那王知州,即便杨弓子回绝了她,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身心都是属于他的,没有旁人能来侵占。 活着实在乏味,没有一丝新鲜,从来也不觉得顺畅,不能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她的生活再也没有了一丝光亮。原来还曾幻想着杨弓子有朝一日或许会鼓起勇气来求亲,可现在她都已经被许给了旁人,这幻想都不会再有了。“别了,杨弓子。”郑香林最后念了一声,然后用力去蹬脚下的椅子,这时就听着门外“咣当”一声,小莺凄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快来人啊,大小姐寻了短见!” 她最后一眼见着的是自己在窗户上边晃动的影子,忽然之间,眼前黑暗一片,再也见不到光亮。 “姑娘……”醒过来的时候,她听到了耳边哭哭啼啼的声音,微微侧脸瞧见了小莺红肿的眼:“小莺,我还活着?”郑香林吃力的呻yin了一句:“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了,这样也就一了百了。” “姑娘,你这是何苦!”小莺跪在郑香林的床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怎么就舍得将小莺扔下呢!”低头在郑香林耳边低声道:“三小姐已经送信去归真园了,二小姐一定会有法子帮你的!” 郑香林眼前亮了下,瞬间又黯淡下来:“这婚姻大事,她如何能帮我?” “二小姐有的是法子,你要相信他。”小莺流着眼泪安慰郑香林:“你放心罢,只要二小姐来了,一切便好了。” 郑香盈踏进郑香林的内室时已经是午时,王姨娘哭得全身都没了力气,回自己屋子歇息去,郑香盈得了小丫头子的通报,这才赶过来看望郑香林。 “大姐姐,你也真傻。”郑香盈在床边坐下,瞧着满脸苍白的郑香林,心中有些许同情又有几分不安。这事情因她而起,可这份罪过却落在了郑香林身上,少不得自己得替她想个法子开解了才是。 “二妹妹,你来了。”郑香林期然一笑:“我也不想这样傻,可是还能有什么旁的法子?我不愿意嫁那王知州,可姨娘与大哥都强迫我去嫁他,实在已经没了活路。” 郑香盈心中忽然间就不自在起来,她想到了今年过年时的事情,郑香林塞了个荷包在杨之恒手中,还对他说了那么一段表白的话,自己若是帮了郑香林,焉不知以后她会不会在自己的人生里又掀起波澜? “二小姐,你替我们家姑娘想个法子,怎么着也不能眼睁睁瞧着她走上死路。”小莺站在一旁,不住的拿着帕子擦眼泪,声音忽高忽低:“昨晚瞧着我们家姑娘悬梁,我全身都冷了一半,心里头想着,若是姑娘寻了短见,我也只能跟着去,到九泉再去服侍她。” “这法子多得是,就看你想用什么法子了。”郑香盈定了定心神,伸手握住了郑香林的手,不管怎么样,她现儿也该帮着郑香林暂时出了这个泥沼再说。 “真的?二妹妹你有什么法子?”郑香林眼前一亮,原来还是一片灰败的脸色瞬间便光亮了起来:“只要能摆脱这桩亲事,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第一百七十五章一纸飞书翩翩来 “大姐姐,法子多得很,只不过有些法子是自损三千,得不偿失,而且还要看你能不能下得了这个决心。”郑香盈的脑子里飞快的转着,从前世看的那几本宅斗文来说,不外乎是几个大套路,或者是放出风声,说郑香林患了什么重病,不宜婚嫁,只要多些人去传,三人成虎,不怕那王知州不相信。 “另外呢?”郑香林皱了皱眉头,平白无故说得了重病,自己心里边也不舒坦,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个更好一点的法子。 “还有一个法子便是逃婚。”郑香盈瞧了郑香林一眼,见她似乎不高兴说自己身子有病,也只能继续帮她出主意了:“你先逆来顺受,假装服从了安排,然后暗地里去买些蒙汗药带着,到时候送亲途中放在饭食里边,趁着他们昏倒的时候你再带小莺逃出来。” “可以这样?”郑香林的眼睛慢慢的亮了起来,似乎对这个法子很感兴趣:“二妹妹,你再详细些说与我听听。” 郑香盈见郑香林有了兴趣,连忙努力的回忆起她前世看过的电视剧来,貌似那些里边逃婚的小姐们都走得比较爽脱,带了丫鬟还能带着大笔珠宝首饰,无论是水路还是陆路,都能潇潇洒洒的脱了困境。“我想这一年里头你先要安住他们的心,不要再寻死觅活,旁人一与你说起这门亲事,你便要装成羞答答的模样,避而不谈,一边努力的赶嫁妆。” 郑香林点了点头:“我懂,这样他们便不会想着我要逃婚了。” 逃婚,这两个字听起来格外奇妙,似乎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光亮,若是逃婚,自己摆脱了郑家小姐的身份,那便能与那杨弓子相配了,到时候请二妹妹去保媒,成了这一段姻缘,自己也就终身无憾了。想到这里,郑香林嘴边泛起了一丝笑容,听着耳边郑香盈在细细的给她出主意:“这一年里,你可要设法替自己留些银子出来,有了银子想要去做事情都方便,到时候逃婚以后有银子旁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