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结仇。kuaiduxs.com马家的家族使命,并不是想着如何把其他家族搞垮,取而代之,而是保证自己家族如何能够薪火相传,保万年之身。泼天富贵,从来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浓烈,但却不长久。这不是一个家族应该追求的东西。” “娘娘……”马严仍然很不甘心,“娘娘当日能得先帝宠敬不衰,何妨教授宋氏姐妹一二。” 马玛丽沉默了很久。“这个……哀家不知道该怎么教。”她无力地说道。她可以教会宋氏姐妹宫规,教会宋氏姐妹如何和皇宫上下交好,如何不嫉妒,如何贤德,如何推荐枕席,她却教不会宋氏姐妹去争宠。因为当日,从来都是刘庄赶着讨好她,不用她说话,就把一切安置妥当,帮她摆平一切看起来不那么容易摆平的人和事。宋氏姐妹遇到的情况,她从来都没有遇到过。 也正是因为此,她把宋氏姐妹往贤妻贤妃贤后的道路上去训练,却忘记告诉她们,最关键的是先要获得这个男人的心。因此宋氏姐妹侍奉刘炟的时候,也一直端着架子,既羞涩又矜持。而窦贵人则不然。她对刘炟倾心交接,让刘炟感到了作为一个男人,而非作为太子和皇帝,应有的尊严和骄傲。 “这个……可能是哀家耽误了她们姊妹两个。”马玛丽干巴巴地说道。 马严也颇感无语。男女之情素来微妙,更何况,他也清清楚楚,皇帝刘炟摆明了要扬窦抑马,别说窦贵人才艺双全,能讨刘炟喜欢,便是窦贵人相貌平平,只怕刘炟也能看在窦家背后隐藏着的能量上面,加以宠幸。太后心胸坦荡,未曾阻拦窦梁两家女子入宫,而刘炟在亲自选择的时候,将窦氏姐妹花和梁氏姐妹花悉数选入,其用意是再清楚不过了。他数度和马家三兄弟提及,偏偏这三个人榆木脑袋不开窍,浑然未觉! “此事怎能怪太后娘娘?其实,若是当日先帝驾崩之时……”马严犹豫了一下子,许多话没办法出口。刘庄驾崩之时诸马在北宫门前的争斗只是一个小小的诱因。太后和皇帝之间的矛盾是必然的,前汉窦太后和景帝,王太后和武帝,莫过如是,以至于汉武帝想出去母留子的残酷手段,企图消弭这一矛盾于无形。除非像光烈皇后阴丽华那般不问政事,可是,她亲生的女儿刘义王的丈夫梁松被亲生儿子刘庄活活整死,她心中难道真的没有遗憾吗? “你外放吧。”马玛丽最后说道,“在外面干出些成绩来,有了资历,哪怕是皇帝再不喜马家,也有几分香火情在,不会刻意打压你的。另外,一定要约束好儿孙,马家的未来就在他们身上了。” 马严点头称是,含泪道:“委屈娘娘了,娘娘一个人多多保重……” 马玛丽笑道:“哀家不会有事的。先帝以孝治国,又推行儒经,已经将诸事安排妥当。皇帝之正统,源自哀家。子不扬母之过,哪怕哀家有什么错处,他也只能代为掩饰。只是……”只是马家原本能更进一步,奈何马家三兄弟不争气,沉溺于外戚舅家的身份不能自拔,而不晓得自己做出功绩…… 马严道:“娘娘保重。” 马玛丽笑着告诉他:“等待哀家安顿好为老头子平反之事,也该离开了。你觉得平反不平反是皇帝一个人说的算吗?史笔如刀。” 于是马玛丽下令,将马严外放为陈留太守,马严临走之时,到底不甘心,向章帝谏言,说窦固延误先帝军机,窦勋又有罪在身,窦家不宜在京师居住。他这番言论论据全然站不住脚,连马玛丽听了都摇头,更不用说刘炟正和窦贵人打得火热,哪里肯听? 其后马严果然在陈留太守的职位上做出一番成绩,四年后回京,官拜太中大夫,十几日后又升迁为将作大匠。后来因为被窦家所忌,故不复在位。待到章帝死去之后,马严便辞官在家,专心致志训教子孙。马续、马融皆做出了一番成绩,特别是马融,凭借自己的学问,单列一传,青史留名。 马严离开京师后,马玛丽一面教导马家三兄弟谨慎处事,不要四处树敌,一面又告诫宋氏姐妹,皇帝属意窦贵人,令宋氏姐妹退居自保,以免惹祸上身。 然而马家三兄弟正觉得自己颇受恩宠之时,怎么肯听?特别是建初二年,西羌叛乱,章帝让马防代行车骑将军之事,给他配备了很厉害的副手耿恭以及整整三万兵马,于是马防平叛成功,班师之后,又借故弹劾了自己的副手耿恭,被拜车骑将军兼城门校尉,“贵宠最盛,与九卿绝席”。因此,马家三兄弟觉得要好好过一过舅家的瘾了,哪里肯听马玛丽的金玉良言? 而宋氏姐妹呢?大抵是先前刘炟对她们含情脉脉,情意绵绵,特别是大宋贵人又有孕在身,根本不相信刘炟会翻脸不认人,反而认为马玛丽是新死了男人,寂寞难耐,故而看谁都像负心人。宋氏姐妹对马玛丽倒是毕恭毕敬,只是心中却藏不住话,一转身,就会在刘炟临幸她们的时候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 因此有一日,刘炟晨昏定省之时,突然间屏退左右,试探着问了一句:“听闻东海王政颇有容貌,酷似当年东海恭王。母后若是寂寞……” 马玛丽大怒,却也明白,刘炟已经知道从前的事情了。想来窦贵人此时尚须装白莲花,不敢多说,其母沘阳公主却可以凭借着宗室的名义,向刘炟告密,若是言语稍有不妥时,再由窦贵人柔情挽回,母女两个合作得天衣无缝。 关于这件事情,马玛丽虽然自谓问心无愧,但是她以先皇女人的身份,抛下幼小的刘炟不管,跑到遥远的鲁地去,终究是事实。自从永平八年,北宫建成之后,刘庄嫌弃刘炟打扰他的两人世界,把幼小的皇太子推出门去,以小小年纪就东宫。因此她和刘炟的所谓抚育之情,不过就是刘炟小时候那些年。现在,又被曝出,其实她并不像刘庄圣旨里所说的那样,为了抚养小孩子心力憔悴,积劳成疾。 “你到底要怎样?”马玛丽问道。 刘炟道:“父皇对母后情深无怨,既往不咎,皇祖母当年体恤父皇心意,故力扶母后为天下之主。如今孩儿也想效法父皇,求立窦氏,还望母后成全!” 原来只不过是想立窦贵人为皇后。其实窦固自永平十五年有功以来,在前朝如日中天,哪怕马玛丽这个太后不同意,只怕也得迫于大局,开口认输。如今刘炟却懂得和她商量,可见仍然算是个孝顺的孩子。至少,表面的孝顺功夫还是愿意做的。 “你可知先帝因何废窦固在家中十几年?”马玛丽问。 刘炟犹豫了很久,还是委婉地表达了自己意思,说那是窦固当年得罪了伏波将军马援的缘故。 “非也。只因窦氏风头太盛,唯恐功高震主,故而才有意压制。”马玛丽道。 刘炟一脸不信的样子,又许诺说:“父皇在世时严尊建武制度,是以未能为伏波将军正名,只在太夫人过世之时,允修祠堂,如今孩儿为天下之君,自当为外公正名,命人持节追策,以示忠义。” 这话马玛丽爱听。虽然她已经在《显宗起居注》中做了些手脚,使得后世人很轻易就能了解马援的冤情,但是若是皇帝自愿为老头子翻案,岂不是锦上添花?只是—— “窦氏才貌双全,但只恐沿袭东海骄妒之风。”马玛丽道。 刘炟才不相信窦氏善妒,此时的窦贵人,温顺得如同一只小绵羊一般。但是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父皇在世时常以母后太过宽宏大度为憾。”刘炟答道。 “窦氏身形单薄,只恐不好生养。” “人未必当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刘炟毫不犹豫地引用当年刘庄的话,回答道,“孩儿只希望能立一个自己喜欢的皇后,至于皇太子,乃国之大事,自然请母后拿主意。” “皇后废立,亦是国之大事。”马玛丽又说道,“若是皇后不安于室,你又该何以自处?” “情深无怨,既往不咎。”刘炟答道。其实他虽然爱窦贵人,但是未必达到了情深无怨,既往不咎的地步。若是窦贵人的背后没有东海势力以及窦家势力,只怕他根本不会花心思让她进宫来。只是到了此时,这句话无疑是最能堵住太后质疑的。 “好,好的很。”马玛丽道,“你立后之事,哀家不会再行过问。” 建初三年,汉章帝刘炟立大窦贵人为皇后。同年,命五官中郎将持节追策马援为忠成侯。大宋贵人生出了刘炟的第三子刘庆,如梦初醒,托庇于太后长乐宫,时时侍奉。 建初四年年初,风调雨顺,边境安宁,马防战功卓著。刘炟依照前言,封舅氏马廖为顺阳侯,马防为颖阳侯,马光为许侯。后经太后斥责,不得已请辞,以特进就第。 当年,《显宗起居注》著成,成为《东观记》等史书的重要参考依据。《显宗起居注》著成之后,经许多人翻阅,其中班超和班固的妹妹班昭已嫁曹氏,素有贤名,是有名的曹大家,因提议说:“太后娘娘此举大善。妾有一提议,何不命人编著一本《女诫》,将太后娘娘以及先贤烈女的事迹悉列其中?”太后笑而不语。 四月,在太后的主张下,立宋贵人之子刘庆为皇太子。 六月,太后崩,与明帝合葬显节陵。八月的时候,章帝公开下诏,赏给生母贾贵人相当于马玛丽在世时给有儿子的诸贵人的待遇,又格外加赏黄金、布匹、永巷宫人若干,从此史书上便再也寻不着贾贵人的一丝消息。 建初五年,章帝拜马防为光禄勋,马光为卫尉,马廖之子马豫为步兵校尉。马家贵盛,资产巨亿,宅院、声乐、宾客多有逾制之处,马防还搞黑社会,向羌胡收取保护费。建初六年,马防的儿子马矩满二十岁,由刘炟亲自行冠礼,拜为黄门侍郎。 七年,章帝废太子刘庆,复立皇后抱养梁贵人之皇四子刘肇。大小宋贵人被诬媚道,不堪蔡伦逼供,自杀身亡。窦皇后欲专以窦家为外家,逼死了刘肇亲生母亲大小梁贵人和外公梁竦。刘秀的长女舞阴长公主因此也受到了牵连。 八年,因马廖之子马豫诽谤事件,诸马被免官,被遣往各自封国当列侯。独马光以“四时陵庙无助祭先后者”的理由,复位特进,儿子马康被拜黄门侍郎。 数年后,章帝英年早逝,撒手人寰。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都乡侯刘畅(非明帝之子)和郭璜之子郭举先后被史书记载“得幸太后”。窦太后之兄窦宪担心刘畅受太后宠信,分薄自己的权力,匿杀之,不慎被发觉,太后甚怒,故以出击匈奴抵罪,彻底消灭了匈奴势力对大汉的威胁,于是势力熏天,不可一世,以“潜图弑逆”罪,被年仅十四岁的和帝刘肇伙同前太子清河王刘庆及宦官势力、三公势力等联合镇压,诸窦被逼就国后自杀。郭璜、郭举等人因参与谋逆,被诛。 自永元四年以后,窦太后被软禁后宫,物质待遇优渥,却从此失去了对政治、对后宫事务的全部发言权。和帝当时认为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故而尚给她几分薄面。然而她却自家人知自家事,每时每刻都活在谎言被拆穿的恐惧里。到了永元九年的时候,她终于不堪内心的折磨,与世长辞。 弥留之际,她突然想起她被册立皇后那天,无人之时,自家母亲沘阳公主和马太后的一次言语上的交锋。 “我男人死了,你男人也死了。你抱养了儿子,我也抱养了儿子。可是我比你多一样东西,我自己生了个好女儿。”沘阳公主道。 “哦?那又怎么样?”窦皇后记忆中的马太后总是那样的雍和,波澜不惊。 “我女儿也能迷得你儿子要死要活,把当日你对我父王做过的事情,重新做一遍!”沘阳公主说,“不过,我改变主意了。我让要窦家凌驾于马家之上,让马家永世被窦家压着,永远不能抬头!” “没有什么事情是永远的。”马太后说,“你父王姓刘,你母后姓杜,如今你折腾了这么多年,把你女儿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竟然是要为你的夫家出头,你父王母后白生你了。” “那又怎样?”沘阳公主说,“你连孩子都不生,不就只懂得靠媚道勾引男人吗?如今你男人死了,我女儿的男人才是一国之君!” “除了靠男人,你还懂什么?”马太后道,“男人只能靠一时,不能靠一世。关键时候还得要自己有本事,有见识。你根本不知道我追求的是什么,又怎么能战胜我?若是你想永远都压着马家不能抬头,压根就不该选择嫁入窦家!”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外戚传》你有没有读过?”马太后叹息道。 窦太后想起这些往事,留下悔恨的泪水。先帝命班固等人编著《汉书》,马太后当日无书不读,只怕是读过的。而年幼的和帝刘肇,政治斗争经验不足,也是从《汉书.外戚传》里得到了许多启发,这才将窦氏一网打尽。想来当年马太后便是从《外戚传》中得知了外戚富贵至祸的血一般的教训,才频频阻拦马氏封侯。 “你到底追求的是什么?”犹记得沘阳公主当年大声问道。然而马太后却笑而不语,仿佛是不屑于解释。 …… 窦太后死后,东窗事发。虽然和帝顾念自己的正统地位,仍允许窦太后和章帝刘炟合葬,但于东观阁众史书资料中大肆贬低,又追封自己的生母梁贵人为皇后,为清河王刘庆的生母宋贵人平反。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和帝初立阴贵人为皇后,宠衰之后,阴贵人以巫蛊,全家悉被株连;复立邓贵人邓绥为皇后,随即早夭; 邓绥几乎重复了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