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复早等在寝殿门口。 徵宫离山谷最远,空气也相对清新一些。没有那么多的雾瘴,也没有那么呛人。 宫清徵还睡着没起。竹夏在小厨房准备宫清徵等三人的早膳。 庭院里三三两两的仆人打扫落叶。 药圃里浇水的浇水,除草的除草。 大厨房里炊烟袅袅。厨娘洗菜,帮厨劈柴,大厨炒菜。 和角宫的冷清不同,大早上的徵宫全是人间烟火味。 宫尚角穿着和宫远徵同款的睡袍,披着和宫远徵同款的大氅。 宫尚角没有带发冠,宫远徵没有编小铃铛。 简单款式的抹额一人一个,任由头发被微风轻轻吹起。 兄弟俩一前一后,慢慢散步在庭院中,完全没有往日里冷冽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金复跟在身后,佩剑斜斜挂在腰间。小声禀告着什么。 生怕声音大些扰乱这晨间的热闹。 “禀角公子,徵公子。 执刃大人回宫后,先是去把宫子羽揍了一顿,而后撵宫子羽去祠堂跪着,禁足一年。 一年不得出宫门。 又罚了金繁半年的俸禄。” “执刃大人打宫子羽的时候,雾姬夫人赶来劝解。 执刃大人正在气头上,误伤了雾姬夫人。” 说是“误伤”,金复是不信的。 只是,执刃那边怎么说,他就要怎么复述给角公子。 想了想,金复又补充一句。 这不是执刃那边通传的,是他在侍卫营里听八卦听到的。也不是什么秘密,稍打听就能打听出来: “还有一事,也很蹊跷,执刃大人去看望过少宫主后,竟然撤走了少宫主的侍卫和服侍,只留下了金琥近身照顾。 还下令不准去打扰少宫主休养。” 所以在羽宮执勤的侍卫们都放假了,这半个月都可以休息了。 羡慕坏了其他的侍卫们。 金复不羡慕。 金复跟在宫尚角身边,角宫和徵宫交好。 金复跟竹夏熟络。 每次徵宫小厨房的餐食都给竹夏留一份,竹夏就会和金复一起分享。 不夸张的说,徵宫的小厨房,碾压宫门内各宫厨房。 侍卫营里的兄弟们笑话金复全年无休,金复可怜兄弟们没口福。 别说吃了,二小姐研究出的那些新奇的吃食,他们怕是见都没见过。 金复汇报完毕,宫尚角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挥挥手,金复退下。 大门“吱呀”打开,宫清徵打着哈欠从寝殿晃悠悠走出来。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没有生存的压力,宫清徵起的是一天比一天晚。 宫清徵半眯着眼,捂着嘴哈欠连天。一睁眼,正对上慢悠悠散步,正巧走到此处的宫尚角宫远徵兄弟俩。 三人大眼瞪小眼。 ……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宫清徵没打出来的半个哈欠硬生生憋回去了。 “干什么,大早上的,堵门啊?!” 只简单洗了个漱,头发乱着,脸还肿着呢。这样子怎么能被看见? 宫清徵“砰”的一声关上门,力道之大,门沿上簌簌落下几粒灰。 正想开口问好的宫远徵,“……” 姐这起床气是越来越大了。 宫清徵回到寝殿,重新洗漱,梳头敷粉。 等竹夏的早膳传上来,这才出了寝殿。 宫尚角和宫远徵早就等待在食案旁了。看见宫清徵过来,宫远徵殷勤盛粥,夹菜。一脸谄媚的就差说话了—— “姐早上发过脾气了,现在可不准再发脾气了哦。” 宫清徵好气又好笑,她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好像还真有点。 咳咳。 宫清徵落座,接过宫远徵递来的筷子,兄妹三人开启了一天最重要的膳食——早膳。 徵宫里井然有序,安静宁和。 羽宫里完全相反。 昨天宫鸿羽回宫后这一通的操作下来,现在整个羽宮都凄凄惨惨兮兮。 被一片巨大的名叫“恐惧”的愁云笼罩。 下人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走路都踮着脚,生怕吵到执刃大人。 雾姬重伤在床,半夜里王医师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少宫主休养在寝殿。寝殿大门紧闭,下人们不敢打扰少宫主,离的远远的绕着走。 羽公子远在祠堂,执刃没吩咐送早膳,下人们不敢自作主张。 执刃大人阴着一张脸,独自坐在食案旁,一旁服侍的丫头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挨到执刃大人离开羽宮,下人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太吓人了,太压抑了。 宫紫商起早听到消息,震惊之余,带了食盒和伤药去看望宫子羽。 宫紫商远远跟在宫鸿羽身后,目送宫鸿羽进了长老院,掉头就往祠堂跑。 祠堂里阴冷,宫子羽披着长袍跪趴在大殿上。听到脚步声,立马挺直身体。 金繁跪扶在一旁。 “子羽弟弟,是我……”宫紫商左右手各提着两个大盒子。鬼鬼祟祟,蹑手蹑脚。 “姐……你来了……”宫子羽快哭了,挺不住了直接趴在地上。 太痛了,浑身都痛。 昨天父亲打他使了全力啊。要不是金繁替他挡下最狠的那几招,恐怕这会他躺地上动弹不得了。 “我来了,来了。先吃早膳。”宫紫商先把食盒打开,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 宫子羽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昨晚就没吃饭…… 食盒是二人份,宫子羽和金繁一人一份。 金繁守着规矩不肯吃,被宫紫商连推带拽,不吃不行。 宫子羽也命令金繁一起吃,这才别别扭扭饱餐一顿。 热乎乎的早餐下肚,感觉身上都没有那么痛了。 他这主子,早晚惹事。 金繁想过执刃大人知道事情真相后,会怎么罚他。 毕竟当初执刃把他派到宫子羽身边时,不只要保护宫子羽的人身安全。还是时时规劝,不要宫子羽走上歪路。 金繁当时是起了誓的。 可金繁阻止不了宫子羽去万花楼。 金繁左右不了主子的想法。 金繁觉得自己有负执刃大人。 执刃大人怎么罚都没有怨言。 没想到,一朝事发,竟然只罚了半年俸禄。 金繁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金繁,你胳膊怎么了?”宫紫商夸张地拽住金繁。 金繁的右胳膊有伤,吃饭时使不上力。已经尽量自然了,还是被宫紫商发现了。 “无事……”金繁放下碗筷,尴尬想拽回自己胳膊。 宫紫商根本不松手。 “我还带了伤药来。 来,来,衣服脱了,我替你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