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的灯已经熄了,但池惑远远看到时无筝房中灯火还亮着。 可当他和鬼主上楼的脚步声响起后,时无筝的灯突然熄灭了。 过于巧合的情况让池惑有种错觉,时无筝似乎在等他们归来的动静。 “今晚你回哪间房?”行至客房后,鬼主问池惑道。 池惑推开被自己冷落了两天的客房: “今晚就不打扰池道友了。” 鬼主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情绪闪过,他掏出一个紫砂小瓶子递给池惑: “这个药可以帮助你更快愈伤。” 说着,他的视线移向了池惑手背上狰狞的伤口,撇了撇嘴, “我可不希望你师尊认为,是因为我把你带出去了,所以你才受伤的。” 池惑接过伤药,笑: “多谢。” 鬼主: “我还要回去赶制枫灯呢,明儿见。” 赶制枫灯一事,似乎是他故意对眼前的小修士说的。 “池惑。”他突然叫住了自己。 刚要转身的鬼主回过头: “怎么了?” 沉默一瞬,池惑开口道: “赶制三百六十五盏枫灯不容易,费心费神,拿来送人,不值得。” 鬼主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祁忘,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三百六十五盏枫灯?” 池惑笑,还是那句老台词: “别忘了,我是你的算卦先生。” 鬼主也笑: “知道了,算卦先生。” “你的提醒我会记着,你也别忘了,你答应过要给我送枫灯的。”说着,鬼主已经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回屋后,池惑用放凉的水清理手背伤口,又用鬼主给的伤药简单包扎了一番。 这款伤药诱红如胭脂,涂在手背上清凉温润,价值不菲,但池惑知道,曾经的自己花钱一向大手大脚,从不把仙器灵石放在心上。 可惜现在就算有大手大脚花钱的心,也没这个命了,只能蹭一蹭“自己”的大腿。 如此想着,池惑自顾自笑了笑,带着点释然的自嘲味道。 早上起得早,加上这一整天都在奔波,池惑早乏了,沐浴后就躺在榻上熟睡过去。 后半夜池惑迷迷糊糊醒过来一会儿,半梦半醒间,他似听到有谁卷了树叶当乐器,在窗外低低地吹《好梦调》。 这也是醉鸦楼的曲目,小时候他时常失眠,照顾他的楼人不知去哪寻了新鲜的树叶,在他枕边吹了一宿好梦。 小池惑听从树叶里流淌而来的旋律,很快就变得安分起来,随即呼吸均匀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样的故事似乎不应该发生在红沙谷里,特别是以「欲望」做交易的醉鸦楼。 无论是哄孩子睡觉,还是摘取新鲜嫩绿的树叶,在被怨念浸染的暗红色大地上,都是海市蜃楼一般的存在。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新鲜人皮比鲜树叶要容易获取得多。 后来池惑大了些,没人哄他睡觉了,他就自己学着调i教尸傀,让尸傀远到千里之外摘取新鲜的树叶,再回到终日不见日光的醉鸦楼,吹《好梦调》哄他入睡。 年复一年,尸傀不停地换,它们没有情绪,吹奏的调子精准却缺乏滋味。 树叶摘下来经历长途跋涉,也已经不新鲜了,吹出来的曲子总有点沉闷悲伤。 秋雨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把窗外的一曲好梦淋得淅沥。 本欲醒来的池惑再度沉沉睡去,他不知道这曲好梦是真是梦,但此时此刻真假似乎已经不重要,这段熟悉旋律伴了他一宿。 翌日天晴,秋高气爽。 扶水城街市热闹非凡,越来越多的马车驶在街巷间,早市时候都已经水泄不通。 今晚就是众人期待已久的灯魁游街之夜,这是整个千灯赏枫宴期间最令人期待的环节。 除了萧过之外的师徒几人下楼吃早饭,鬼主没出现,房门也上了锁。 这趟出门游历,他们师徒几人似乎已经彻底融入普通人的生活,每天几乎都按时吃饭用茶。 程渺看着客栈外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感慨: “我早听闻灯魁游街当日热闹非常,但未曾想竟是这般盛景。” 池惑: “今年的灯魁是传闻中倾国倾城的白家小姐,天南海北的人都想一睹其芳容,自然比往年更热闹些。” “师弟你别说,我其实也挺好奇的…”程渺这几日在市井游历,整个人也没原先那般刻板拘谨了,说话也活络几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时无筝,看师尊对此的态度和反应。 没想到时无筝竟罕见地点了点头: “也好,观赏灯魁游街也是游历的一部分,我们不妨也去凑凑热闹,见识一下白家给百姓们带来的盛景。” 程渺惊喜: “师尊,我们真的可以参加今晚的灯魁游街吗?” 时无筝点头: “你们年纪都不大,最是向往热闹的时候,平日里在随意峰修行清苦寂寞,也是时候沾染一点市井的烟火气了。”